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缘》树叔叔属鼠

5、抉择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刘括拉扯着明空从帐幔中跑了出来。
　　“师傅！”之远瞧见刘括手臂上的伤，忙拿出随身带着的创伤药。
　　刘括摆摆手，转身朝一旁的咏怀言道：“阁下，烦劳通报一声，刘某明日再来瞧。”话落，便带着两人匆匆离开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医师慢走。”咏怀冷面言道，心里更加不屑这师徒三人。
　　偏房内的赵夫人款步走来，湿润的眸子里满是伤感，“可有法子了？”她颤声问道。
　　“夫人，”咏怀哀叹一声，摇了摇头。
　　“我的儿啊，”赵夫人又呜咽着哀哭起来，身子摇摇欲坠，一旁的丫鬟们连忙上前扶住，嘴里宽慰道：“夫人莫要伤怀，这医师不中用，还会有别的来瞧呢。”
　　“瞧过这么多大夫都不中用，哪还有别的？”赵夫人伤心欲绝，竟哭晕过去！
　　“夫人！”
　　“夫人！！”下人们赶紧将她搀回房内，叫来府上大夫诊治。
　　桓老爷子听闻消息，忙过来瞧了一眼，“作孽啊，作孽啊，”如今儿媳的身子亦愈发不行了，留他这个孤老头子受罪。
　　“那神医呢？！如何说的？！”桓忠没瞧见刘括，心下愤懑。
　　“方才跑了，说是明日来瞧公子，依小的看，怕是治不了病，逃了。”咏怀回道。
　　砰地一声！案上的瓷器跌落在地上，粉身碎骨，老爷子猛地挥起衣袖，怒斥一句“庸医！”
　　庸医二字着实误解了刘括，方才在屋里，他还未及诊脉，却在慌乱中瞥见那人掌心中的黑痣，乱了心神，这才不管不顾地拉着明空离开了桓府。
　　“师傅，你的伤。”之远拿过伤药，轻轻敷在刘括的手臂上。
　　“无碍，”刘括吃过明空递来的茶，润了润喉咙，“之远，叫小二端些饭菜热汤来。”
　　“是。”
　　待之远离开后，刘括才伸手唤来明空，“明空，过来让为师瞧瞧可有伤着。”他捏住明空的手腕，细细察看起来。
　　“师傅，我没事，”明空皱紧了眉，似有话要说，“只是，那人到底生了什么病，这样大的症候，实在吓人。”明空念叨着，丝毫未察觉刘括的异样。
　　恍惚间，左手手腕传来一阵疼痛，惹得明空低呼一声，“师傅，您抓疼我了。”
　　他抬头看去，却望见刘括担忧的面孔，眸子里尽是他无法看懂的深意。明空心下发慌，顺着刘括的目光看去，被握着的掌心里，竟多出一颗不大的黑痣！小小的圆，却分外惹眼。
　　“何时长出的痣，明明昨儿还未见的。”明空喃喃自语，手指微微蜷曲，握成了拳头。
　　刘括仿若刚回神，猛地松开他的手，无力吩咐道：“明空，去找你师兄吧，怎么耽误了这么久。”他一边埋怨着一边躺下了身子，似是累了。
　　耳边的脚步声渐离渐远，直至传来房门合拢的声响。刘括倏地睁开双眼，忆起当年那位仙长的话来。
　　“寻到有缘人后，便不能再和明空相见……”
　　倘若自己离开了，明空又该如何？露宿街头还是托付给那位有缘人？可那人……分明生了怪病，他哪敢把明空交给他？！
　　“仙长啊仙长，我该如何做才是啊……”刘括叹息着，眼前的景象天翻地覆，不知不觉间，他竟睡了过去。
　　周遭云雾飘渺，似明非明，只有脚下的石头安稳些，远远地，一座朱红宝殿若隐若现，霞光笼罩着整片天地，望也望不见边。
　　这是何处？
　　刘括停停走走，脚下的石路似乎永远也走不尽。
　　“刘括。”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刘括回头望去，竟是当年的那位仙长！
　　“仙长！”刘括心生恭顺之意，朝走来的仙长行礼。
　　“如今有缘人已现，何故在都中流连不离啊。”仙长怀里抱着一把拂尘，冷目无情，言辞无善。
　　“这……”
　　“限你今日之内，将明空交予有缘人，之后便速速离去，否则，你将落入轮回，生不如死。”
　　“仙长之托，我实不敢忘，只是，若我将明空交予那人，往后他又该如何自处？况那户人家，也不定愿让明空进府。”养了十三年的孩子，如今分离永别，犹如锥心之痛，他又怎舍得让明空往火坑里钻？！
　　仙长一扫拂尘，沉声道：“明空之血肉，乃万疾之药引，如此，你该明白了罢。”
　　药引？！他竟是要明空割下血肉喂给那人？！
　　“仙长！”刘括惊呼着，脱口便要替明空求情。谁料仙长却一挥拂尘，将他活活打了回去，“我只给半日时辰，否则你死，玄趾山亦亡！”
　　他看出刘括心怀迟疑，只得搬出玄趾山来逼他。那座山上，生活着许多小童、少年，皆是刘括收下的徒弟。
　　骤然间！天地失色，云霞散去，脚下青石碎成数不尽的石块，刘括只觉一阵心悸，再睁眼时，已身处客栈之中。
　　他猛然坐起身来，惊觉自己满头冷汗，连衣衫都湿了一片。起身时，胸前衣襟里似乎多出一个铬人之物，刘括伸手摸去，竟拿出个半张手掌大的木盒子，盒内装着一粒丸药，盒子背面还写有‘保全’二字。
　　这丸药，保全的是明空罢……
　　刘括千算万算，却料不到会是这样的形景，他又如何狠得下心，叫明空割肉喂人？！
　　可若是护了明空，玄趾山的孩子们便要遭受这无妄之灾，数条人的性命，他背不起……
　　客栈里，明空正同之远坐在一处，原来深衣男子听闻他们回了客栈，便告了桓老爷子也追了来。
　　“若……治不了，也无碍，往后避着桓府便是。”这也不过是嘴上宽慰罢了，男子深知，倘若真被桓家记恨上了，在都城里是混不下去的。
　　“师傅尚未定论，许是别的缘由才不告而别的，还请阁下勿怪。”之远心里也没个准数，只能这样搪塞着回应。
　　“我倒无事，只担心你们师徒三人，”男子倒也心善，不忘邀他们上自家避避风头，被之远婉言相拒后，才徐徐离开了客栈。
　　自始至终，明空都未插话，只顾低头盯着掌心中的黑痣。
　　不知为何，他心里总觉得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