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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飞羽散落中 ...

  •   皇上寿辰,是一年一度的盛事庆典。近年来虽然边疆偶有战事,朝野党派间难免发生争端,但比起前朝时局也算得上安稳。再加上去年风调雨顺,庄稼收成不错,百姓们的日子便过得富足。可以说今年的圣寿是个举国欢腾的日子。
      宫中早已布置得处处喜庆,太监宫女们个个准备这个吩咐那个。尤其是皇家乐坊潇湘坊要负责整个宴会上的歌舞表演。此时这里正热闹着,歌舞姬忙着排练节目。那些女子都有出类拔萃的容貌和身段,都是花一般的年纪被选入宫中,供王孙公子花天酒地时助兴,幸运的被看中做了妃嫔小妾,剩下的就只等年老色衰了遣送出宫或是留在宫里当个嬷嬷。
      宫闱深似海。试问那重重宫墙里埋葬了多少如花美眷,消磨了多少似水流年?
      洛孤鸿站在潇湘坊门前,接着嘲笑起自己突然的多愁善感。

      “这位姑娘,现下坊里正忙着呢,怕是没工夫接待您,不如……”守门小厮见她容貌清丽眼神却透着冰凉凉的戾气,不自主恭敬道。
      “让开,我找你们这里管事儿的。”洛孤鸿眼皮不抬一下,淡淡地堵住了小厮的嘴。
      那小厮正踌躇着不知该不该进去通报,忽见院内走出一人,满脸不耐烦道:“怎么啦怎么啦?长命你小子又干嘛了?”
      “不不不,郭嬷嬷,是这位姑娘非要进乐坊,小的才……”
      “哦?”郭嬷嬷插起腰眯起眼细细打量着孤鸿,目光从头到脚扫过一遍,孤鸿只觉被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直到郭嬷嬷看够了,慢悠悠地开口道,“这身段嘛倒还不错,就是长相硬了点儿……这样吧,姑娘你会弹会唱还是会跳?现在刚好坊里缺人,倒也不多你一个,先进去给姐妹们露两手再说吧!”说着转身带领孤鸿走进了乐坊大门。
      “姑娘算你走运啊,正好赶上皇上寿辰。要是这一回你有幸进了我们潇湘坊的门,日后还不定过上啥样的好日子哩!”
      “借您吉言。”是啊,勾心斗角、生不如死的“好”日子!心里暗骂,表面上还得客套着,毕竟不能忘了打探消息,“郭嬷嬷,这乐坊就是您负责吗?”
      “哪能啊!乐坊的总管是谢七娘,那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啊,当年艳冠群芳的歌舞姬谢梦卿,晟阳城的公子哥儿谁不知道啊?那风华真真一时无俩。唉,只可惜……”
      “郭嬷嬷!”
      清亮的女声打断了老人连绵的思绪。孤鸿抬头,正对上一双冰凉的凤眸。从后园走来的女子身穿水色织锦罗裙,臂弯间挽着紫纱飘带迎风而舞。身形袅娜窈窕,松绾一个偏髻,不施粉黛,丽质天生。只是整个人散发着慵懒淡漠的气息,一看便知是个不易亲近的人。孤鸿暗自揣度,这大概就是谢梦卿了。
      “七娘,这位姑娘想要进咱们乐坊,老奴见她条件还不错,就带她进来试试手艺。”
      谢七娘抱臂倚靠着廊柱,闲闲地瞥了孤鸿一眼,挑挑眉梢:“叫什么名字?”
      “洛……红。”虽然这些久居深宫的莺莺燕燕不一定听过洛孤鸿这三个字,但保险起见,还是化了名做事比较方便。
      七娘听过淡淡一笑:“‘落红不是无情物’的落红吗?”
      她同样回以浅笑:“回七娘,是洛神的洛。”
      两人目光相交。一边看似慵懒,一边看似内敛。无声的对峙,谁伪装得天衣无缝谁便是赢家。
      “郭嬷嬷,把洛姑娘带到良辰阁。”谢七娘移开视线,吩咐道。
      “是,七娘。”
      擦身而过的瞬间,孤鸿闻到女子身上清幽的令人迷醉的女儿香,也看到在她倾城的侧脸上挑起的浅笑,似有深意。

      潇湘坊的良辰阁是歌舞姬排演节目的地方,平日王室里的宴会偶尔也会在这里举办。谢七娘通常不会轻易露面,乐坊由几个大丫鬟负责管理。郭嬷嬷带着洛孤鸿来到良辰阁的时候,女官们正在演练皇上寿筵要表演的节目。
      “姑娘们先停一停!”郭嬷嬷站到台前,向众人招呼着。
      “嬷嬷,皇上寿辰马上就到了,我们可得加紧排练啊!”立刻有人发出不满的抱怨,接着是叽叽喳喳的牢骚填满孤鸿的耳朵。
      “排练也不在这一会儿!来来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洛红洛姑娘要进咱们乐坊,七娘叫她来试试身手,姑娘们腾个地方吧?”
      话音才落,女儿之中走出一位盛装打扮的美艳少女。眉心点着一朵朱红,脸庞灿若桃花。打量着站在郭嬷嬷身后一言不发的孤鸿,一脸盛气凌人。目光游移了半晌,笑道:“七娘让她来的?看来这位妹妹必定是有过人之处了。不妨给姐妹们露上两手,也让我们开开眼界吧。”
      郭嬷嬷似乎觉得这一番话说得有些过了,正欲打打圆场,就听身后响起孤鸿不改凉薄的声音:“姐姐放心,若是没有个一招半式,洛红哪敢和众位姐妹们站在一起呢?”
      先前那少女被孤鸿不卑不亢的态度激怒,强忍怒气,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很有自信嘛!那就试一试吧。碧儿,弹琴!”
      众女官们带着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退到一边,那嚣张明艳的少女随意拣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施施然看着孤鸿。郭嬷嬷叹了口气,悄声对孤鸿道:“你一进门就得罪了玉嫣姑娘,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啦!”
      “多谢嬷嬷提点。”
      她目不斜视,以最正常的步速走上高台,环视众人一圈,目光最终落在玉嫣身上,盈盈一笑,然后对弹琴的碧儿点点头。顿时,良辰阁里飘满清泠的琴声。但除了玉嫣和碧儿,所有人心底皆是一惊。没有人想到,碧儿弹的竟是那曲绝世的《霓羽九音曲》。
      当年的江南第一才子陈离作此绝唱,与之相爱的名妓柳双双为曲编了舞步,二人伉俪情深,曲舞相和倾城倾国。谁料柳双双竟被微服出巡的皇上看中。回宫途中,陈离在柳双双经过的路上,弹那支《霓羽九音曲》,铮铮泣血。柳双双听后肝肠寸断,假称为皇上助兴,和着音律跳起了《霓羽九音舞》,舞罢自尽。陈离本已无苟且之心,见心爱的女子香消玉殒,怎能不与之同生共死?便也自刎了结。皇上感慨于二人情坚,故将陈离和柳双双合葬于当地。
      《霓羽九音舞》固然绝美,但也绝难,历来所会之人寥寥无几。此舞本是玉嫣成名之舞,倾倒了多少王孙贵族,早已数不胜数。叫碧儿弹这曲,玉嫣是笃定的,这晟阳城,哪怕这世上,绝没有人能跳得比她好!
      但她不知道,洛孤鸿在进天鸾宫之前是做什么的。若她知道了,必定不会这般笃定。
      台上孤鸿听到琴声后只愣了片刻,随即眼底闪过一道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脚下用力,身形随之跃起。这不同于一般轻功来得疾速凌厉,是如同花蕊慢慢绽放的优雅惬意。有心露出几分真功夫,目的是服众,虽然只会在这里待几天,但她可不会忍受欺凌和排挤。所以为了避免麻烦,还不如一劳永逸,让她们对她佩服畏惧得好,尤其是那个玉嫣,绝不是好惹的。
      碧儿的琴弹得着实不错,婉约处绵绵似水,铿锵处浑厚如山,不愧是乐坊里数一数二的筝女。众人只见随着碧儿的琴声,那一袭红裙在台上恣意辗转腾挪。长袖挥过处似春风过境,乌发飘扬时曼妙无双。曲至高潮,她翩然掠起,顺着装饰的红绸攀至屋顶,那里悬着一个巨大的羽毛花球,孤鸿用力一击,花球破裂,五彩羽毛纷然飘落如同一场斑斓大雪。飞羽散落中,她的红裙翩翩旋落,无声如莲花绽放般地在台中央铺展开。脸上笑容依旧矜傲明媚。
      琴声停止。良辰阁中寂静如死海。
      孤鸿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裙,道:“《霓羽九音舞》是玉嫣姑娘的成名之舞。妹妹斗胆一试,比不得姐姐的风华绝代,献丑了。”话是恭敬的,语气却隐隐露出那一份属于“弑魂六杀洛孤鸿”的锋芒。
      “你、你……”坐在椅子上的玉嫣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台子前沿,瞪着孤鸿,却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孤鸿暗笑,看来这回是整到她喽。正欲开口,门外适时地响起鼓掌之声。众人这才清醒,循声望去,谢七娘迈着悠闲散漫的步子款款走近。姑娘们即刻敛下容颜,颔首问七娘好。谢七娘不看众人,自顾走到台前,对孤鸿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姑娘果然当得起洛神之‘洛’。”随后转身面对众人,“你们听着,以后洛姑娘就是乐坊领舞。若是有谁找她的麻烦,就是找我谢梦卿的麻烦。知道了吗?”
      女官们自然诧异,小声议论了一番后回道:“是,七娘。”
      点点头,谢七娘一如来时从容地离去,剩下一屋子满腹狐疑的女官们面面相觑。玉嫣“不小心”弄出了巨大的声响,第一个转身走掉,其他女孩子们也陆续回归到自己的节目。来了两名大丫鬟带孤鸿去了解乐坊结构,路上见她一脸淡漠似乎还若有所思,两位丫鬟也不再多言语。

      ※ ※ ※
      有乌云的夜晚,月光被隐藏在了漆黑的云朵后面。
      潇湘坊后院是歌舞姬们衣食起居的地方。十几个人睡在同一间房里,本已让孤鸿不适,还有那此起彼伏的轻微鼾声,更是令人心神不定。她睡不着,睁着眼睛出起了神。
      进入乐坊这是第一步,但要怎样在众目睽睽的圣筵上刺杀拓拔璟,她却丝毫没有头绪。还有那黑衣女子背后的主子好像在策划着某个巨大的阴谋,并且预备在寿筵上就“动手”。他们要做什么?会不会妨碍到她的计划?这都是需要精细地考虑的。
      翻了个身,继续思考。突然浑身一个激灵,那是作为一个杀手必不可少的预警能力。她知道,一定是附近有高手。孤鸿轻轻坐起来,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果然,屋顶上有人经过。她放轻动作,迅速穿好衣服走到门外,施展轻功跃上屋顶,隐约还可以看见前方有道黑影疾奔入夜色。好啊,这一次她一定要查清楚在这皇宫里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追了不多时,孤鸿觉得这地形十分熟悉,稍加回忆,她想起这就是那天自己追赶那名黑衣女子的路线。这么说这次的黑衣人还是那女子,她要见的也还是那名小太监了?她要传达些什么?计划有变吗?
      正猜测着,前方的黑衣人脚下一顿,闪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径。孤鸿犹豫了片刻,仍是跟了上去。这里不是上次黑衣女子和小太监见面的地方,小径通向一扇不起眼的暗门。此时黑衣人已不见了踪影,暗门紧锁,四下无声。
      “该死!”
      气恼地骂了一声,孤鸿观察起周围的情形。院墙内安安静静听不到任何声响,若要翻过去并不难,只是不知门后情况,贸然闯入未免不妥。可是难道就这么算了?孤鸿顺着院墙绕了一圈,草木渐渐生得高大整齐,原来是已经绕到了正门。
      “什么人?”
      一名巡夜的侍卫发现她,立刻喊出声来。可她洛孤鸿哪是一般小毛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侍卫的嘴,另一之手则掐上脖子,拽他到了暗处。
      “你、你是什么人?”
      “不知道的话,你会活得更久一点。”指着面前夜色中显得诡魅无比的殿宇问那侍卫,“这里住的是谁?”
      见侍卫面露难色,她冷笑道:“想做不识时务的蠢货?简单得很。”说着手上用力,感觉到他身体渐渐绷紧,想来是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说不说?”
      “女、女侠饶命!这是璟殿下的景宁宫。”
      拓拔璟?那黑衣女子背后的主子就是拓拔璟吗?
      “拓拔璟身体不好,这是不是真的?”
      “是啊,自从璟殿下十一岁那年从迦逸寺回宫后就染上了一种奇怪的病,看遍了各地的神医都不见好。现在在景宁宫静养,平日连殿门都不出。”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奇怪了。足不出户的病秧子手下笼络了如此高手,他到底要做什么?难怪月笙寒要解决掉他,看来这个三皇子绝不简单。
      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侍卫见她脸色凝重,不知是不是在思索如何干掉自己,想他上有八十老母,下有黄口小儿,若是一不小心没了命,这可如何是好?正怨天尤人着,忽听女子说:“放心,我不杀你,只是想让你忘了刚才发生的事。”
      然后扑鼻就是一阵奇异的花香……
      “王大胆你在这儿干什么?该去御书房巡逻了!快走快走!”此时一队侍卫提着灯笼走来,带走了一脸茫然的王大胆。
      不愧是知秋调配的忘魂散,效力不轻呢!宫中防卫重重,再有什么行动大概就打草惊蛇了,不如今晚到此为止,先回潇湘坊再说。
      打定注意,孤鸿飞身掠起,带着满腹疑问身影溶入了夜色中。

      ※ ※ ※
      江南第一城锦淮,可谓鱼米富足百姓和乐,武林盟主任逝水的飞花楼便坐落于锦淮城南的清风谷中。
      说起这位年轻有为的武林盟主,江湖中人没有不点头称道的。二十出头的年纪,温文儒雅,浩然清朗,待人谦逊有礼,而武学上的修为不仅得尽其父任三花的真传,自幼在关中第一剑派昆仑门学艺,十九岁执掌飞花楼,二十二岁接任武林盟主。一年来江湖平静无波,与这位年纪轻轻的武林盟主有着极大关系。这样一个完美的人似乎只在传说中出现过,当世人真的见到如此男子现于乱世,视他为神也是正常。

      此时是清晨,锦淮城笼罩在一片轻烟薄雾中。由于时辰还早,城中显得分外寂静。白墙灰瓦,青石小巷,一名青布长衫的男子手握竹箫走过。布履踏过长着青苔的地面染上淡淡芳香,脚步敏捷而稳重。行至一家酒楼门前,他停下,抬头望了望招牌——望江楼,清逸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而后缓缓步入酒楼。
      小二在账台后面支着脑袋打瞌睡,整个大厅里只有角落靠窗一张桌子摆了酒菜,一人正背对他,目光投向窗外。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柳公子适合的应是如此景致如此诗句,为何不放下手中剑,随性而行呢?公子本是闲云野鹤呢。”桌边那人身形不动,背对青衫男子低语。
      “柳公子”笑而不答,走到他对面坐下,径自拿起早就备好的碗筷吃起菜来。
      两人周围的安静是不带任何压迫感的那一种宁和自在。青衫男子专心于饭菜,神色自然得有如在家吃着家常炒菜。对面的锦衣男子含笑注视着他,一面喝茶一面等待对方享用完这一席清淡的饭菜。
      毫无戾气,唯有悠然。
      青衫男子喝完最后一匙白粥,放下空碗。此后发生的动作便似一阵疾掠而过的风,不知他是怎样拿起手边的箫,亦不知他是怎样跃到对面的男子身边,只在风过之后看到他用长箫抵着对面端坐品茶的男子的咽喉。
      “堂堂武林盟主只身来望江楼赴约,任兄之胆识,柳某深感佩服。只因有任务在身,不得不兵戎相见,失礼了。”
      “怎会?各为其主的道理,任某懂得。柳公子为人坦荡,若今日死在公子剑下,任某亦是无憾了。”任逝水的表情始终淡定如水,仿佛柳语用来指着他咽喉的,只是一支单纯无比的长箫,“动手吧。”
      话语未落,身形已动。任逝水一挥手中茶杯,杯中茶叶携着凌厉的内力射向柳语。柳语闪身躲开,任逝水趁他分神,早已退至三步之外。碧箫舞出的剑花将酒楼大厅全部笼罩,小二被冰冷的杀气唤醒,早哆嗦着钻进了桌子底下。柳语的碧箫剑法藏巧于拙,一招一式看似无华,实则变化多端。而任逝水以掌相迎,竟未落下风。掌剑相缠,二人身影闪转腾挪,迅疾如电。
      “小二哥,有没有客人吃剩的馒头,赏我一个吧!”
      酒楼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八九岁的孩童,衣衫褴褛不堪,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小二此时正求神拜佛保自己一条小命,哪里有工夫理会这小乞丐?
      眼看剑气掌风就要伤了这孩子,任逝水却突然收了掌,转而向那小乞丐飞身而去,将他紧紧护入怀中。柳语欲收回剑势已来不及,竹箫散出的剑气擦着任逝水的后背掠过,生生斩断一股青丝。
      丝丝缕缕纷纷扬扬。两位风骨奇绝的男子相对而立,静默对视,天地也无声。
      良久,任逝水坦然轻笑:“柳公子好剑法,任某自愧不如。”
      柳语深深注视着对面那锦袍玉立的卓然男子,手中长萧静静收入怀中。眼神无害,云淡风轻道:“不,输的是在下。”男子迈开步,稍一错身,向着门外巷子走去,“天鸾宫决不再找阁下的麻烦,任兄尽可放心。”
      空气中弥漫着柳语平静温润的声音,渐渐消散开来。任逝水出神地望着窗外隐约可见的一袭磊落青衫,那单薄挺立的背影,像是就要溶进锦淮的烟雨中去那般浅淡。
      “小二,这五十两拿去修店,剩下的给这孩子买身新衣裳,找户好人家寄养了吧。”说完,他负手离开望江楼,走着与那袭青衣相反的方向,背影辟开薄雾,傲然孤寂。

      行至城郊,柳语在一处茅草搭就的驿站茶棚中坐下。向小二要一杯不甚醇香的茶,独自喝了起来。想起方才那年少的锦衣公子,不愧为人中之龙,浑身透着一股卓尔不群的傲气和温文儒雅的清恬。深藏不露,该是个恰当的评价。
      男子笑笑,转而又似颇为烦恼地拧起眉心。
      天鸾宫的规矩是同一个人不“杀”第二遍,需得一招致命,成败生死都在转瞬之间。任逝水是他五年里第一次失手。违约如何处置,要看顾主的意思,即便是要他的命,也绝无二话。没有完成任务的是自己,无需麻烦师父出面,他要亲自上门谢罪。
      柳语起身,将茶钱马钱一并置于桌上,招呼道:“小二,备一匹快马。”
      “好嘞!”小伙计勤快地收了银钱,跑去牵马。柳语蓄着一丝浅笑,眉如远山,长身立在茅檐下负手望向的烟雨尽头,是茫茫天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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