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梦华录》王文意

21、你才那个反叛者 “咳咳”

　　“咳咳”一阵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木连心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松开了谢东离的衣袖。转过头来，略带娇嗔的说道：“师傅？”
　　却看和神医身边还跟着木中：“木中叔叔”
　　木中略点点头：“老爷请大小姐去紫藤苑看看夫人。”
　　木连心有些了然道：“知道啦。我这就去。”遂跟着木中走了。
　　和神医看着远去的清瘦的背影，似乎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我这个徒弟啊。”
　　谢东离却笑着：“晚辈来木府走了一趟似乎知道了太多的事。”
　　和神医依旧眼神清明：“家丑不可外扬。”
　　谢东离自然明白话里的意思，争权夺利的事情自古就有，上至皇权斗争，世家大族下至小老百姓分家产。
　　就连谢氏一族当年从陇西前往东州时，家族内部也出了许多龌龊的事。但到底掺和别人家的和自己的家事不同啊。
　　和神医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一样：“老夫活了一大把年纪什么事情没看过。木府的事何必放在心上呢。”
　　“如此，最好。”

　　紫藤苑
　　木连心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离紫藤苑越来越近反而有些胆怯了。
　　紫藤苑在玉音楼的东面，是一座别致的院子。里面种满了紫藤萝，云州气候温暖，紫藤萝也是四季常开的，那些细细碎碎的紫色花朵像小铃铛一样，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架子，庭前有个秋千架。
　　踏进来才发现院落一如当年，因为无人居住变得冷清。
　　阳光穿过层层的枯叶照在长廊的地板上，木连心踩着这斑斑驳驳的光慢慢走着，安静的能听到枯萎的藤蔓在风中的回响，像是女人的低声啜泣。
　　走在前面的木中突然开口：“大小姐，这一路上您也没说话。待会见到了公主。想好说什么了？”
　　木连心正是思绪纷飞一下子被打乱了，有些无措：“没有。我在想月夫人和小哥哥。”
　　月夫人，和已经早夭的小公子。
　　木中也有些动容，叹息道：“小公子若是活着也该是弱冠之年。老爷总说小公子养的太细，像个女孩子。”
　　是啊，都说富贵人家男孩子要当作女孩子养，免得糟什么灾祸。终究躲不啊。
　　若是小哥哥和月夫人活着，那么......
　　小哥哥的早夭是木府的痛，谁也不愿提及。
　　木连心只是宽慰：“小哥哥生性温柔，像月夫人。”
　　其实到底要说什么木连心自己也不太清楚，公主虽然在府中做了不少恶事，但毕竟也在母亲过世后照顾过自己一段时间，就当是告别吧。
　　“吱呀”一声，木连心推开了那道沉重的门，走了进去......

　　木氏宗祠
　　整个房间庄严肃穆，阳光使得原本阴暗的房间有些光亮，迦南看到的是台前摇曳不定的烛火映照下的一排排整齐的牌位。
　　一排一排的看过去，他的眼竟有些酸，眼眶发红，尤其是看到最下面的牌位：“木启”
　　他不自觉地轻轻念了出来，才发现失礼了。
　　端端正正地跪在地板上，声音哽咽：“不肖子孙木非白叩见木家列祖列宗。”
　　木老爷站在一旁，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也有了一丝裂缝，声音颤抖着喃喃道：“兄长，你听见了吗？”
　　木非白，前任木府家主木真的长孙，曾经享誉西南的木启的独子。在背井离乡多年后，终于回来了。
　　看向木府家主的眼光还带着一丝疑惑：“叔父，母亲的牌位可在？”
　　木府家主摇了摇头：“你父亲的牌位也是......之后才进的宗祠。”
　　木非白低下了头，他当然知道到，叔父这句话说的风轻云淡，但为了父亲的牌位会能重回宗祠背后所承受的压力是可以想象的。
　　还记得当初自己不过十五六岁，正值年少气盛的时候，想来和自己不对盘的弟弟得意地告诉自己身世时，是多么的难以置信。
　　十多年了，原来自己还有机会能重回家门。
　　父亲当年为了娶母亲进门不惜与家门决裂，后来父亲英年早逝，母亲殉情。祖父将父亲从家族中除名。
　　他带着不可置信：“当年祖父为什么不同意母亲嫁入木家？”
　　“木府在百年前迁往云州时，云州有上百个部落，可是作为一个外来者木府只在短短二三十年的时间里，就在云州扎根，成为这里财富和权力的实际掌控者。”
　　不用想，木非白也知道叔父要说什么了，木府在云州的开拓历史是伴随着无数的鲜血和生命，短短几十年，上百个零散的小部落不断的消失，吞并，经过百年的各族融合与交流才有了现在的三个大族，叶羌族，永宁巫族，迦陵族。
　　尽管如此，但当初的杀伐还是为后来云州的不安定埋下了隐患。
　　“迦南这个名字其实是最初你的母亲生你时起的。”
　　木非白奇怪叔父为何说这个，当日和神医只说过这个名字有佛性。
　　“实际上，迦南是为了纪念一个曾经被木府从云州的地图上抹去的部落——灵族。”
　　灵族是云州最早的定居者，传说中掌握着占卜等巫蛊之术的部落，以至于云州最初给中原人的印象就是巫蛊邪灵盛行的烟瘴之地。
　　“灵族？不是早就消失了吗？”“
　　不错，灵族确实为木府灭族，但总有幸存者。灵族族长死前曾说木府气数至多二百七十年，必定会断送在灵族后裔上。而你的母亲，”
　　“而我的母亲正好是灵族？”
　　“不错，大哥是父亲最寄予厚望的儿子。如果不出意外，他会是现在的木府家主。那时父亲不同意，可他们还是成亲了。不久就传来你母亲怀孕的消息。父亲原本想原谅大哥的。可是大哥却在南中染上恶疾，不治身亡。所有的一切都印证了预言。”
　　原来只是为了一句预言。
　　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问道：“叔父今日让侄儿认祖归宗，继承家业。难道就不怕那个预言吗？”
　　木承摇摇头：“父亲阻止了，可是结果呢？”
　　木非白这才第一次真正正视这位只年长自己十余岁的叔父，他可以以病弱之躯掌控云州各族，
　　他可以在危难之际保护木府，
　　他可以不惧天命，顺从本心。
　　他和历任的木府家主不一样。
　　“其实，都错了”他看着木承低声说道。
　　“什么？”
　　“叔父，其实你才是木府的反叛者。”木非白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宗祠回响。
　　木承忽然笑了，仿佛看到了知音，淡淡地瞥了一眼宗祠里木氏列祖列宗的牌位一眼：“也许吧。”
　　很多年后当后世再去考证那段历史时才发现他们曾经的木府家主曾做过怎样的取舍，
　　使得木府在于中央的权力移交中平稳过渡换来了木府后来延续了百年的世家大族地位。
　　也只有在木氏另一位家主木非白的书信的只言片语中一窥当年的宗祠谈话。 没有木府夫人出席的祭天仪式并未引起众人的注意，最后照例是在唱歌跳舞中结束了节日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