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梦华录》王文意

38、暴雨将至 她听到了火

　　她听到了火中人们的哀嚎和哭喊，姐姐，姐姐呢？姐姐海棠红的衣裙和那随风飘扬的长发似乎也在一片火海中吞没了，余下的是一片黑暗，仿佛跌入了深渊。

　　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琅逸坐在床头，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面色苍白的说了句：“你醒了。”

　　然后就看到谢东离进来了，他依旧是那个十丈红尘中翩翩夺目的公子。褪去一身铠甲，只穿一身玄色常服也显得风度翩翩。他问道：“瑶笙，你醒了。”

　　瑶笙点点头，却没什么力气，只能躺着，看到里在床头的两个人说着些什么。

　　谢东离看了琅逸一眼：“他，这次也过来了。就在前厅。你.....”

　　琅逸疲惫的神情立刻一扫而光，低声问道：“他，他也来了。我终于可以见到他了。那你有没有和他说我。我......”

　　琅逸似乎高兴的有些语无伦次。

　　谢东离拉住他：“你这几天都在劳累。他也是刚来。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话好好说。”

　　琅逸一下子愣住了，许久才开口：“这么多年了。我都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谢东离顿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膀：“都是兄弟，没有什么说不开的。去吧。”

　　琅逸点点头转身离去。

　　瑶笙努力支起身子，半靠在床头：“东离哥哥。你？”

　　谢东离走进了些，坐在床前：“你生病了。烧了三天。”

　　“那？”

　　谢东离制止住她：“这里是西南府。许夫人和公主都安好。这几天也都过来探望了。”

　　看来自己生病的时候也发生了些什么，但记住的只是梦中那些悲痛的画面。一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去，可是自己连为他们痛哭的机会都没有。不能哭，不能说，只能把它们憋在心里。

　　“东离哥哥？”

　　瑶笙看着那人的下颌和他低垂的乌黑纤长的睫毛，

　　“嗯？”

　　“你们仗打完了吗？”

　　谢东离摇摇头：“基本上完了。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怎么了？”

　　“那些人都抓住了吗？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来的时候，路过云雾山，我看到了王府成了一片废墟，他们说......”

　　谢东离看着她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泪水，安慰道：“公主和你在王府受苦了。是我们的疏忽。都过去了。”谢东离显然会错了意。但瑶笙不能再多说什么。

　　“镇南王世子下落不明，应该时死了。我们赶去时镇南王府早已是一片火海。”

　　“那里面的人呢？”瑶笙急切的问道。

　　“那样大的火，是不会有人生还的。我们抓到的逃出来的人说是镇南王世子妃点的火。她不愿意被朝廷的人抓住。”

　　所以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吗？姐姐？瑶笙心里默默地说着。

　　“世子妃？”

　　“嗯，这个，我也不大清楚。可能公主知道这些事吧。”

　　“你怎么问这些？”瑶笙淡淡的笑了：“没什么，没什么。”转过身面向内壁，闭上了眼睛，许久留下两横清泪。

　　谢东离看她又睡下就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出了院子便立刻去了前厅，还为踏进去，便看到厅里的两个人正面对而坐。

　　两旁的窗户打开着，照的满屋透亮，正中的几案琅华和朗逸正相对而坐，面前的茶散发出缕缕白雾，照着两人平静的脸。

　　满室安静，终是琅逸先口：“大哥”

　　对面的琅华微抿着嘴缓缓开口：“琅逸，许久不见了。”

　　是啊。许久不见是多久呢？不是十天半个月，而是八年。

　　八年中又经历了多少春夏秋冬呢。

　　“是八年没见了。大哥，你离开琅家已经八年了。我......”琅逸突然顿住，只觉得喉头像是被堵住了，终究不能说出话来，低头看着面前琥珀般透明的茶水。

　　琅华也抬头注视着眼前这个弟弟，当年那个病弱的小男孩儿已经成长为现在的少年。在他面前却如当年一样胆怯，看着他的目光也总是怀着崇敬，：“你长高了不少，身体也比以前结实了许多。”

　　“我的病这也年也慢慢调养好了。”

　　琅华叹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这样家里也就放心了。”

　　“家中，家中......”琅逸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对方，一字一句地开口：“离家多年，大哥难道不问问家中如何吗？”

　　“......”

　　琅逸看了一眼琅华，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依旧如寒潭般，隔着茶水氤氲，似乎也褪去了一层寒意，如初春融化的薄冰。

　　琅逸有些失态了：“大哥，家里人都很想你。爷爷他常常去你以前的书房，可是走到门口了，又不敢进去。”

　　琅华似乎可以想象到，白发苍苍的爷爷是如何佝偻着身躯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看着那空荡荡的书房。

　　中年丧子的爷爷把所有希望寄托在长孙身上，总是把他逼的太紧，试图从他的身上寻找他那早逝的父亲的身影，他透过那殷切的目光看到了太多的期许与回忆，里面的悲痛与沉重是他无法理解也无力承担的。

　　琅华抬头看向窗外，下午的云堆积在天边，浓墨重彩，似乎要下一场暴雨。

　　琅逸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听到他缓缓开口：“我都知道，可是我做不到。父亲是他选好的家族继承人。无论我多努力，我终究不是父亲。”

　　“......”

　　天边云越来越厚重，他当然明白那种感受，那种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并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别人。

　　为了不辜负别人的期望。看似很崇高，实则活得很累。这么多年以来大哥都是这样活着的，为别人而活。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己没有任何立场来指责，作为兄弟的他甚至从来没有好好想过这些。

　　“大哥，我......我没想到这些。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个好兄长，我也一直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像大哥一样的人。”

　　这句话和当年一样，只是当年病弱的小男孩已经长大了。琅华看了一眼眼前的人，这个人是他的兄弟，忽然觉得如释重负。

　　伸手拍拍琅逸的肩膀，仿佛是一种礼节，又像是一种认定，认定他们是兄弟，认定他的成长。肩上的沉重让他感到了男人的责任与承担，成为兄弟间心照不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