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有高楼》荼荼茶晚

7、第 7 章

　　“这……”孙淑妃听到这话楞了一下，杏眸一瞥，看见赵贤妃的身子微动，继而说道：“这倒不是，长公主不知道，四公主体弱，皇上便许了公主去朝阳宫保养身子，只是贤妃妹妹未曾见过长公主，想是也不知长公主回宫的消息，四公主现在还住在了常芳殿呢。”

　　“这话是怎么说的呢。”徽音笑眼盈盈的看向赵贤妃，说道：“原来贤妃娘娘是看上了朝阳宫的地气，早说啊，毕竟本公主常年在外，也不至于这般霸占着这风水宝地啊。”

　　“是是是，本宫常听皇上说长公主最是豁达淳厚之人，必定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心生嫌隙，也是凝儿身子不好，这大冷天的不宜挪动。”赵贤妃看着徽音的笑容一直未曾变化，眼眸微转，绽开一抹笑意：“本来让人收拾出了信阳居，但是这信阳居还是太小了，长公主若是不嫌弃，不如挪去承祥宫，承祥宫典雅奢华，必不会辱没了长公主的身份。”

　　徽音隐隐猜到了赵贤妃的某个想法，但是要是她敢说出来，徽音保证会让今天成为赵贤妃终生难忘的一天：“意思是，贤妃娘娘也要挪宫？”

　　赵贤妃笑呵呵的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肚子，说着：“本宫有孕，怕是平日会扰了长公主，所以本宫自作主张一次，将承祥宫让给公主，本宫就搬去与凝儿同住就是。”

　　赵贤妃话音刚落，徽音就抬起了茶杯，幽幽的问道：“这朝阳宫虽说不小，但是到底也没有几个寝殿，不知贤妃娘娘看上哪个了？”

　　“凝儿住在常芳殿，自然也要挑个近些的好照顾她，自然是采撷轩了……”

　　采撷轩三个字刚刚出口，徽音反手就将手中的茶杯扔了出去，面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变成了寒意：“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清脆的崩裂声回响在厅中，温热的茶水混着刚刚舒展开的茶叶正躺在地上冒着热气，满座寂静无声，檀哥儿更是站了起来，看着坐在那已是满脸怒气的徽音。

　　“贤妃，我看你是不要命了吧，采撷轩是什么地方，你也敢肖想？”

　　“这……”贤妃看着徽音的样子，竟然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她何曾见过这般阵势，就是皇后也未曾摔过杯子。

　　孙淑妃赶忙站起来，却也不敢真的触了徽音的锋芒，只是劝和道：“长公主息怒，贤妃入宫没几年，不知道采撷轩是宁德皇后的住处，不知者无罪，还望长公主海涵。”

　　“她不知？呵呵。”徽音冷笑一声：“朝阳宫本来就是宫闱中的一处地气丰厚之地，因母后身子一直不好受不了这冬日严寒，父皇亲自设计了朝阳宫给母后避寒之用，但是母后生下我到底还是去了，从那以后，这朝阳宫便只许我一人住着，采撷轩几乎是被封了起来。凝儿小就算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住进采撷轩，你配吗？”

　　“长公主息怒。”孙淑妃赶紧给赵贤妃使眼色，虽说两人不睦，但是眼下这情况是孙淑妃没想到的，更没想到赵贤妃敢有这样的想法。

　　赵贤妃这想法是刚刚冒上心头的从未跟别人商量过，连带着身旁的罗英都惊到了，罗英赶紧扶起赵贤妃，可是收到惊吓的赵贤妃竟然腿软到跌坐在地上，手掌触及的是洒在地毯上已经冰凉的茶水，顿时脑中一个激灵，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了。

　　“长公主息怒，是我想错了，我不是有心冒犯宁德皇后的，还请长公主饶恕，我……我只是一时口误啊！二皇子……”赵贤妃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檀哥儿，但是看着檀哥儿紧皱的眉头，却不敢多言了。

　　这番变故看的满座妃嫔大开眼界，却也知道了眼前的徽音绝不是她们能轻视的，就凭徽音大长公主的封号，就能把她们踩进泥里，于是赶忙都站了起来，各个低头噤声，生怕被徽音和贤妃注意到，尤其是贤妃，若是此时看戏太过，日后被贤妃记恨上就不好了。

　　“太妃娘娘到！”一声唱念，赵贤妃才觉得自己的救星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闹成这样，成何体统！”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传了进来，接着便是满殿的跪拜声。

　　徽音微微闭眼呼出口气，叹道：“太妃来的倒是巧。”

　　赵太妃在身边姑姑青玉的搀扶下行至徽音面前，看了几眼，眼皮便高高的抬在上面：“长公主在外几年，就连宫中礼仪都忘了吗？在正阳宫闹得天翻地覆也就罢了，见到长辈既不行礼也不问安，这就是你大长公主的仪范吗？”

　　说完，赵太妃就要在原先皇后的位置坐下，但是却被初月拦了下来。

　　“放肆，一介小小奴婢，翻了天不成。”青玉看见初月挡在座位前，出声训斥。

　　徽音只瞥了她们一眼，冷笑一声：“说道规矩，太妃既然知道这里是正阳宫，难道就不知道，哪怕您加封太妃，也不可僭越中宫？”

　　初月福身说道：“后宫之主乃中宫皇后，就算是此时皇后娘娘不在暖阁中，这位置太妃您也坐不得。奴婢不知这几年宫中是否尊卑颠倒，但是奴婢记得，先帝在时，中宫空缺，您代理六宫尚且不能列于主位，更何况此乃正阳宫。”

　　“大长公主身边的人真是好教养。”初月的话打断了赵太妃倚老卖老的可能性，于是赵太妃愤愤的坐在了徽音对面的椅子上，但是这几年的养尊处优赵太妃又怎么甘心这般被轻视，于是让青玉扶起了还在地上的赵贤妃，说道：“贤妃再不是，也是皇上的妃子，又怀有龙胎，你这般糟践，就不怕六宫侧目吗？”

　　“莫说什么龙胎不龙胎的，说的跟本公主就不是皇脉似的。太妃是不是忘了，早些年在宫中，你在本公主面前又是如何自处的？”

　　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了，有几个位分低的贵人就差把头低到了地板上，以前觉得羡慕那些高贵的娘娘们，但是现在看见大长公主一口一个本公主，才知道哪怕是太妃也难以招架啊，这大长公主不愧是先帝唯一的嫡亲公主，听这话，先帝在世时，长公主就凌驾于太妃之上了。

　　“你放肆！”赵太妃刚坐下凳子还没捂热呢，就被徽音气的拍桌而起，但是再看徽音悠闲的接过宫女新递过来的茶水时，这股气愤就变成了某些遥远的回忆。

　　先帝不喜后宫多事，加上宁德皇后身子不好，所以整个后宫的妃嫔加起来都没有多少，宁德皇后也悠闲自在，但是一切都在宁德皇后产女去世后发生了变化，整个后宫，妃位上只有两人，先帝便指了她来代理六宫事，还加封了皇贵妃，本以为这是成为继后的前兆，没想到，她却代理了十多年。

　　但是没关系，后宫是她说了算，这也是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是直到徽音长大，情况变了。徽音自小在太后手下抚养，千娇百宠，两人本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直到有一次，两人的轿辇在长街相遇，因为徽音给她让行，先帝便夺了她的皇贵妃称号，还加封徽音为长公主，那时的赵太妃这才明白，先帝竟然一点点委屈都不愿加在徽音身上。

　　也是，何为徽音，大姒嗣徽音，何等高的期许，何等高的宠爱，赵太妃开始伏低做小，处处避让着，可是这五年，她又是高高在上的赵太妃了，如今又再次触到了是大长公主的徽音，心态如何能与之前一样？

　　“大祁以孝道为先，纵使哀家品阶不如你，但是到底是先帝的妃嫔，是你们的庶母，就是皇上每月也要入闻沅宫问安，你这般蛮横，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大祁皇室，竟然有这般不懂规矩不尊孝道的大长公主！”

　　“庶母？”徽音笑出了声：“呵呵，您怕是担不起这个称呼，若是贵妃就算了，一个妃位顶多是个庶妾，你放眼看看，谁家庶妾敢跟嫡女嫡子叫板？皇兄仁孝，本公主却不是任人揉搓的。”

　　一时间，满殿寂静，徽音端着茶，悠哉的闻着茶香，而赵太妃被堵的说不出话，被罗英扶起来的赵贤妃更是坐立不安，踟蹰的看着两人。

　　打破寂静的是一直被徽音挡在身后，不准说话的檀哥儿，但是出口的话丝毫没有偏向赵家：“没错，这后宫是母后说了算，母后之外，于情于理后宫当以皇姑姑为尊，这点毋庸置疑。”

　　“檀哥儿，你去后面看看歌儿有没有事，皇嫂还没过来，别是真的有什么差池。”徽音在心里摇头，檀哥儿到底是被捧着长大的，聪慧却不懂得什么叫后宫，尤其是自他记事起就养在皇兄身边，怎么会懂得处理后宫的是非，“檀哥儿，乖，我看太妃是想和我好好论论这后宫的上下尊卑，本公主奉陪就是，但是在座的都是你的长辈，你继续在这儿确实不合适了。”

　　檀哥儿看了看赵太妃和赵贤妃，又看看徽音，犹豫着点点头，说道：“儿臣告退。”

　　“赵贤妃也坐吧，别让人说本公主欺负你。”

　　赵太妃哼哼道：“长公主这话说的是不是晚了点。”

　　徽音没搭理她，倒是看向了赵贤妃：“贤妃娘娘，这常芳殿凝儿不是住不得，本公主自小跟着太皇太后也是清减惯了，但是你给我来这么一出，着实让人有些恶心了，在座有些人可能不知道，本公主自小就是胡闹惯了，若是有人让我恶心难受，我怎么也要恶心回去。”

　　“大家心知肚明，本公主年岁不小了，在宫中也住不了几年，大家相安无事最好，若是有人要把本公主当成软柿子随意摆布，那就抱歉了，后宫的腌臜事本公主没少见，也不介意加倍还回去。”

　　“赵贤妃既然有孕，还是要好好保养，太妃不是疼惜自己的侄女吗，不如挪去承祥宫照应吧，至于闻沅宫，那本就是太皇太后的安养之所，之前贤妃娘娘不是谦虚吗，那本公主就如太皇太后在时一般，住在景行轩好了，想来孝道为先，本公主要供奉太后和父皇神位，太妃应该没有意见吧。”

　　大长公主竟然让太妃挪宫！几个小贵人听见差点没咬了自己的舌头，只看太妃的脸色就知道她心里有多憋屈，偏偏孝道最大是太妃之前所说的，大长公主若是要在闻沅宫祭祀太皇太后和先帝，那太妃自然也要执晚辈礼，还不如搬出去呢。

　　赵太妃也是想通了几分，咬咬牙：“挪宫！”说完，由赵贤妃扶着气冲冲的就离开了暖阁。

　　出了正阳宫，赵太妃回头看了看依旧宁静的身后，紧握的拳头快把掌心戳破了，赵贤妃赶忙抚着赵太妃的后背给她顺气：“是臣妾不好，不该请姑母来的。”

　　“是她祁徽音欺人太甚！”

　　“臣妾原本不知，不知她如此厉害，是臣妾痴心妄想了，姑母不要生气了。”

　　赵太妃看着一向乖巧的侄女这般做小，心底更是气愤，“好孩子，你怀着身孕就这般受委屈，姑母断断不会置之不理，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可是……”

　　“别怕。”赵太妃怎么不知道她在顾虑什么，“青玉，去把哀家挪宫的消息传出去，让满朝文武看看，咱们的大长公主是何等的跋扈。”

　　“是。”青玉听完赵太妃的吩咐就匆匆的出宫去了，而赵贤妃自然明白，赵太妃是何种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