2、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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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试探
入夜，乌云遮月，星辰寥寥。
李同徊还趴在床上，半盖着被，手里捏着一块梅花饼，左看右看，只觉得香气扑鼻，似是那梅花香气缭绕鼻尖，又仿佛是女儿香挠动着他的心。
他的阿纯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这新花样，以梅花作馅儿，将饼做成了梅花状，咬上一口酥软可口，甜而不腻。
只是半夜吃这个，有点噎得慌。
他大喊：“长川，拿点热茶水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冷风灌进来，冻得李同徊一哆嗦，手里小半块饼掉在床上。
“我说你能不能……”长点心啊。
看到门口站着的倩影，那后半句生生噎了回去。他捏起掉下的半块饼趁着来人不注意一口吞了下去，抹了一把嘴角，确定没有糕点屑才又把头偏过去：“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那树上挂了不少雪，我爬了好久才翻过来。”温明纯解开兜帽，露出一张小脸，应当是被风吹过，像个蜜桃似的带着一抹红，让人很是想咬上一口。
温明纯的院子有颗歪脖子老树，大树杈正好能伸到他这院里，两人从小便这么翻来翻去地玩儿。及笄后自然是不能再如儿时一般，她只能趁着夜色偷偷翻墙过来了。
温明纯在圆凳上坐下，托腮看着眼前的人，像是一头被拔了利爪尖牙的狼，委屈的很。
“谢谢啊。”
李同徊想翻个身，才动了一下又疼的龇牙咧嘴，无奈只得躺着。他老爹这回是下了狠手，估摸着没个十天半个月都起不来床。
在心上人面前这么狼狈到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只能挠挠头轻飘飘说道：“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我可是你哥！陈二那混蛋就是找打，敢编排我妹子！”
少女在灯下眼眸如星，浅浅的酒窝似盛了上好的佳酿，令人迷醉。李同徊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温明纯起了心思。从小他以兄长的身份自居，带着她满街的玩闹，上树掏鸟窝、溪边兜小鱼；春日摘花冬季烟火，连王大掌柜家的杏子也都被他们俩糟蹋不少……记忆中他们的时光差不多就是这样度过的。可是不知何时，他发现每次见温明纯时就像是有根羽毛在轻轻挠着他的心，那感觉，痒痒的却又说不出的舒服。
打那时李同徊便知道，他对温明纯有什么不一样了。
在外人面前，他只说温明纯是他妹子，对着温明纯本人，他也将这份心思藏得小心翼翼，只是借着做她哥的身份保护她。又有谁能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李同徊，竟然在情事上做起了缩头乌龟。
“玉露膏一天要抹三回，晚上长川帮你擦药了吗？”少女神色担忧，“旧伤未好又添新伤，还好李伯伯这回不是拿刺鞭抽你，不然更有的你受了。”
床上的少年哼哼两句，咧着嘴道：“我爹还打不死我。再说，我要是被打死了，谁给他送终啊？！”
“……”温明纯扶额，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阿纯，我……”李同徊蹙着眉，似是下定了决心般，朝着温明纯道：“我要去参军，逃出我爹的魔爪。”
他说的是“要”，而不是“想”。
温明纯瞪大眼睛看着他：“参军？！你要上战场？你爹不会同意的！”
镇远侯府从前人丁兴旺，世代从军，可也因着这缘故，在战场上战死的李家男丁越来越多，到了镇远侯这一代，连他在内一共三房兄弟，两房皆殉国而死，连尸骨都未能收回。镇远侯到底是运气好在战场上捡回了一条命。李同徊是他独子，为了护着他这一根独苗，镇远侯坚决不让他走弟兄的老路。
其实如今大梁朝边关稳定，并没有那么多仗要打，可镇远侯爱子心切，甚至不让李同徊去军营里试着练一番。可惜了他从小苦练李家祖传的十三枪法，除了上街打打人之外竟无用武之地。
李同徊听到这话眸色一暗，垂下眼皮嘟囔道：“他管个屁！是武将就不能惜命！我想过了，如今天下太平，战场估计是去不了，做不成将军，以后做个京卫指挥使也不错。”
温明纯起身戳了戳他的脑袋，嘴噙着笑道：“整天打打杀杀，总害的人替你担心。你要是做了京卫指挥使，整个京城还不得给你掀了去？”
她顺势蹲下来，托腮歪头凑近他故作轻松道：“话说上次吴经历家的女儿编排了我一句，你就朝人家院子里扔狗屎，再上次左郎中家的三公子多看了我几眼，你也把人家揍得鼻青脸肿，还有那宁安伯府家的、盛司业家的……你都快把全京城得罪个遍了。说真的李同徊，你是不是心里暗戳戳喜欢我呢？”
温明纯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耳坠轻摇，小小的耳垂都染上了红。
李同徊僵硬着身子，看着她的脸在自己眼前渐渐放大，顿时眼珠子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好了，灯光映照着他的窘迫，心里有股被戳中心事后想要掀桌的急躁和羞恼，却又故作镇定：“你胡说什么呢！”
“你可是我妹子……”
他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阿纯，其实我早就把你当成我的女人了。
可这话在不确定温明纯的心意前他万万不敢说。
他偏头接着道：“再说，爷心里早就有人了……你不知道上次那个太常寺卿家的二小姐，上次还给我丢了块帕子。不过我可不喜欢她，声音娇滴滴的，听着就恶心。”
温明纯撇撇嘴，一脸不可置信，心里头却有些不是滋味，总有种被人抢了自个儿东西的感觉。
“竟然还有姑娘心悦你这个霸王……？”她隐去自己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小心探问。
“可不是么！”李同徊吹嘘，“喜欢我的姑娘能从城门口一直排到朱雀大街去！”
李同徊相貌生的好，加上镇远侯世子的名号，虽然在京里是霸道纨绔了些，却仍是有些女子前赴后继地想要坐这世子夫人的位置。
他暗暗观察着对面的少女，心里头倒是有些后悔在她面前说那话，忽的生出一种想要全盘托出的冲动：“明纯，我……”喜欢你啊！
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下去，他张了张口嗫嚅道：“我想喝水”。
温明纯转身倒水，她咬着下唇，眼眶竟有些微湿，偷偷抹了抹眼睛，才堪堪倒好一杯茶水。
而床上的人正把头埋在枕头里，手握着拳没出声，心里却把自己骂了个千八百遍。
怂货！
孬种！
又安慰自己：不急不急，日子还长着……
她端过一杯茶水给他，把心里想好的托词说出来：“我原以为你对我有那么点意思呢。唉！我娘要开始给我选亲了，我想着咱俩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要是你对我有那么一点意思，那我就嫁给你，也总比嫁给那些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强。”
“噗——”李同徊一口茶水喷涌而出，他顿时觉得刚刚他说出了人生中最为后悔的话。
“明纯，其实我……”
温明纯摆摆手快速打断他：“好啦，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只把我当妹妹看。我再去求求母亲，让我再过两年逍遥日子才好！你早点休息，我这就走了。”
“明纯！哎……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音飘散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只留得“砰砰”的锤床声和一张懊恼的脸。
冬夜寂静无声。
温明纯顺着老树悄悄爬回自己院里。回到房内，她脱下外裳坐在床上。满头青丝铺满脊背，她屈起双腿，两手紧搂着双臂，眼睛漫无目的地盯着自己的脚背看。
——“我心里早就有人了”
——“太常寺卿家的二小姐，上次还给我丢了块帕子。”
没有听到自己期望的答案，其实她还是有些失落的。原来他还挺招人喜欢啊，是她太高估自己了，以为青梅竹马，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原来只是妹妹。
温明纯闭上眼，深深吸气。
内心一直在对自己重复：
做妹妹，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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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缕缕照进卧房，床上的人却还趴着砸吧着嘴，长川紧着脸一路小跑过来，“世子爷，别睡了，宫里来人啦，请您去听旨呢！”
李同徊猛的睁眼，“皇上下旨了？关于我的？”他隐约能猜到是关于什么。
“内侍官等着呢，您倒是快洗漱更衣吧。”长川望着自家世子还一头懵的样子，赶忙拿了衣服给他套上。
李同徊被搀扶着到前厅的时候，镇远侯瞪着老眼看着他：“孽畜，还不快跪下！”转头又换了副笑脸朝着一位长脸公公道：“公公，犬子无状，还请您宣旨。”
长川扶着他颤颤巍巍地跪下，只听得头顶上尖细的嗓音传来：“传皇上口谕，命镇远侯世子李同徊亲自向礼部尚书陈家二公子登门谢罪，并写忏悔书三千字，三日后上交。”
赔礼谢罪加上三千字的忏悔书，已经是最轻的惩罚，要是换作一般人早就高兴地合不拢嘴。可这道旨意砸在李同徊头上，就感觉像是吃了屎一般的难受。要他给陈二赔罪，这以后说出去还怎么混！
送走内侍官，镇远侯向他瞥了一眼。少年人挺直脊背，还跪在冰凉的石板上，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可看到自家老父那一副“便宜你了”的表情，他知道错不了。
皇帝真的要让他给陈二那个混账登门道歉，他居然要给那个见着温卿卿便像吃了春药似的弱鸡道、歉！
道你奶奶！
皇帝传旨让李同徊道歉这事儿，自然也传到了温明纯那儿。
她正在画一幅雪景图，放下手中的笔，吹了吹纸上墨迹后问司音：“宫里人走了？”
司音回道：“是呢，小豆子看着那长脸公公上的轿子。”
一旁的司琴插话道：“皇上这回是帮着世子爷了，只要他轻轻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过去了，那陈二公子可是听说被打的起不来床呢。”
温明纯叹了口气。她了解李同徊的臭脾气，这人只有人家叫他祖宗求他饶命的份儿，要他给别人道歉，那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这事儿起因还是在于她，她既然作为“妹妹”，还是得去劝劝李同徊。
于是吩咐人做了几道菜，她打算带着吃的先去安慰一番。
温明纯提着食盒刚要出大门的时候，温大夫人在身后叫住她：“卿卿，你做什么去？”
“娘——”她心里咯噔一声，原以为母亲这会应当在小睡不会出来的，不曾想被抓了个现行，于是转过身讨好地拉住温夫人的袖子，“我出趟门，就一会会嘛。”
“你又要给李家小子去送吃的？”温夫人点点她的头，“娘告诉过你多少次，你是大姑娘了，都快及笄了怎么还能和他一起胡闹！他受罚那是他的事，让个小厮送去就行了，你不许去。”
“娘，我就是去劝劝他——”
温夫人沉声道：“那也不行。”
“哎，娘，你看爹来了！”
趁着温夫人回头的间隙，温明纯赶忙小跑溜出了府门，只留下门内人一张无奈的脸。
该给卿卿找门亲事了，温夫人暗暗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