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可是我想见你 ...
-
那对情侣早就像避瘟疫一样远远躲开。
华港生却还在一遍又一遍，哑着嗓子，也不知道在向谁道歉。
他低垂着头，态度谦卑惶恐。
终于他也感觉到自己在繁华的街道上像个蹩脚的小丑般格格不入。
根本没有人在意他。
也不会有人注意他。
他其实对于被人忽视早就可以很熟练的应对。然而那人过于炽热浓烈的情意把他首次推到人群的中央。
他也曾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人们的热烈和喧嚣，可是他此刻才发现，一切都是假象。
他还是那个瑟缩在角落无人知晓的透明角色，全部的喜怒哀乐甚至都不足以被别人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料。
认识到这一点，华港生胡乱用衣袖擦去脸上的眼泪，跌跌撞撞的就想逃离。
他好想回家啊。可——
父亲死了。
夏青死了。
那处曾经记忆中的家，现在只是过去岁月冰冷的堆砌。
鲁德培……鲁德培半死不活的躺在病床上。
他很痛吧？
他会死吗？
华港生拢紧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的外套，也不管自己的模样有多么狼狈可笑，只是拼尽力气向着感觉中朦胧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有些意外，又有点了然。
华港生站在属于叶成贵的公寓楼下。
它也曾承载太多痛苦的回忆，但他这一次却选择了这里。罕见的未经犹豫，华港生顺着盘旋的楼梯拾级而上。
公寓在17楼，华港生没有用电梯。等到了门前他还以为自己累的缺氧。
不然怎么会到了幻视鲁德培就在眼前的地步。
他削肩窄腰，安静的蜷缩在门边。面色苍白，衬衫苍白，西装裤漆黑如墨。两排小小的扇形浓密睫毛低垂，像薄如蝉翼的丝网，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华港生有点了解了鲁德培为什么虽然不近视却总是爱带着眼镜了。失去了镜片的遮掩，他迷茫而青涩，五官漂亮纯粹，是男性少见的清雅俊秀，仿佛一个初出茅庐的单纯少年。
鲁德培才二十五岁，还很年轻。
他英俊清隽，身材挺拔。眼睛像深藏一潭幽泉，因为吸摄所有瑰丽光芒而显得深邃勾人，鼻梁削直，薄唇仿若花瓣，浅淡的血色是最惊心动魄的点缀。
他才华横溢，风度翩翩，年少多金。
只是简简单单的立在一边，已经让绝大多数的同龄人自惭形秽。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努力，世间所有的繁花簇锦，全部的礼赞华章都会自动朝他涌来。
华港生有点疲倦的遮住了脸。
他在想: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是他？
为什么，要喜欢他呢？
华港生不想再逃避，也没有力气这样做。当他真正下定决心去面对时，才发觉自己也能做到这么镇定。
他已经走鲁德培身边，步伐虽轻但坚定沉稳。他的嘴唇颤抖的厉害，头脑却越发冷静。
“Julian，你先起来，我送你回医院。”华港生说着作势就要去拉鲁德培，却不去问对方为何在这里。他隐约知道答案，也知道自己不会想听到他的回答。
鲁德培顺从的攀着华港生的手臂站起来，他还是很虚弱的样子，稍微一点动作就牵扯到未愈的伤口疼得他呲了呲牙，却硬是忍住没有出声。
等到华港生回头扶他的时候鲁德培就轻轻笑起来。鲁德培其实很少笑，因而每当他笑时就会给人特殊的惊艳感。
华港生却没能意识到这一点。只要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鲁德培总在尽力的微笑。这样小小的、无意识的讨好举动，连鲁德培都未曾能察觉。
但此刻华港生显然不会认为鲁德培笑是表示自己很好的意思。他的体温低的惊人，半倚着自己的单薄身躯透过衣料只能传递过来一点勉强的温度。
纵使华港生不懂医，也明白鲁德培应该很难受。
鲁德培却丝毫不以为意，他反手覆盖住华港生的手背，炽热的温度从指尖蔓延向四肢百骸。感觉身体舒服了许多，他强自稳了稳因为无力而微微晃动的双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口:“港生，你钱包忘记带了。我想你身上没钱，这里比较近，你应该会先来这一趟。”
“你可以让阿标派人送来。”华港生不去看鲁德培的眼睛，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回答。
鲁德培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他不动声色的攥紧了手。
“可是我想见你。”
“Julian！”华港生打断他，然后深吸一口气。他扶住了鲁德培的双肩，不再退缩的同他对视， “你听我说。”
华港生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平稳又冷静。
“我今年二十七岁，只是个最普通的警察，还停职在家。
最光荣的事迹大概是把自己亲哥逮捕归案，被所有人暗地戳着脊梁骨说无情无义，想升职想疯了。
交了女朋友，不能好好保护人家也就算了，连好聚好散都做不到，害她误会害她卷入危险。
有个从小玩到大二十年交情的兄弟，一边利用他来卧底，一边自己失控还把他揍得生死不知。
爱喝酒，酒品不好，喝醉了就大喊大叫大吵大闹惹是生非，说过戒酒也总是不了了之。
经常会犯错，贪新厌旧，做事三分钟热度。香港这么大，却没有挣到过一间屋，活了半生还是很失败。”
本来以为是很难启齿的内容，华港生却越说越顺口，他心底有一丝难堪，更多则是解脱般的如释重负感。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Julian，谈恋爱不是做慈善。何必喜欢我这种人呢？”
连我都看不起自己。
你又是何必呢？
鲁德培英挺的剑眉渐渐紧蹙，他心底暗惊。一直以来，他都清楚华港生对自己的不自信，却不知道他竟然已经自我厌恶到了这种地步。
像一只胆怯的小鸵鸟，将自己的脑袋深埋在双翼之间，再隐藏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和外界有任何的接触，生怕自己让别人产生丝毫失望。
鲁德培又好气又好笑，心尖却好像被人用羽毛轻飘飘的划过，蓦然酸酸麻麻的温柔下来。
他几乎就要亲亲华港生憋的通红的眼眶，然后揉揉他的脸，好让那副想哭却极力忍住的可怜表情烟消云散。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此刻拼命的要忍住这份喜欢简直要他难受的吐血。
这个扑街，害得他皮肉伤加上内伤。
痛上加痛，心痒难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可是我想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