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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都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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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何夕,日月明兮,花开花落,流年往兮。转眼又即春晓,玄趾山上,高树葱茏,花香鸟语,乌黑的石头被青苔包裹着,装点成翡翠般的玉。当年明空救下的那只黄鸟早已飞往不知处,只余下草丛里的那团枯萎的杂草。
“明空,时辰到了,走罢。”之远背着竹篓,手里还提了两个羊皮水壶。
斑驳的木门前,一位乌衣少年正快步走来,“师兄,师傅呢?”明空背着靛青的包袱,束发披肩,两缕鬓发搭在耳前,垂落于衣衫上。他眉眼秀气,模样倒是个好的,同这村里的人截然不同。
“罗大叔用牛车把师傅带下山了,现正在山下等我们呢。”
“那我们快走罢。”说着,便跑到了之远前边,像只寻母的猫崽。
师徒三人为了省钱,只得租价钱最低的驴车,一路往都城赶,及至都城门时,三人皆神劳形瘁,手脚无力。好在之远尚有几分元气,带着师父师弟寻了家客栈住下。
都中人多,市井繁华,是明空从未见过的景象,在客栈里小憩一会儿后,便拉着师傅往外走。
“我这把老骨头折腾不起,叫你师兄陪你去。”刘括靠在榻上,双眼只眯着一条缝,昏昏欲睡。
“师兄。”明空转过身,望着正收拾行李的之远。
“唉,走吧走吧,我随你去便是。”之远无奈叹气,“师傅可有什么吩咐?”
“你替我打听些都中之事,也好为往后掂掇掂掇。”这次下山,刘括以在都中开医馆为由诓骗二人,遂之远未曾察觉此话蹊跷。
“师傅好生歇息,我同明空去去就回。”
“快走罢,闹得我心烦。”刘括嗔怪一句,撵他二人出了门。
咯吱一声,房门轻轻合拢,刘括的心却如何也静不下来,他不过花甲之年,却已满头霜发,可见素日之操劳。忆起当年那位老仙道之言,又不禁长吁短叹,心神空空。
再说明空跟着之远走至街边,来往行人颇多,两旁的小商贩叫卖着这样那样的新鲜玩意,勾得明空恨不得每处都去瞧瞧、摸摸。之远怕他走丢,只得紧紧跟在身后,谁料明空窜得极快,稍不留神便没了踪影,这可把之远急坏了。
“明空!明空!”之远逆着人流四处张望,却连个衣角都未瞥见,“这小子,待你回来我定要好生教训一番!”都中人虽多,但明空也不蠢,况他记得客栈名字,倒不至于走失,总该知道自己回去。
之远想着,无意拐进一间茶馆,见这里陈设讲究,布设雅致,便要了一杯茶往角落处坐了下来。
“客官慢用,有事吩咐小的便是。”
小二弯着腰,堆着笑,满面谄媚,倒惹得之远不自在起来,他捂嘴轻咳一声,问道:“我今日刚到都城,不知都中可有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
“新鲜事儿倒没几件,倒是两个月前一桩怪事闹得满城皆知。”
“怪事?”
“客官可听说过都城桓家?”小二低声问道,神情愈发神秘起来。
“未曾。”
“这桓家有个……”小二还欲详说,却被掌柜的呵斥着叫了过去。
馆里人多,之远也不便拉着他多说,便任由他去了,谁知旁桌的深衣男子听见二人说话,见小二走了,主动搭话道:“小兄弟头次进都城?”
“正是。”之远笑着,端起茶水坐到男子那桌,“不知兄台可知方才小二嘴里的那件怪事儿?他话没说完,我心痒得紧。”
这男子也是个嘴上没把门的,见之远虚心求教,脸上不由显出一副神气表情,言道:“这事儿原是件好的。只是桓家你都不曾听说过,那这薛家自然也是闻所未闻了,且听我与你细说。”
之远笑着点头,没应他。
“这桓家乃系钟鼎之家,是都中赫赫有名的大室家,桓家老爷子曾在朝廷上任领侍卫内大臣,一品的官!如今年纪大了,安在家中养老去了。他们家有个嫡孙,取了个煜字,名曰桓子煜,年纪不大,战功倒是不小,少年起便跟他爷爷出征打仗,及弱冠之年时便是位官职不小的将领了,世人皆叹这桓家好福气。”
“那这薛家呢?”
“欸,你别急,桓家的事还没说完呢,”男子摆摆手,示意之远别打断他,“虽说这桓子煜争气,但奇的是自从三年前封了官,这人便没了动静,整日待在家里,不知是做什么呢,也不见人,也未曾听说染病,就跟人没了似的!”
“这倒怪了,桓家可有人出面讲过缘由?”
“没有,凡是派去打听的人皆无功而返,连……连那位也问过了,”男子伸出手往天上指了指,“也不知桓家人如何应付的,反正他们家没出事,只是见不着桓子煜这个人。”
“再说那薛家,家里也有人袭了官的。他们家有位小姐,名叫薛华,生得可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啊!且盛有才女之名,人人都说她与那桓家嫡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瞧着,这薛小姐定也有意于那桓子煜,家中好几次派了人去桓府打探,为的,不就是那事儿嘛。”
“可桓家不知怎么地,迟迟不应,薛小姐怕也难耐得紧,竟偷偷跟着家里的老婆子探进桓府里,只为见那桓子煜一面。结果,就出事了。听闻那薛小姐回府后,整个人神志不清,像是被吓着了,浑身打颤,嘴里直嚷着‘桓子煜是个喝血吃肉的妖怪’!”男子声音愈发轻了,似是怕人听见。
“自此啊,桓府的事儿再也瞒不住了,所幸光明正大地请大夫,连宫中御医都去瞧了,我听说啊,这人是被妖怪附身了,寻常大夫治不好的。”
“妖怪?”之远摇了摇头,叹道,“兄台还信这些?”
“啧,为何不信!人就是病得再重,也不会干出那等可怖之事,这不是妖怪附身还能是什么?!偏偏那桓府里的人不信,只每日拿动物的血肉喂着,不愿请捉妖的来瞧,真是作孽啊……唉。”
之远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想着这病自家师傅定能治好。他又向男子打听了些都中境况,瞧着外边天色渐晚,便告辞往客栈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