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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醒 ...

  •   顷刻间,风雨晦暝,宛若银河倒泻,凛冽的风卷起凄凄厉雨,拍打着碧瓦、石台、游廊凭栏处。刘括吩咐咏怀锁上房门,缓缓朝左边的暖阁走去,明空的哭喊早已淹没在雷雨声中,那道锁斩断了他最后的妄想……
      “医师,怎地……”桓公迎上前来,望着眼前浑身湿透的花甲之人,不觉生出愧疚之意,“咏怀,快引医师换身衣裳。”
      “不必,”刘括谢过桓忠好意,走至之远身旁。
      “师傅,您为何要这样做?!”之远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方才发生的一切,他此刻被麻绳绑着,半分也动不得。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为何不做?”斑白的发尾滴落着水珠,浸湿了脚下的地。
      “可那是明空啊!”之远怒吼道,眼眶渐渐微红,“您养了他十三年,如何忍心逼他至此?!”
      这话令一旁的桓公与赵夫人颇有些无措,他们满心里都是自己的儿孙,哪还有心思顾着别人家的孩子。
      “这是他的造化,过了今夜,便好了。”刘括冷目睨去,滂沱大雨之中,一簇灯火忽隐忽现,那是桓子煜房里的灯盏。
      “师傅,”之远艰难地支起身子,跪在刘括跟前,“求您放他出来罢,明空撑不住的。”
      刘括撇开脸,不愿看他,漠然如匆匆过客,任由之远万般乞求也不松口。
      “求夫人发发慈悲,放我师弟出来吧,他身子弱,撑不了多久的,若再晚些,会没命的!”之远跪伏在赵氏腿边,额头死死抵住冰凉的石板,未干的雨水划过耳际,落进他的眼里,混着滚烫的泪水,不知是何滋味。
      赵夫人是桓子煜的生母,她哪肯应,但瞧着之远这般模样,心中亦隐隐作痛。
      上天不公,为何要让煜儿平白受罪,如今,还牵扯出一条人命来,叫她难以心安……
      明空在房里待了多久,之远便在地上跪了多久,他哭干了泪,磕青了头,却无人愿松口放明空出来。
      卧房内,一团团飞溅的血迹浸染了整张床榻,在那华贵的绸缎上,一名半裸的男子正压在少年身上,埋头啃食着他颈间的碎肉,温热的鲜血喷洒在男子的嘴里,被他贪婪地吞下。明空早已被疼痛掐断了意识,他不知自己被那人咬去了多少肉、饮下多少血,只有喉间还在极力地呼吸着,发出破败、微弱的喘气声,缓缓地,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雷雨声逐渐息弱,雨下得小了些,刘括望着那间屋子,忽然间瞳孔皱缩,身子已是向外奔去。
      “来人!快来人!”
      房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几欲倒下。
      “煜儿?!那是煜儿的声音!”赵夫人宛若梦中惊醒,忙跟了出去。
      “咏怀!快去把门打开!”桓忠疾步而去,顺手为之远解了绑。
      “欸!”咏怀万不敢轻慢,连忙摸出腰间挂着的钥匙,抖着手开了锁。
      房门大开,桓子煜浑身是血,满脸惊慌。
      “煜儿!我的煜儿!”赵夫人垂着泪,抱住了眼前的人。
      “娘!阿公!”桓子煜想起榻上的人,急道:“快,快请大夫来!”
      此时,刘括已步至屋中,却堪堪停在床榻边,不敢上前。若非那张血迹模糊的脸,刘括甚至认不出此人便是明空,浑身上下,没一块肉是完好的,血痕齿痕密布,几块碎肉连着白骨,喉间溢出嘶哑的喘气声。眼前的景象,无不叫刘括呕心抽肠、万般悔恨。
      刘括从一旁柜子里翻找出干净的衣衫,轻轻盖在明空身上,可眨眼间,却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好似一件红裳。
      “师傅,明空他……可是没了?”之远哑着嗓子问道。
      “他还活着。”
      “还活着?”
      两人的眼中均是笑意,泪水却不依不饶地溢出眼眶。
      “明空好着呢。”刘括说出了违心的话,他深知明空不会死,却明白那会有多疼。
      雨停了,这一日终是过去了……

      “徒儿的伤势太重,一时不好搬动,还请桓公见谅。”
      “这有何妨,医师只管疗伤便是,若有紧要的,就吩咐这丫鬟去办。”刘括不喜人多,遂只送了一个丫鬟来。
      “多谢桓公费心了,不知令孙的身子可好全了?”刘括神色淡淡,眉眼间更添沧桑。
      “已是大好了,”桓忠满面红光,喜道,“多亏了医师和那位小公子,如今煜儿再也没那嗜血之状了。”
      “如此,甚好。”
      “听闻医师欲要在都中开一所医馆,”桓忠见他目含哀意,遂扯开话头,望他宽怀些,“此事,便由老夫替医师去办罢。”
      谁料刘括却摇首婉拒,“医馆不开也罢,在下另有一事相求。”
      “医师请讲。”
      “因有些缘故,往后我不便再见明空,还请桓公替我照料着,保他有吃有穿就是,待年纪大了,放他出去自立门户便是。”
      “这事倒不难,只是那孩子伤未好全,医师万不可走的啊。”
      “桓公放心,我自然要待他身子大愈才离开的。”
      “唉,医师何必不肯见他,”他以为刘括是恐明空怨恨,才不愿带他一同走的。
      “往后,明空便托付给桓公了,且昨日之事,定要守秘才好。”
      “医师不必忧心,老夫明白的。”
      刘括谨记着仙长的嘱托,万不敢与明空见面,一切近身之务皆由之远和那丫鬟嫮生照顾。他就歇在隔屋里,日日为明空抓药煎药,不过七日,已是满头白发。
      “师傅,为何您不愿去瞧他呢?”
      “之远,为师亦有苦衷,只是现下说不清。”
      “明空的伤好些了,”之远守在药炉前,鼻间全是难闻的药味,“那人方才又来瞧明空,被我赶出去了。”
      他口中之人,便是桓子煜,自他病好,便天天往院子里来,探问明空的伤势。
      “赶走也罢,”刘括处之坦然,言道:“待明空伤好,你便随为师回玄趾山。”
      “明空呢?”
      “他自有去处,与玄趾山缘分已尽。”
      “师傅!到底是何缘故,您要这样待他?!”之远心中万分不解,如今他才后知后觉,师傅带明空下山进都,仿佛就是为了将明空扔在桓府,医馆也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之远,明空不是捡来的。”
      那一日,之远在刘括屋里待了许久,回屋时碰上刚从明空那走来的嫮生。
      “之远哥哥,这是怎么了?跟没了魂似的?”
      “嫮生,好好待他。”
      “你说明哥?”
      “对,好好照顾明空。”
      “这是自然,哪用得着你来吩咐。”嫮生轻笑着,端着水盆走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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