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梦华录》王文意

29、围困 官

　　官署前厅梅花凋零只剩一树枯萎的枝丫。后院的桃花抽出了柔嫩的枝叶，满是粉色的花苞，只需天气在暖和一些便会全数绽放了。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正是人间三月芳菲开遍的时节却因相思变得绵长。

　　萧重锦哀叹一声，桌上的绿豆糕也未能提起她的半分兴致。

　　瑶笙蹲下身子，侧脸贴在许夫人隆起的腹部，似乎听到了里面跳动的生命，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我猜秀秀姐姐生的是个男孩。”

　　萧重锦拈起一块糕点，细细品尝：“若是个女儿也定然和秀秀姐姐一样是个美人。”

　　许夫人抚摸着肚子：“乱世之中，我只盼望他一生平安康健。”瑶笙却忽然想到了姐姐，不知道她现在过的好不好？镇南王引发的西南动荡固然可恨，可是如果镇南王败了，姐姐又该如何自处？

　　“瑶笙。”萧重锦芊芊素手在她眼前一晃：“想什么呢？”

　　瑶笙垂首：“我在想这仗什么时候打完？”

　　萧重锦叹气，自那天夜宴为她接风洗尘，此后一个月都没见到他了。官署也开始忙碌起来，每日都有快马疾驰传递战报。云西是后方，不必担心战火肆虐。若是从前萧重锦还会心安理得待在府中，但是在经历了许多事情，变得更加敏感。

　　她想知道西南前线战况如何，并非只是关心谢东离。更多的是出于一种与生俱来的责任。

　　早在二月初就接到朝廷命令，段思贤被提拔成云西总督，掌管云西五郡军事调度和后方补给。

　　西南府也从其他州郡抽调了一批驻军将领前去增援。具体情况段大人也没有明说，俞信行踪更是无人知晓。

　　所谓军国大事，萧重锦知道的并不多，纵然是她的皇兄为西南战局焦头烂额之时，她所在意的也只是一人。现在想来那时候自己是太幼稚了。

　　随即问道：“西南一战历史长久，我实在是不太清楚。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也不比现在干着急。”

　　想到这儿，忽然一拍额头：“前厅就有沙盘，我们去看看吧。是不定还能猜测前线战况呢？”

　　段大人因公务外出，现下房间空无一人。

　　瑶笙点燃蜡烛，将房间照亮。右侧靠窗处便是一个大沙盘，沙盘正对的墙上是一副巨大的地图。

　　地图清晰地勾勒出大晋山河，西北角狭长的凉州，向东是并州，幽州，几周，青州，向南是徐州，兖州，司州，南部最大的两个州，扬州，荆州，再向西就是益州，雍州，最南部是交州和云州，向西过了玉龙雪山，便是西戎，向北过上庸关便是北狄。每一座山脉，每一条河流如经络般布满大大小小的州。这就是大晋的天下呀。

　　此时，饶是瑶笙这样的小姑娘都不禁热血澎湃，举着烛台的手颤抖着：“真羡慕他们，可以平绒万里，整顿乾坤。”

　　比起地图，立体的沙盘看的人眼花缭乱。

　　萧重锦皱眉：“这些红红白白的小旗子都是什么呀？”

　　许夫人笑笑，随手用木簪子指道：“这是云州，这是与云州交接的益州，雍州和交州。”

　　她又指指隆起的沙包：“这是云雾山，这里”

　　木簪划过一条弧线，“这是景沧江。”

　　萧重锦听得目瞪口呆：“秀秀姐姐怎么知道的那么多？”

　　许夫人继续：“镇南王最初沿着景沧江一路北上，攻下益州，从益州便可直达司州，但是在这里”

　　她指着沙盘，“玉垒山，朝廷兵马阻截住镇南王主力部队，双方便一直在这里僵持不下。”

　　“雍州有平西王从西线退敌，按理说应该很早就打退敌人啊。”萧重锦问道。

　　“不错，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上，镇南王一开始就没有将重心放在云州。一路都在北上，目的就是京都长安。正因为如此，才给朝廷留下了时间。镇南王世子率领的另一支部队却是从益州的另一条路北上，正好经过雍州，这也是雍州目前的困境。此次作乱的是镇南王，可是背后支持他的大有人在，这也是战争持续两年的原因。不说粮草，军饷，兵器等，就是士兵人数消耗，这也不是小数目。很显然，这些地方大族在悄悄派兵增援。”

　　“所以，现在的战况应该是什么样？”瑶笙问道。

　　“我猜交州与云州交界处的漓江会有一战。而雍州的金锁关也是关键。”

　　正在说话间，就听见门开的声音，进来的证时段思贤，他一身玄色官服让整个人多了一份严肃少了一份和蔼，看到沙盘前惊慌失措的三人不怒反笑，抚掌：“妙。妙。妙。许夫人身怀六甲，心中却运筹帷幄。”

　　许夫人垂首：“民妇妄言。”段思贤慢慢走近沙盘看了一眼被许夫人划过的沙盘和小山包上插着的旗子。若有所思：“夫人刚刚预料的情况，确实是现在眼下前线战局。下官佩服。”

　　许夫人道：“不过乡野村妇的一点愚见。”段思贤摇头：“下官只是好奇，夫人为何会知道这些？”

　　的确，军事地图和沙盘不是一般百姓能看懂的，可是许夫人，着是奇怪。

　　许夫人答道：“先夫在世时也非常关心战局，有时会与民妇说些。刚刚民妇说的其实是先夫的见解。”

　　“你的夫君是？”

　　“夫君姓许，单名钦，字孟直。”

　　原来是许钦，段思贤听说过此人，此人生性豁达，早年游历西南，行侠仗义，却在盛年之时隐退云雾山。

　　“久仰先生大名。”

　　“不敢当。”

　　“夫人可否将许先生生前对西南形势的见解说来，本官很想听一听。”

　　许夫人娓娓道来，萧重锦和瑶笙也听得聚精会神。

　　第二天醒来已是中午，萧重锦前去看望许夫人。

　　一身青衣的郎中背对着她，为许夫人诊脉：“夫人脉象平和，胎儿健康。这段时间夫人心情顺畅，注意饮食就是了。”

　　瑶笙连忙将药方收好：“谢谢琅逸哥哥。”

　　随即向进来的萧重锦点点头：“公主。”

　　琅逸转过身来淡淡的扫了萧重锦一眼：“草民见过公主。”

　　“你就是琅逸，我听东离开哥哥说过你。你知道东离哥哥去哪儿？现在前线战况如何？”

　　琅逸答道：“我自随谢东离到云西后就一直留在这里照顾伤兵。至于前线，谢东离带兵增□□州。”

　　增援也就是说应该不会有危险，萧重锦安慰自己：“我随你去照顾伤员吧。总比在这里等消息好。”

　　琅逸原本觉得不妥，但禁不住萧重锦软磨硬泡，加之俞信不再，请示了段思贤，下午便带人前去帮忙了。

　　马车走到半道就听到消息：增□□州的西南军队被围困在离江下游的博望郡。

　　萧重锦立刻觉得事情不对：有人泄露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