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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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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了这么远的路,总算到了。”
村外,一辆马车徐徐跑来,车上坐着一位青衣男子,年岁颇大,他怀里正搂着自己的孩子,小孩浑身滚烫,脸颊绯红,眉宇间似乎有化不开疼痛。家中请过许多大夫,却都无功而返,儿子身上的热怎么也散不去。男子四处打听,终得知这玄趾山上住着一位神医,每每皆能妙手回春,这才带着孩子求医而来。
“这位爷,前边的路不好走,马车上不去了。”
玄趾山路势陡峭,马儿拉不动马车,没法上山。
男子背着孩子跳下车来,将车钱交予车夫,独自一人上山去了。
“爹,咱们这是去哪啊?”孩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四周全是稠密的树干。
“蝉儿,爹带你上山看大夫去,这回一定能治好。”男子拄着一根长木头,当作拐杖。
两人穿梭在树林里,脚下碎石残渣颇多,男子差点摔倒,他抬头望了望,这路连一半都没走完。
“你们是谁?”左边的林子里走来一位年岁颇长的少年,背着药篓,身后还紧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童。
“我们是外乡的,听闻这山上住着一位神医,遂带了犬子来看病。”男子鼻息紊乱,着实累着了。
少年瞧了眼他背上的孩子,开口道:“原来是寻我师傅。这儿难走,我带你走另一条路,总会快些的。”
“欸,欸,多谢二位小公子。”男子喜极,撑了撑背上昏睡的孩子,连忙跟上。
少年走在前面引路,小童则落在了男子身后。
“明空,快跟上。”少年回头望了眼,吩咐道。
这小童便是明空,明明是爱玩爱闹的年纪,性子却格外安分,连话也从不多说一句。听见师兄唤他,连忙跑了两步。少年便一把拉住他的手,牵着一路上山去了。
“师傅,师傅,有人来寻您诊病啦!”守门的小童远远地便望见几人,机灵地窜进门内寻师傅去了。
男子口中的神医便是刘括,自从他得了那几本医书,废寝忘食,恨不得把这书里的知识都给嚼烂了才好。七八年过去了,他也终于成了世人口中的济世仁医,也算得上不枉此生了。
“快,把这孩子放到屋里去。”刘括裹着乌衣,浑身都是药草味,“你怎么又引着明空下山?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许你们几个私自下山!”
“我见明空在屋里闷得慌,遂带了他去半山腰采药,没敢往山下走。”少年一把抱起腿边的小童,有些委屈道。
刘括也不便再训他,佯怒般瞪了他一眼便往屋里走去。留下焦急地男子在屋外候着,男子原以为这神医该是个仙风道骨、白衣飘飘的老者,没曾想竟是个貌不出众、不衫不履的老翁。望着犬子被人带进屋里,他倒有些担忧起来。
“敢问方才那位……”
“是我的师傅,亦是世人口中的神医。”少年回道,“师傅诊病时不喜身旁有人打扰,大人不若随我去隔屋坐坐,歇息一下也好。”
“有劳小公子了。”
明空安分地被少年抱着,走过木桥时却忽然挣扎起来。
“慢着点。”少年温声道,慢慢松开手,由得他跑开了。
明空一路朝着石墙角的矮丛跑去,小心翼翼地朝里边探去。只见那草丛里,正卧着一只鹅黄小鸟,看起来蔫蔫的,没什么气力。明空却笑了起来,月牙般的眸子盛满了喜悦。
“竟真活了!”他喃喃道,随即将手指伸进嘴里,狠狠咬破,眨眼间便流出鲜红的血。
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鸟喙旁,那鸟儿竟真的喝了下去,圆圆的眼睛直盯着那滴血的手指,似乎想要更多。明空捏着自己的手指,又挤出几滴血来,喂给鸟儿,见它精神些才安心地走了。
这边,刘括已然诊出病因,正为那小孩配药呢。
“师傅,放我进去罢。”明空轻声喊道。
“唉,进来罢,”刘括手里抓着药,没正眼瞧他。
明空走至刘括跟前,给他看自己受伤的手指,“师傅,您瞧瞧。”
“跑哪闹去了?还把手指头给弄破了。”刘括嘴里嫌弃,却也认真看了眼两眼。
“没闹,我去拯救苍生了。”
童言童语,当不得真的,刘括心下觉得有趣,又问道:“哦?那你给为师说说,是如何救的啊?”
明空神气起来,言道:“我给它喂了血,它就好了。”
“胡闹!”刘括严厉训斥,放下了手里的药草,“你给谁喂的?!”
“就……就是一只死掉的小鸟。”明空经不起吓唬,这也怪刘括对他太过溺爱,平日犯了错都舍不得训。
“死掉的鸟?”明空从不撒谎,他说的必定是真的,“你带为师去瞧瞧。”
明空从未见过师傅这般严肃的模样,吓得不敢再多言。两人走到方才的矮草丛,明空扁起嘴,指着一处言道:“小鸟就在那。”
刘括走近几步,蹲下身子,刨开草丛一看,果真有只鸟儿,此刻正卧在一团杂草上。他细瞧去,发现鸟喙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明空的身世刘括从未对人说起,只告是自己捡来的,也只有他心里清楚,这孩子并不平凡,血能救死物这件事也不定是假的。刘括站起身来,牵着孩子往屋里走。
“明空,这事你可同别人说起过?”
明空摇了摇头,不敢看刘括,他以为自己做了错事。
刘括将他抱在腿上,软下神色来,“你如何知道喂血能救那只鸟儿?”
“佛祖割了肉喂鹰,鹰就好了。我不敢割自己的肉,便给它喂了血,结果鸟儿竟真的活过来了。”
小孩不知从哪看来的故事,连道理都没弄明白便傻乎乎地去给鸟儿喂血。
“明空,往后你可不能再这么做了,喂血的事也不许同任何人说起,明白吗?”
“为何?师傅不是说身为医者,救死扶伤是本分吗?”
“救死扶伤是为师的事,哪用得着你。若被有心人知道了,掳了你去,割肉喂人,那可有你疼的!到那时,为师也救不了你,你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明空再也不敢了!”小孩终归是怕了,他与刘括相依为命,早已离不开,哪愿意被人掳去。
“明空听话,此事万万不可使别人知道,连你师兄也说不得。”
“之远师兄也说不得?”明空嘴里的之远便是方才引他下山采药的少年。
“说不得,切记也不可再喂血了。”
“明空知道了。”
刘括见他满口答应,这才放下心来。明空十分乖巧,心思却多,除他以外不肯轻易显露,这也令刘括十分担忧,再过五六年,他就得带着明空下山,去寻那位有缘人,若明空还像这般,怕是要吃苦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