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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断线风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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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土鸡蛋,被钟灵毓小心翼翼地用草纸包着,放在上衣的口袋里,上面还带着体温。
“鸡蛋?”宁旬撇撇嘴,“中午吃什么鸡蛋,饭堂有很多好吃的。”
褚缨用手肘顶了她一下,宁旬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褚缨将鸡蛋珍而重之的拿在手中,找了个精致的小荷包将它装了进去,高兴地说:“谢谢!”
钟灵毓微笑着摇摇头:“不用,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朋友之间哪里需要道谢?”
褚缨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看到她笑了也放了心,兴奋地开口邀请说:“我知道了,沈叔说过的,对于朋友和亲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客气。快中午了,灵毓你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钟灵毓眼底滑过一抹黯色,温柔却又坚定地拒绝了她:“我在家里吃了饭才来的,你们去吃吧。”
褚缨还想挽留,就被宁旬借故半拖着带开了:“饿死了,她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走吧。女孩子干脆一点,别总磨磨唧唧的。”
“好啦,很快就可以走了,你真的这么饿?别拉我呀,我先和灵毓告个别。”
褚缨挣开了她的手,回头对钟灵毓说,“那我们就先走了,再见灵毓。”
钟灵毓点点头,望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呆坐了好一会才回神拿出练习册,佝偻着腰,手扶着肚子,慢慢地拿起笔开始做题。
“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声音轻的被风吹散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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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饭堂,褚缨照例找了个位子坐下,大爷似的坐着等宁旬去打饭。
像上次一样,排队的人群见了宁旬总是默默散开,不一会儿宁旬就拿着打好的饭菜回来了。
她在褚缨的身边坐下,把勺子和筷子递给她,调侃着说:“这也算是一种超能力吧,打饭用着挺便利的。”
褚缨看着她调笑的表情,没有任何的阴霾和,是那么的明艳洒脱,褚缨也笑了,打趣她说:“这也算是什么超能力呀,你就是个做打饭阿姨的命!”
“吃你的吧!”宁旬舀了一勺饭,往她的嘴里塞,把她的脸颊塞得跟小松鼠一样鼓鼓囊囊的。
“唔,饭好软。”
宁旬看着身边一边吃一边还乐此不疲地挑三拣四的小家伙,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
有了她的陪伴,那些午夜梦醒不得消解的苦毒,那些烈烈焚烧的心火都慢慢止息。
有你我亦可夸耀,不再是孤身的那个。
“早知道就不该心软同意来这里吃的,真的好难吃。”褚缨皱巴起小脸,拿着筷子不停地搅着汤。
“大小姐,这还难吃,真的是被宠坏了。”宁旬无奈地从她手下拿过那碗被她蹂躏的汤,慢慢地喝了起来。
特地为她打的汤,白费那份钱了。
“诶!我喝过的。”褚缨见她拿过汤就喝了起来,以为她不知道这汤被她喝过,便着急地出声提醒道。
宁旬眼皮都没抬,根本就没有在意,自顾自地喝着汤:“你有哪次把饭吃完的?”
吃得跟小鸟一样少,哪次剩下的不是自己替她解决的?
嗯,说到吃饭,不得不说虽然大总裁做的菜卖相实在是不怎么样,味道却真的是该死的甜美,自己就吃了这么一星期,也感觉饭堂的菜难以入口了。
我也快被宠坏了(?)。
她瞥了一眼外表看起来是个萌萌小甜心,其实切开来整个都是黑的褚缨。
果然熊孩子都是大人惯出来的。
褚缨双手捧着脸,感觉掌心有些发烫,弱弱地狡辩说:“是你吃的太多了好吗!比沈叔吃的还多,能怪谁。”
哼,贪吃还穷,每天都假借贯彻贯彻光盘行动,光明正大地抢菜吃,我都还没怪你抢我的东西吃呢!
青菜好咸,原本觉得好吃的排骨现在吃起来也觉得骨瘦嶙峋的,一点都不过瘾,豆腐油汪汪的是不要钱的吗?
实在是越吃越难吃,宁旬草草扒拉了两口,收拾好桌面,拿起盘子就往外走:“走了。”
褚缨两手空空,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还催促她几下。
两人并肩出了饭堂。
午后的风很柔和,敛起了冷意,柔柔地抚过行人的脸颊。
饭堂后面是供人休息的清幽小径,绕着石像石椅种了一大片梅花,开得正灿烂,风拂过泛起了点点春澜。
褚缨见状兴致勃勃地踮起脚,小脸凑到枝头上去闻,粉扑扑的脸衬着殷红的梅花,娇俏可人。
宁旬跟着后面,看着她陶醉的小表情,嘴角应景现身的小梨涡,天然却雕饰的妩媚清丽,让人不顾一切地想留住她的笑颜。
宁旬纤长的手指寻源探出,堪堪将那枝开得最盛放的梅花摘下:“我给你摘一枝带回去。”
褚缨仰头,点点落英飘落,柔柔地掩在她眉间,顺着轮廓缓缓地滑过鼻梁,樱唇,留恋地止在唇瓣,像是情人间细碎而又克制的亲吻。
她望着地上凋零的花瓣,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一跳一跳地走到宁旬身边,生怕踩到了它们:“别摘。”
就像是梦之花一样,摘下来的那一秒,所有的芬芳都无声地逝去,纵是看着繁盛依旧,也终归不是原来的鲜活了。
所以还是让它们安静地绽放,安静地凋零吧,不负这一世花火。
她轻点唇瓣,喃喃自语,眼底是一片难掩的落寞:“很多东西不能放手,很多东西不必拥有。”
刺眼的表情。
宁旬上前,将她乌发上的一点殷红轻笼在手中。
她望着白皙指尖上的一点红,轻嘲说:“是吗?要是拿起放下能像你说得那么轻易就好了。”
人生多的是求而不得,却宁愿折损己身,只为能守在那人身后,等着一个没有结局的结局。
“只要是下定决心,不管多么困难都一定能做到吧。”她回应道。
拼尽全力去守护心慕之人,拼尽全力去释然心头欲念。
“如果做不到怎么办?又或者,不论是放手还是拥有都是注定被困于一个无解的死局之中呢?”宁旬却是不肯就此罢休,步步紧逼,尖锐地发问。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会怎么办?
“那就忘了吧,忘了至少会比较开心。”
褚缨淡淡地笑着,这也是自己唯一帮到他们的地方了吧。
每次看着他们为梦想挣扎痛苦的时候,不止一次地在心底庆幸过,庆幸着至少自己还能帮他们暂时的遗忘,至少还能带给他们片刻的喘息。
梦想橡皮擦系统存在的意义。也是我,存在的意义。
遗忘?真是意想不到的答案啊。说到底,算是有情还是无情呢?
宁旬看着她的侧脸,她还是不懂啊,有些人有些事,就算是痛彻心扉,也不舍得遗忘。
“带你去个好地方,什么都不用想,只管跟着我来。”
宁旬带着她来到了天台。
“吹吹风。”宁旬轻松地跳上低矮的围栏,天台位于七层,底下是令人头晕目眩的景象,她摇摇欲坠地站在边缘,不怕死地展开双臂。
她闭上眼,将感官都放在呼吸上,肆意地笑了起来:“很自由,仿佛下一秒就能逃脱这里。”
褚缨手臂撑在围栏边上,静静地感受着耳边掠过的风。
“站在下面有什么好玩的?”宁旬对褚缨伸出了手,蛊惑般的低喃,“来,上来和我一起。”
褚缨凝视着她的手,片刻之后将手放进了她的掌中。
借着宁旬的力,她一把跨上了围栏。
两人双手交握,在围栏上走着,自若的好像走在平地上一样。
跟这无边苍穹、万丈高楼相比,身子是多么的轻飘,脚步是多么虚浮,好似断线风筝,下一秒就会被吹散。
宁旬不禁笑出了声,回头问她:“像不像是一个疯子领着一个傻子走路?”
疯得彻底的疯子,傻得可以的傻子。
“你才是傻子!”褚缨气鼓鼓地回应她。
“傻子就傻子吧,也挺好的,我不挑。”宁旬无所谓地耸耸肩。
反正傻子和疯子正好凑一对。
褚缨坐在天台边缘,双腿荡悠,轻快地哼起了歌。
“你不怕?”宁旬有些惊讶她平淡的反应。
“比这可怕的事多了。”褚缨往下望,或动或静的人连成无数个黑点,沙子一样渺小。
登高望远,风光绝艳,远山和大地一览无遗,是平时难得一见的好风景,万千烦恼丝也可得片刻消解。
“是啊,比这可怕的事情多了。”宁旬美目远眺,握紧了她的手,“所幸快慰的事情虽然少的可怜,但总也有那么一两件。”
踽踽独行如她,也等到了那个救赎。在她身边于她而言是最好的宽慰,不再寻求其他。
“去死吧!”
一阵的大的可怕力道从背后传来,带着疯狂的决绝和孤注一掷的狠厉。
擦身而过的瞬间,宁旬看见了小姑娘惊慌的脸和她着急的想要抓住什么的手。
她放开两人交握的手,安心地放任自己下落。
晶莹的泪珠往上飘,奋不顾身地想要最后一次触及她的指尖。
别做出这样的表情啊,快忘了吧,你还是笑着的时候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