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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那院子是我们老何家的。关老师是他弟——不是亲的——呃——”说话这人说一半卡了壳,挠了半天头也没接上。
      “反正不是关老师家的,胜似关老师家的。”女熟客接了一句,把这话题撇过了。
      “哦!”张大伟应了一声,扭头看见半间屋子里的枯山水,眼睛一亮,跑了过去。
      “老板,我能拍个照吗?”张大伟端详半天,回头问。
      “这屋里除了我这张脸,你都能拍。”茶老板笑着答。
      “哎,先给姐姐和这位帅哥合个影呗!”女熟客走到郑秋身后,胳膊肘支在桌子上,侧过身子贴着郑秋。
      风情万种的成熟女人,英俊帅气的年轻男人,说不出的暧昧和旖旎。
      张大伟愣了愣,内心十分抗拒,却不好意思。
      郑秋也是一脸意外,更没法躲开,僵成了人体蜡像。
      哎,张大伟叹口气,无奈地举起相机——权当是为了解救郑秋。

      从茶吧出来,郑秋给老鞠回了个电话,把这个小镇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又谈了谈自己的顾虑。
      老鞠和他看法一致:市里的活动还是照着常规做法去搞,要做道场也做在螺蛳壳里。小镇要真有做头,可以再单独联系。
      听了老鞠的意见,郑秋心里基本有了个谱,决定明天回市里和胡处长再碰一次头,定个基调。

      偷得浮生半日闲。
      郑秋放下心来,继续跟着张大伟漫无目的地走,直到香味扑鼻,才意识到饼铺到了。
      “秋哥我请客。五个!”张大伟掏出五块钱递了过去,特别大方了。
      “哎哟,对不住啊,要等会儿了,”打饼子的还真是个老大爷,“这儿还等着三十个,马上就好。”
      张大伟一看旁边站着的那人,是客栈小伙计。
      “咱们店里晚饭干粮不是馒头吗?”他惊奇地问。
      “是,这是给老板自己订的。他们晚上朋友聚会,十来个人,三十个都不一定够呢。”小伙计答。
      “哦!”张大伟莫名开心,问小伙计:“这家饼子是不是特别有名的那家?有十几年了吗?”
      “肯定的啊,书店早关了饼子还干着。”小伙计也一脸傲娇,和他家老板如出一辙,“你总不能上网买饼子吧?刚出炉的,热乎乎的,新鲜的!”
      “有名没名有啥用啊,我这明年也就不干啦。哎!奔七十呀!干不动啦!”老爷子掀起鏊子,一溜摆进去十个饼子,靠着火壁立好,盖住鏊子和他们拉起了闲话。
      “大爷,您这不干了谁干呢?带个徒弟没?”张大伟问。
      “谁学这个啊!自家儿孙都瞧不上,都在外面上班呢。”
      “哦,我能给您拍个照吗?”张大伟问。
      “能啊,你还知道问一句,人家都不问,站这儿咔嚓咔嚓就是一通拍,完了还不买我的饼子!”大爷很不满。
      “然后照片还不给他!”小伙计也嚷嚷着搭了一句。
      郑秋笑了起来,说:“镇上有照相馆吧,回头我们去洗了,让人家给您送过来。”
      “那好那好,我这也算是有个工作照了。”老爷子一脸皱纹笑成一朵龙爪菊,还是重瓣的。
      张大伟抓住这一瞬间,拍下了第一张。

      郑秋他们和小伙计来得算早,等待的这一会儿功夫,竟然排起了十来个人的一支小队伍。
      但老爷子不着急,等着买饼子的人也不着急,各自唠着各自的嗑。
      时光在这里仿佛不算回事儿,慢悠悠的走着,过着,有一种天荒地老的不真实感。
      饼子很香,这个氛围也很舒服。郑秋不管形象,站在旁边一气吃了三个热乎乎的才过了瘾。
      张大伟一边等郑秋,一边说要找那家“门不落锁客请上座”的院子,再拍几张晚景。
      “老何家的吧!那孩子出息,在外面念书,还做大买卖,卖计算器!前几年就给我们联系着通上那个网了,我还能用手机看孙子!”老爷子一边干活一边说。
      “人家那开的是电脑公司!卖计!算!机!”有人插了一句。
      “哦,计算机!他们家早些年就搬城里去了,院子常年没人住,也不锁,还加了几副石桌石椅,就敞开着让人们进去歇个脚。”老爷子手下功夫也没耽误,不一会儿出了好几炉,队伍倒是没见短。
      “有些人不自觉,给人家院子里乱闹,扔垃圾。关老师人好,也不生气,还雇了个人每天去打扫,你说说,多仁义!”
      郑秋和张大伟听得更疑惑,所以这院子到底是姓何还是姓关啊?
      “一会儿见了关老师问问,顺便拿那张图,省得人家跑一趟。”张大伟说。

      关老师不在,院门倒是开着,门口一对红灯笼也早早亮了起来,院里没人,屋里没开灯。
      郑秋和张大伟进去坐了一会儿,在屋檐下发现了一个十分另类的速写本,封面写着“请留言”三个字。旁边摆着一个笔筒,装了五颜六色的一堆笔。
      翻开速写本,里面真是各色人等留的言:
      “累死了,太大!没地儿吃饭!”
      “走迷路了,第三次绕回这个院子,还没见过那家叫‘是非’的旅馆!”
      “挺美的,我想在这里长住。”
      “疤脸大叔的小店呢?”
      “你们家院子卖不,多钱?联系电话:XXXXXXXXXXX”
      “XXX,我爱你!”——这句留言后面还有人画了个回复框,里面写着“那人家爱你吗?”看日期隔了有半年多。
      俩人看一阵乐一阵,石凳坐凉了也没等到关老师,便起身往回走。

      “关老师是不是和他们说的老何一起聚会去了?”郑秋走到路上,想到下午茶吧里听来的那几句话。
      “啊?”张大伟站住了,想了一会儿,忽然调头就往回跑。
      郑秋以为他落了东西,站在原地等着。
      没一会儿,人回来了,魂儿没回来,木木呆呆的。
      “你怎么了?”郑秋问。
      “我——有个猜想,”张大伟慢慢地说,“那个老何,是,男的吧?”
      “难道是女的?”郑秋惊讶,从听到这个名字以及相关的事情起,他就默认这人是男的。
      “我看的那篇攻略,就配图的,关老师说是他画的,那也肯定就是他写的——里面说,他有个心爱的人,在这里。”张大伟看着郑秋,一脸不可置信,跟受了惊吓似的,“还说希望他爱的人会为他在院子里石凳下的缝隙里,留一把钥匙。”
      “然后呢?”郑秋不解。
      “我刚刚进去找到那个石凳了!凳腿上有个裂缝,里面真得有一把钥匙!”张大伟压低声音喊完,原地蹦了好几下,“秋哥,是真的!是真的啊!是关老师和那个老何吗?”
      郑秋想起下午那个人犹豫了半天,也没说出来关老师是老何的什么人,心下有七分了然。
      “然后你就拿钥匙开人家的门去了?”郑秋避重就轻,开玩笑道。
      “秋哥,他们处了这么长时间,还过得这么好,”张大伟不理他,兀自说着,带了些天真的向往,“你看,他们还有朋友!还有邻居!”
      “兴许是老何的姐妹呢?或者这老何本就是女的呢?你们不是也叫周毕玲老周么。”郑秋也有些吃惊,但还不至于象张大伟这么经不住事儿。
      “女的怎么能为男的留钥匙呢?”张大伟“嘁”了一声,不信。
      “嗯。”郑秋收了强撑出来的假笑,淡淡地答。
      “秋哥!”张大伟不在意郑秋的冷漠,继续念叨:“他们肯定会处一辈子,白头偕老!”
      哪段感情一开始不是希望冲着一辈子去呢?可偏偏你碰上错的那个人了,能怎么办?
      俩人一前一后往回走,看着张大伟单薄的身板儿因为开心都要跳起来了,郑秋觉得好笑,又有些心酸。
      他俩之间这点儿牵扯,连半年都不到,却也一直磕磕绊绊。一辈子?象个奇迹。

      中午出来时,客栈小黑板上写着晚饭是“稀饭馒头酱豆腐芹菜花生豆豆芽炒肉”,要加菜提前订,还得老板娘现炒。
      俩人走到半路,张大伟嫌素,想起老板说的烧烤摊,往戏台那儿拐去。
      他这一下午没白转,轻车熟路。
      去了一看,人还挺不少。有穿着随意大呼小叫的本地人,也有挎着腰包一脸不在状况的外地人。
      “感觉全镇子的游客都在这儿了。”张大伟环视四周一圈,感慨道。
      话音刚落,戏台上忽然亮起一柱光。
      “有戏唱啊?”郑秋意外。
      “不是戏,卡拉OK!10块钱唱一首,您要想唱,也能点!”有个小伙子跑了过来,手上拿着单子,让他俩点烤串。
      张大伟点完烤串,又问卡拉OK在哪点,跟着小伙子往前走了。

      很快就有人上台了。
      头一个是个很原生态的老爷们儿,点了一首臧天朔的《朋友》,边唱边跳。
      唱到最后一句,原地转180度绷了个弓步,左手高举起麦,右手藏在胸前,十分有范儿了。
      只是他那件白色圆领老头衫上,后背印着硕大的俩字——“废柴”,台下的人都笑了。
      第二个上去的是个姑娘,一亮嗓子台下就沸腾了。
      “我心爱的人啊,多年以后是否还记得,我的惦念我的忧愁和挣扎”——“记!得!”有人喊了起来,还不止一个人。
      “你知不知道,没有你我那颗叮叮当当的心啊,总是这样,这样无处安放”——“知!道!”声音越发大了起来。
      姑娘笑着挥挥手,继续轻轻柔柔地唱。
      歇斯底里的疯狂——郑秋心里有个声音不屑地低语,却在下一秒,情不自禁地和着人潮喊着“知!道!”。
      这个感觉很爽。
      多年以前,跟于刚去那个滨海城市看沙滩音乐节,受着和这人群一样的疯狂冲动的盅惑,不顾心底的声音,义无反顾地抱了,吻了。
      第一次被贯穿的疼痛,每次回想起来,都仿若昨日。
      只因为是自己心心念念喜欢着的人,便情愿打开身体去接纳,去迎合。
      最终也是以这样毫无防备地去接纳、迎合的姿势,经受了不期然的伤痛。

      人群又闹腾起来,上去第三个人,郑秋认识。
      “我最爱的苏阳乐队,一首《像草一样》送给12号桌的朋友们!”疤脸男深情地说完,鞠了个躬。
      有人大喊:“我最爱的歌手张正!”
      喊声过于凄厉,都破声儿了,台上台下笑了起来。
      烤串很快上了一部分,张大伟还没回来。
      郑秋心不在焉地吃着,听疤脸男唱歌,基本没有几句在调上,但12号桌的朋友们很给面子,又是口哨又是掌声。

      张大伟唱歌很好听,在一个唱歌APP上的粉丝都可以论群了。郑秋听过几首,就他的欣赏水平而言,感觉能和专业媲美。
      他会唱首什么呢?郑秋正想得入神,音乐一下静了。
      “不好意思啊,我选的这首,没找着伴奏,我清唱吧。”
      张大伟的声音。
      郑秋莫名尴尬,不敢抬头,感觉全场的人都在看他。
      歌词一唱出来,他才知道自己尴尬得早了。
      是首粤语歌,好多人听不懂,加上又是清唱,人们很快把目光从台上移开,各自吃喝起来。
      “偏偏他俩,早见晚见,每日着同样纯白衬衣”——郑秋抬头望向台上,瘦小单薄的少年,拼尽力气在唱。
      还好不是有很多人在听。
      人声嘈杂,偏偏他每个字都听得真,每一句都听得懂。
      “纯情何时会让这悲剧揭开,他真的很意外,想起相识以来,一起温书逛街听歌看海”——12号桌忽然有人鼓掌,郑秋越发尴尬,心里求他别唱了,快下台吧。
      可张大伟一个字不少,从头唱到了尾。
      还唱得深情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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