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梦华录》王文意

37、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萧重锦记得

　　萧重锦记得那日是个晴天，窗外阳光正好，四月也正是草长莺飞生机勃勃的时候，当然也是她与世子的初次见面。

　　对于那次初见，她这一生都保留着清晰的记忆，成为她日后久居佛堂怀缅过去的一点慰藉。倒是世子对此印象模糊了。

　　云西 汉源郡

　　萧重锦回到院中时，便听闻瑶笙和许夫人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琅逸。

　　琅逸并未过来而是径直去了府中面见段大人。

　　阳光照在窗棂上，日光一寸寸的移过去。白日的炎热也慢慢散尽，将庭院中的树影拉的长长的。瑶笙看着那婆娑的树影，托腮问道：“公主觉得这个世子是个什么人呀？”

　　萧重锦摇摇头，淡淡的笑了：“不过见了一面，如何能评判世子为人呢。”说完便沉默不语。

　　瑶笙有些不解，看了看公主又看了看许夫人。问道：“秀秀姐姐，你觉得呢？”

　　许夫人看着瑶笙一双眼睛正看着自己，仿佛非要给个答案不可。

　　“我连那世子的面都没见过，就更不能评判了。况且，这样的事情......”

　　许夫人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自然明白萧重锦的心情，当日自己不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嫁给了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么。可是，说到底寻常人家和皇室贵胄的婚嫁又怎能相提并论？

　　瑶笙还尚不明白这些，但有明显地感到自己插不上话，也解决不料任何事。许夫人和公主两个人都大她太多，一个是要做母亲的人，一个是要准备婚嫁的人。

　　而她，还太小，还是个连少女思绪都没有的孩子。

　　她不好意思的抿抿嘴：“我去找琅逸了。”

　　直到瑶笙的影子消失在门口，许夫人才继续开口说道：“公主，是怎样想的呢？”

　　“我，”萧重锦手指紧紧的握着白玉杯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要是知道该怎么办就好了。”

　　许夫人只得低声安慰着她，连她自己也在心里哀叹着：这个世界从不曾给她们选择的机会。

　　“你，你可以陪着我，我还不确定。但是我想试一试。”

　　“......”

　　“我知道，这是他们给我安排的命运。但是我不甘心，我不能就这样......如果，我不去争取，那么我一辈子都会后悔的。”

　　许夫人像是陷入了沉思，又回到了过去的一段段回忆中。

　　“许夫人，你，你怎么了？”

　　“哦，”许夫人被惊醒，“先夫他也曾这么说过，他说事在人为，有的事情总是要试一试，否则，将来一定会后悔的。他.....”

　　“那你，留下来，好吗？”

　　许夫人低头抚摸着肚子：“公主意志坚定。如果可以，民妇也希望能看到公主幸福。”

　　第二天一清早一群人就要启程回西南府。相比来之前的匆匆忙忙和无所适从，离开时却非常的从容。

　　段大人由于公务并未前来相送，但平西王世子带来的人尽然有序的打点好了一切。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启程回了西南府。

　　四月正是踏青游玩的时节，加上西南的好山好水。这次返程倒更像是出游，一队人马走走停停。一路上倒也有说有笑，气氛融洽。但瑶笙能感觉到公主和世子之间的那些气氛是微妙的。

　　有时便偷偷和琅逸说这些话。琅逸一路上却时常陷入沉思。对于瑶笙叽叽喳喳的话，往往搪塞：“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

　　瑶笙反驳：“你根本没有听我在说什么嘛。”琅逸不想与她吵嘴：“好好好。你都对。”

　　两人的对话往往最后不了了之。

　　因为这样的行进速度，车马走了三四天才走到了云雾山。

　　车队在驿站休整。瑶笙看到世子过来，便一溜烟的跑去找琅逸。

　　琅逸正站在驿馆前的柳树下抚摸着马鬃。被站在身后的瑶笙猛地大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女孩子家家的，非要这么聒噪吗？”

　　“明明是你在发呆，你这你天都在发呆，叫你你也不理我。和你说话，你也听不见。”

　　“是吗？那可能是......”

　　琅逸的话，似乎有些落寞，“哎，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瑶笙扯着他的衣袖，有些生气：“好了好了。公主和许夫人有话也不告诉我。你有事也不告诉我。我这也不明白，那也不明白。都不告诉我。”

　　“你还是个小孩。”琅逸伸手摸摸瑶笙的头，却被她一把打开了：“小孩子怎么啦？”

　　琅逸沉默了一下，语气温柔的说道：“当个小孩子很幸福。长大了，烦恼就多了。”

　　他拉过瑶笙，半蹲在她面前，漆黑的目光看着她，瑶笙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自己：“真希望你能永远这样当个小孩子。”

　　从那时起，瑶笙就知道在琅逸的眼中她一直是个小孩子。

　　哪怕后来做了许多错事，也只有琅逸还会相信她。瑶笙那是并不知道小孩子和大人的区别。她在那一瞬间无比希望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个大人，可是很快就发现了这种成长带来的痛苦。

　　西南府

　　躺在床上的少女，面色苍白，眉头紧蹙，仿佛梦中都不得安宁。高烧使得她苍白的面颊有着奇异的潮红，敷在额头的手巾一次次的换下，又一次次的覆盖上。

　　那天看到的场景一遍遍地出现在梦中，成为挥之不去的记忆。即使未曾亲身经历过，但那景象也可以想象了。

　　镇南王府的冲天大火，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后是一场连绵半个月的阴雨将火浇灭。云州除了木府外最大的一处府邸就此毁灭，烧焦的房屋，倒塌的墙壁，还有无数的灰尘，瓦砾，和烧焦的死在府里的人。

　　这里成了最荒凉的一处。昔日繁华现在全都成为了锦绣灰，那片梅花早已凋谢，只剩下烧毁的残枝......

　　她听到了火中人们的哀嚎和哭喊，姐姐，姐姐呢？姐姐海棠红的衣裙和那随风飘扬的长发似乎也在一片火海中吞没了，余下的是一片黑暗，仿佛跌入了深渊。

　　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琅逸坐在床头，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面色苍白的说了句：“你醒了。”

　　然后就看到谢东离进来了，他依旧是那个十丈红尘中翩翩夺目的公子。褪去一身铠甲，只穿一身玄色常服也显得风度翩翩。他问道：“瑶笙，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