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断线风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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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旬！”褚缨想也没想，纵身跃下。
凌厉的风从耳旁掠过，肌肤寸寸宛如刀割，褚缨努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宁旬坠落的身体。
束起的三千青丝尽数散落，裙摆绽开层层涟漪，一圈又一圈的漾开。
她的手用力到青筋凸起，竭尽全力地想要追上那抹飘零的身影，一片衣角堪堪擦过指腹，又从指腹无声地滑落。
哭腔抑制不住地从唇齿之间流露出来：“够不着，差一点！”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死。我不要她死！
褚缨的身体渐渐变得虚化。
【警告，警告，在人类世界中本体化将对系统造成无可逆转的损伤，您的权限不足，该行为将被强制中断。】
给我闭嘴！我会自行承担后果！
【保护机制存在的一切意义即是保障233号系统的安全，闲杂人等的安危不列在考虑范围之内。若您坚持实施此危险行为，紧急措施将会自动开启。】
我说过了，你·给·我·闭·嘴！
滴！检测到233号系统......
她利落的将手臂上植入的监测芯片取出，毫不留情地将它捏的粉碎，将碎晶随手洒在了空中。
既然那么的不听人话，我就让你永远地闭上嘴。
不好！快来不及了！
褚缨捏紧裙摆，不顾一切地强行加速催动本体化进程。在宁旬即将落地的前一秒化成数据，托住了她下落的身体。
地面忽然出现了深不见底的旋涡，褚缨带着宁旬直直地坠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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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高跟鞋检测到233号系统返回遗梦月台。
宁旬醒来的时候，周身陷在花朵之中，抬眼只见各色繁花。
她猛然起身，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极为梦幻的花海之中。宁旬一愣，呆呆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铺满天际的花海如梦似幻，无风自动，舒张着柔媚的腰身，只用一眼便足以摄人心神。
“我这是，在哪里？”宁旬站起来，谨慎地环顾四周。
远处隐隐约约有一个月台，看不真切。地上放眼望去除了花，什么都没有。
宁旬扶着脑袋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慢慢地想起了坠楼的事，想起了紧随而下的那道残影。
褚缨？！她不要命了！
想起她疯癫的举动，宁旬心中慌乱不安，无头苍蝇地四处跑着，焦急地拨开花丛寻找褚缨的踪迹：“褚缨！你在哪里？”
四周一片死寂，没有回应。
咝，该死，腿好像受伤了。
她掀开裤腿，小腿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正往外流着血。
宁旬一咬牙，撕下一块布，狠心地勒紧伤口。
就算是残废了也好，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她。
“褚缨？”她拖着腿，即使没人回应也偏执地喊了一声又一声，喊到最后嗓子都发哑了。
“你好吵。”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花丛里窜了出来。
本想偷偷地送她出去，没想到她这么执着。
宁旬听见那一团发出了siri般机械的声音，不可置信地问：“你、你是褚缨？”
“嗯。”
“你怎么这个样子？”她抖着手触碰那一团数字，手却没有摸到实体，从中间穿了过去。
“我是梦想橡皮擦系统，严格的来说我只是一串代码，你现在看到的是我的本体。”黑团的语调波澜不惊。
“代码？你是未来世界的人。”宁旬吞了吞口水，极力的保持镇静，但显然不太成功。
“不是的，我是由世界的意志孕育而成的另外一种存在，并不是人类。”233号看着她不停抖动的小腿，“你害怕？”
宁旬摇摇头。她不怕，只是一时间难以消化这像是科幻小说一样的情节。
宁旬扶着额头，感觉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在人类世界里显露出本体会对核心代码造成一些不可逆的损伤，我暂时无法长久地维持仿真人形。”
宁旬想起她的自.杀行为，心脏还是一抽一抽的发紧：“你不应该跳下来的，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我死了就死了，不需要你来救。”
她无法止不住心底的自我厌恶，千钧一发的危险场景在脑海中不断循环。
“你是我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不救你。”
数据绕在宁旬身边，声音仍然是没有任何波动的机械，本体却剧烈地上下晃动，表达着主人的激动情绪。
“我什么时候说过和你是朋友了？”宁旬紧捏着手，指甲陷进了肉里，“少自以为是，如果你不是系统的话，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现在早就没命了。帮别人之前先顾好自己再说！”
我死了就死了，烂命一条，但你不一样。
“混蛋！你说什么呢！”
一团数据结合又离散，娇俏的少女凭空出现在了眼前。
褚缨怒气冲冲的现了身，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就要把她按在地上往死里揍。没想到用力过猛，宁旬的整个头发都被她扯了下来，啪叽一下糊在了她的手上。
褚缨：？？？头发、头发掉了？
她身子一僵，不可思议地瞪着宁旬。
长长的假发下面是利落的寸头，很直男的发型。没有了假发的修饰，硬朗的脸部线条暴露无遗。
“？？？你是宁旬？不对，宁旬是男孩子？！”褚缨呆若木鸡，手里的假发掉在了地上。
“你这是什么表情？”宁旬脸上浮现出几抹羞涩，耳根都红了起来，凶巴巴地质问道。
趁着她愣神的时候，宁旬以盗铃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捡起地上的假发，烫手似的别在了腰间。
“我可没说过我是女的。”
褚缨不发一语，上前薅住他的短发，使劲地往上扯，硬生生把他的极短的头发扯断了好几根。
“痛痛痛，小姑奶奶，下手轻点，这下可是货真价实的头发。”宁旬吃痛，连忙打落她的手。
褚缨将手中的几根被连根拔起的头发拿到眼前认真地观察，许久才认真的点点头：“这个是真的没错。”
她嫌弃地将手里的头发丢在地上，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宁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谁自称姐姐的？！本文的第章，这可是白纸黑字留下了案底的，你自己翻回去看！”
宁旬心虚地摸摸鼻子：“谁跟你说自称姐姐的都是女生？”
“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打扮的？”褚缨的眼底是纯粹的好奇，没有宁旬预想中的厌恶。
“从三年级开始。”说起自己的梦想，宁旬的脸上泛起了相当柔和的光，“三年级开学的第一天，我终于鼓起勇气穿起了裙子。”
可惜总是有人对别人的梦想指手画脚。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又变成了一个人，挺好的。”宁旬无所谓的笑笑。
那些所谓的好朋友那一瞬间的表情，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前段时间时间压力很大，有些想不开，现在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宁旬凝视着她的小脸，哑声说。
原来是这样，所以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才会在你的身上闻到遗忘气息。
坚持着自己的坚持，是一件多么勇敢的事，怎么能够让那些不知所谓的人亵渎？
褚缨牵起他的手，仰头灿然一笑：“没事，我牵着你的手，现在你又变成两个人啦。”
宁旬用力握紧她的手，炙热的目光一寸一寸的临摹着她的轮廓，胸膛剧烈起伏，心中有灼热的情愫快要翻涌而出。
现在已经不会再迷茫了，因为我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同行者。
他努力地眨眨眼睛，将泪水逼回去，调笑的说着话来掩饰内心的震动：“失望了吧，俗人想不出什么伟大的梦想。”
褚缨摇摇头，分出一条代码温柔而又细致地抚过宁旬头上开得灿烂的梦之花，看着它害羞地半合起了花朵。
“不，是一个很棒的梦想。”
“呵，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每个人听到的第一反应都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宁旬蹲下身，轻轻地摸摸姹紫嫣红的花，“它们是什么？”
“每个人的头上都有一朵梦之花，这些是被主人遗弃的花朵，我把它们都载种到了这里。”褚缨望着那些花儿，神情难辨。
“它们没有味道。”
宁旬自刚才起就发现这儿的异常，开了那么多花，居然一点香味都没有。
“无主的梦想是不会有味道的。”
它们像刚采摘下来那般鲜活，内里却已经失去了生机，与假花无异。
“它们的主人，怎么忍心遗弃呢？梦想是......”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啊......
褚缨低下头爱怜地轻嗅，用指尖轻轻拨弄带着雨珠的花瓣：“因为梦想，实在是太美了，美到给主人带下无可疏解的痛苦，美到赐予心脏千疮百孔。”
“无法实现，无从放弃，所以只能选择遗忘。”
宁旬看着这轰轰烈烈地开了一地的美之花，皱着眉不确定地问：“遗忘是好的结局吗？”
“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吧。”褚缨淡淡地回答，“遗忘总比鲜血淋漓好。”
痛到无法承受，至少还可以来这里逃避。
“有人来了。我送你回去。”褚缨站起身，指着月台的方向，对宁旬说，“我的损伤短时间内难以修复，不能再动用能力送你回去，要在这里修养一段时间，等一会儿列车会来，坐上就能回到学校。”
宁旬拒绝说：“我留下来照顾你。”
“不用了，留在这里不安全。我带你来这里本来已经算是违规了，趁着没人快走吧。”
离开了记忆也就自动消除了。
“是我的错，让你受伤的，我一定要.....”宁旬作势要拉住她。
褚缨往他额上一点，宁旬躲闪不及，昏了过去：“好好睡一觉，醒来什么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她蹲在地上，好奇的近距离打量着他的脸：“唔，这样看还真的很像是一个男孩子呢！”
月台的方向有动静传来，褚缨抬头一看，列车缓缓进站了。
“我们走吧。”褚缨吃力地将晕倒在地的宁旬往月台的方向拖。
列车长小人从车窗中探出头，好心地建议道：“大妹子，加两个积分列车长□□。”
褚缨小脸憋得脸通红，顽强地拒绝说：“不用了，我能行！”
这、这种冤枉钱怎么花的下去手！我、我能行！拖都拖了一半了你才和我说花钱，这钱我......
我艹，你吃什么长大的，这也太重了吧！手都快断了。
褚缨气喘吁吁地将宁旬拖到列车上，将昏得跟头死猪一样的宁旬往座位上一丢，揉着手臂龇牙咧嘴地离开了。
“列车长，他就拜托你了。”
“我办事，你放心！”列车长向她敬了一个礼，列车缓缓地开动。
褚缨站在月台上，凝视着列车渐渐驶远。
我听见了。
【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光明正大地穿着裙子走在学校里，没人再投来异样的眼神。】
我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断线风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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