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有高楼》荼荼茶晚

5、第 5 章

　　“公主，您原先在常芳殿的东西皇上都让人封存在采撷轩，你看，您要住哪？老奴先让人去准备着，待会儿好给公主送过去。”

　　徽音看着李公公笑眯眯的眼睛都快看不见的样子，正色说道：“本公主为祖母守孝归来，心中常怀祖母恩情，自然怀念与祖母同住的岁月，您说是吗？”

　　“理当如此。”李公公弯下老腰，心中不禁嘲讽一句，这太妃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活该，谁让您碍着皇上的眼了，不过是个太妃，还敢去叨扰皇后，真是自作孽啊。

　　看着徽音翩然远去的背影，李公公对等候在一旁的小太监说：“山子啊，看见了吧，这才是真正的掌上明珠，那些鱼目可比不了，走吧，咱俩先去内务府取了采撷轩的钥匙，然后等着看好戏吧。”

　　“爷爷，您何必要跑这一趟，奴才和师父去不就得了？”

　　“你师父多大的忙人啊，何况，你们可不知道咱们公主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皇上身边服侍的大太监除了李公公，还有一个福公公，那福公公是李公公的徒弟，后来，福公公还收了山子，不过福公公一直跟着皇上，所以山子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李公公跑腿长见识的。

　　“对了。”走了几步，李公公突然转头说道：“小西风，你跟着咱家走吧，别在那蹲着了，让你们统领看见了，还不得教训你呀。”

　　原来自徽音进宫以后，西风就赶着马车去了马厩，后来徽音等在长庆殿外，西风就蹲在长庆殿的偏殿墙角，徽音现在要去看望皇后，他不便跟着，但是也不能现在就跑到闻沅宫让太妃瞧见啊。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徽音也忘了找个地方让他待着，还是李公公心细，捞走了蹲成一团的小西风。

　　“小西风，你给咱家讲讲，公主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西风和山子一人扶着李公公的一只胳膊，慢慢走着，边走边说：“公主从不吃亏的，第一年一直待在皇陵，情绪也不好，后来每个月都会溜出皇陵，但是初月说公主即便是出去了也不会高兴，但是我们还是会跟着公主到处走，有一次我们在附近走，还抓到一个倒霉蛋……”

　　西风还真的是慢慢的挨个讲给李公公听，把徽音这几年的变化一一道来，而李公公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一直背着手、弯着腰，慢慢的走在长街上。

　　“公主，奴婢怎么觉得，李公公好像是在看戏啊？”

　　徽音走的也很慢，慢悠悠的就像是在散步，丝毫没有去拜见皇后的紧迫感，听见初月的话，也不过笑笑：“难得你能看出来，这李大监才是宫里最识时务的，自然也是因为他在宫里的时间太长了。”

　　“奴婢不懂。”

　　“这是他的好处，若不是他精明且谨慎，皇兄又怎么会让他继续服侍着，史书上宦官乱政的例子可不少，但是李大监他贵在知足，他图的不过就是个晚年安稳，底下奴才的孝敬罢了。”

　　现在皇上身边的大小太监大多是李公公一手调教出来的，皇上用的顺手，至于底下人那点偷鸡摸狗的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左右不是大事就行。

　　“不过李大监和太妃在父皇在世时好像就结下了梁子，也难怪他要看戏了。”

　　“那……您是打算在皇后宫里就……”

　　徽音皱了皱眉头，有些烦躁：“知道我回来了，宫里有头有脸的都在皇嫂那呢，我倒是要真的好好想想怎么才能不让皇嫂难堪。”

　　“皇上的意思，皇后娘娘应该知道这事啊，难道还会不帮公主？”

　　徽音停住脚步，食指使劲戳了戳初月的脑袋：“你长点脑子行不，我这样闹完了倒是可以走人，皇嫂怎么办，要是……”徽音压低了点声音，“要是赵家依旧强势，她赵太妃能不找皇嫂麻烦吗？皇嫂生歌儿的时候那般惊险，身子算是垮了，哪能再经得起三番两次的折腾。”

　　初月倒是灵机一动：“不如以五公主为借口，将皇后娘娘支出去？”

　　“终于把你的小机灵找回来了，不过你想过没有，要是皇嫂带着歌儿在等我怎么办？这样，待会儿你直接找玉兰，让她找个机会给百合递个话，要是歌儿不在厅堂，就按你说的把皇嫂支走，要是歌儿在皇嫂身边，就让百合去说，皇嫂身子不好，室内人又多，把歌儿送回去睡觉，让百合提醒皇嫂，亲自送歌儿去寝殿。”

　　“奴婢明白了。”百合是贴身伺候皇后的大宫女，初月肯定没办法光明正大的跟百合说话，倒是玉兰是外间的二等宫女，走动起来才不惹人注意。

　　徽音还想说什么，就看见长街上，一个小太监牵着一只四处乱逛的大狗，或者说，那是狗仔牵着小太监，徽音抬手：“你站住，这是不是半半啊。”

　　小太监还没说话，那狗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先是看着徽音歪歪头，疑惑了一下，然后似乎是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撒欢就跑过来了。

　　“真是半半呀，你怎么长这么大了。”徽音被半半扑了个满怀，看着半半要往上窜的样子，干脆蹲下来把它抱进了怀里：“哎呦，小半半都长大了呢。”

　　初月看着小太监还愣在那，不知该做什么，想到可能是徽音离开后才进宫的，倒也不怪罪，只是稍稍严肃的说道：“还不见过大长公主。”

　　“拜见大长公主。”小太监鬓角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是服侍二皇子的，这几天没少听见二皇子说起这位公主，没想到在这遇见了，自己还这般掉链子，“大长公主恕罪，奴才有眼无珠，公主恕罪。”

　　徽音忙着跟半半亲近呢，这只狗虽然是檀哥儿在养，但是是徽音要的，也是徽音和檀哥儿一起喂着，只不过那时候半半还不到半岁，现在看见半半依旧记得自己，还很亲近的模样，哪还管这小太监罪过不罪过，只是随口回答着：“起来吧，现在是你照看半半吗？我记得原先不是个姓蔡的吗？”

　　“今日二皇子出来没带着蔡公公，又因为去拜见皇后怕半半惊扰了公主，这才让奴才牵着去御花园走走，但是……但是……”

　　“但是你根本拉不住是吧。”徽音抓了抓半半的胖脸，问道：“我记得以前半半才那么小，怎么现在长得这么大？诶，不是说是松狮吗，怎么觉得不像？”

　　“回禀公主，这是是獒犬，听蔡公公说，内廷司没搞清楚，以为是松狮才挑给二皇子的，结果等养开了才发现不是。”

　　徽音点点头，也就是半半乖巧，不然伤了人，内廷司的人怕是要换个遍，“半半，半半，别舔了。”徽音掰开眼前巨大的狗头，说道：“我呢，现在不能陪你玩了，等明天我再去找你好不好？好不好呀？”

　　使劲揉了揉狗头，徽音又问道：“二皇子去皇后那多久了？”

　　“大约……半个时辰了。”小太监想了想才敢回答。

　　“行了，你走吧，别再往前了，它不爱去御花园就在长街走走，四处闲逛容易冲撞了贵人，逛一会儿就送回宫去。”

　　“是。”

　　徽音盘算着时间，皇后宫中请安都是申时，妃嫔们大多未时末就到了，檀哥儿请安去的会更早些，等在院里，现在檀哥儿去了半个时辰了，那么现在自己也应该露面了，就是不知道太妃什么时候来，大抵也就是赵贤妃觉得自己撑不住了的时候吧。

　　“初月，若是赵太妃不在，你稍等一会儿就让玉兰找个面生的小太监把太妃请来，就说赵贤妃受委屈了。”

　　“公主可真坏。不过奴婢觉得，太妃一定不在，您想啊，太妃可以说是在宫中享乐了整整三年，咱们皇上虽不说时时看望，到底是把太妃当做长辈，一国之君尚且如此，何况公主您呢。”

　　“有道理，她最好这么想，不然我怎么找事呢。”徽音抖了抖身上的披风，大步向前走去，披风上浅浅的银色宝相花随着她的动作都变得鲜活起来，可见徽音的心情还算是不错。

　　正阳宫倒是还一如往岁一般，作为历代皇后的住处，典雅却不失庄重，代表着中宫不可超越的地位，二十年前，徽音的母后就是在这里艰难的生下了她，然后撒手人寰……

　　徽音闭了闭眼眸，掩下心中的情绪，她对母亲的认知都是来自画像和父兄的描述，还有祖母的怀念，尤其是父皇刚刚薨逝的那两年，祖母总是说着父皇和母后的种种，说着说着，祖母便也去了。

　　大抵是父皇和祖母的相继离世，而皇兄朝政缠身，让徽音总是想念这个从未见过面的母亲，总觉得要是母亲还在，自己就不会那般难过，至少会有个人像祖母那样抱着自己，安慰自己。

　　“公主……”

　　“没事，我们进去吧，好像很热闹的样子。”徽音转了转眼睛，让微酸的眼睛不再那么湿润，而后深吸了一口气，踏进了正阳宫。

　　“拜见公主！”进了大门，徽音发现大部分还是熟悉的面孔，但有些本该出现的旧人好像也不在。

　　“起来吧，那就是歌儿吗？”徽音本来还奇怪为什么院子里会有这么多人，按理说妃嫔请安的时候她们应该是最忙的，仔细一看，才发现花坛那被宫女围着的是一个小小的娃娃，正在玩着花坛上的雪。

　　玉兰赶忙哄着五公主过来，“五公主，这是皇姑姑，快拜见皇姑姑。”

　　“皇姑姑好。”软软糯糯的小奶音从粉嫩的小嘴里说出来，顿时就把人的心叫化了，“皇姑姑，你好漂亮啊。”

　　说完，歌儿就把头埋进了玉兰的怀里，竟然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

　　“歌儿才是最好看的，也最可爱。”徽音拉过歌儿在自己面前，细细的打量了一下：“真是乖孩子，等明天让玉兰带你去姑姑那玩儿好不好？姑姑有好多好玩的东西，还有好吃的。”

　　“真的呀，那……我可以叫上二哥哥一起吗？先生好凶，二哥哥每天都在读书，好辛苦的，歌儿不想让二哥哥那么辛苦，歌儿想让二哥哥陪歌儿玩，可是，母后现在不让我跟二哥哥玩，先生要打二哥哥的手心，父皇也是。”

　　歌儿说话说的很清楚了，就是说多了，自己有些混乱就是了，但这几句话已经让徽音很意外了。

　　“好，让你二哥哥陪你一起去，去姑姑那你父皇不敢打檀哥儿的，先生也不敢。”

　　歌儿听了之后，用胖乎乎的手捧着小脸，瞪着眼睛惊奇的说道：“哇，姑姑这么厉害吗？姑姑不怕先生，那姑姑比父皇都厉害。”

　　闻言，几个小宫女都捂着嘴浅浅的笑着，徽音也笑着摇头，看见初月拉着玉兰在嘱咐什么，心下也了然，让歌儿继续玩雪去了，徽音说道：“虽是清理后的雪，也别让公主玩太久，免得着凉，要是摔着了，就更不好了。”

　　“是。”玉兰笑着应着，不同于其他几人认真聆听训示的模样，目光在特意跟徽音对视片刻，让徽音安心。

　　等到徽音进了室内，解下披风的时候，才小声跟初月说：“你看看百合和玉兰，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伶俐干练，你也是要做姑姑的人，赶紧给我好生学学，别到时候给我丢人！”

　　初月差点跳起来，她刚跟着徽音的时候也很干练的好嘛，也不知道是被谁带坏的，当然，这话不能让徽音听见，不然怕是会被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