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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12号桌的朋友们真是捧场王,也不知听懂没有,刚开始还是稀稀拉拉的掌声,忽然就密集起来。
      不知所以然的人们也跟着起哄,响成一片。
      郑秋往12号桌看过去,能看到疤脸男和客栈老板,还有一群男男女女,没有看到关老师,也不知有没有那个老何。
      张大伟带着一股小风飞奔过来。
      全场目光已经被下一个上场的人吸引,没人注意他们。
      “怎么唱这首?”郑秋问。
      “早就想唱了,一直没机会,反正也没人认识。”张大伟意犹未尽地哼哼。
      “客栈老板算不算?”郑秋问。
      “啊?!他在吗?”张大伟不哼了,扭头四下张望,看到12号桌,呆了一呆。
      郑秋默默吃串。
      “没事,他听不懂粤语。”张大伟自我安慰。
      “就那桌带头鼓掌了。”
      “给店里的客人鼓个掌,应该的。”张大伟淡定地拎起一串烤豆角。
      剩下的烤串也都上来了,伙计给了瓶啤酒。
      “秋哥你点啤酒了?”张大伟问。
      “12号桌送的,说小哥唱的比女声版还好听,辛苦了。”伙计答。
      张大伟惊讶地瞪着12号桌,那面却没有人回瞪,只好悻悻然收回目光。
      郑秋忍不住笑了起来。

      俩人吃完溜达回客栈,才发现关老师竟然在里边儿坐着,桌子上摆个笔记本,面前摊开一张纸,正聚精会神地在纸上画图。
      听到有人进来,关老师抬头看一眼,笑着招呼张大伟。
      “旧的那张不能给你了,我照着原图重画了一遍,”关老师指指屏幕,上面正是张大伟看过的那张手绘图的照片,看右下角的时间,是今天下午新拍的。
      新的这张图也已经完工了,比旧的更细致,画面也更丰富。有饼子铺,没有书店,看来还是个升级版。
      “我们下午去您家院子里来着,没想到您在这儿。”张大伟诚心敬服某个人的时候,就会用“您”字。
      “嗯,”关老师应了一声,低头继续画,“还有几处加点儿阴影,马上就得了。”
      “哎,您画,我不急。”张大伟拉了个凳子坐到旁边,毕恭毕敬地守着。

      郑秋一看也没自己什么事儿,上楼去拿了张名片,打算给关老师递一张。
      下到楼梯口,听得门外一阵喧哗,进来五六个人。为首的是客栈老板,大声喊:“关老师画完没?老何问我要人了!”
      “等会儿的。”关老师笑笑,往人群里扫了一眼,许是没有老何,继续俯身工作。
      几个人往偏厅走去,陆续瘫坐在沙发上,招呼小伙计斟茶。
      “劳神费力的,吃晚饭了吗?”门口又进来个人,径直走到关老师背后,嘀咕道:“哎!你这比我要了的那个还好看,不是说随便画画么?”
      郑秋听出来了,关老师那张旧图是被这位给截了。
      “行了行了,在我们家能饿着他?过来坐下喝会儿茶。”老板拍拍沙发,几个人腾出块地方来。
      这人往沙发那边走去。
      看来这就是老何了。

      “秋哥!”张大伟倒是眼界宽,盯着关老师画画,还能顾上招呼郑秋。
      沙发上那一群五六个人听了这一嗓子,都抬头去看。郑秋站在楼梯上,有些不上不下的尴尬。
      老何还没坐下,回头看了一眼,说:“哟,这位小后生啊。酒好喝不?”
      “您……送的?谢谢啊。”张大伟看着客栈老板带了一群人回来,已经十分心虚,本来打算叫郑秋一声救个场,忽然听得这么一问,脸都红了。
      “小孩儿~~不认识啦?下午给我俩拍的合影呢?记得给我啊。”有个女声从那一堆男人当中传出来。
      郑秋一愣,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下午那位风情万种的姐姐,晚上竟然穿了一身军绿色工装。长发盘在棒球帽里,不细看真看不出来是个女的。
      “哎,小兄弟刚刚唱得那鸟语我是一句没听懂。老何你是不是装呢,非得让我们鼓掌。”客栈老板从茶几下摸出两副扑克来,扭头问郑秋:“帅哥,会双升不?来凑个手呗。”
      “会一点儿。”郑秋赶快下楼。
      “老何,你快着点儿!”有人喊道。
      老何不答,回头看关老师。
      关老师收工了,把图递给张大伟,正在关电脑,抬头看一眼老何,笑笑没说话。

      郑秋以为关老师要走,上前一步,先把名片递了过去。
      “哦!你是——胡玉成你认识吧?”关老师看了一眼名片,抬头惊讶地问郑秋。
      胡玉成是胡处长的名字,名片在郑秋包里装着,刚刚拿自己的还顺便看了一眼。
      “认识啊,昨天刚见过。”郑秋也惊讶。
      “可真巧了——何景阳,你去玩儿,我跟人说会儿话。”关老师关照老何一声。郑秋跟着看过去,老何眼睛里那点儿发自内心的得瑟,能把整个客栈都装满。
      他在意的不是能玩儿牌,他在意的是关老师要跟人说会儿话,还特地关照他一声。
      老何十分傲娇地踱着方步过去,客栈老板“啧”一声,问:“关老师啊,您是要和我们家这位客人聊天儿吗?非得拆个搭子是吧?”
      老何笑了,问张大伟:“小朋友能救个场不?”
      “能——吧。”张大伟其实挺想听听人家聊什么,但他看一眼老何,赶快低下头挪了过去。

      这帮人在一边打牌,关老师带着郑秋到了另一边,一排绿植围出来的一小块地方,也是沙发,更僻静一些。
      “胡玉成是我大学同学,”关老师开门见山,“昨晚给我来了个电话,说市里打算搞的那个旅游活动,策划方有可能考虑古镇主题游,他推荐了束水镇,还说你们今天可能会来看看。我们也正巧有事回来,想着能碰上就聊聊。”
      “胡处长也没和我说,真是对不住,让您等半天。”郑秋过意不去。
      “我没让他说,免得受影响。旁观者的角度才能更客观,”关老师问:“你们转了这半天,有什么想法?”
      郑秋稍微组织了一下语句,把自己的想法,以及和老鞠聊的那些话坦诚相告。
      关老师听了,从包里掏出张地图来仔细看了一会儿,说:“交通的确是个问题,但不是主要问题。老胡提起的另外几家,我也都比较熟。”
      他边说边伸手在地图上指了几下,说:“除了束水镇,别家也都已经在开发了,但缺乏统一规划,各行其道,所以有些走了弯路,有些吃了教训,还有些正在盲人摸象。”
      “束水镇我们介入得比较早,只是走得保守谨慎,所以籍籍无名。对于古镇的规划,我们的主要目的是开发的同时,保持镇上人家既有的生活状态不受影响。镇上有自己的农副产品加工厂,还有醋厂。旅游业不是经济倚重,创收是其次。”
      “参考了很多先行模式,要保持两者平衡,很难。一旦开发了,蜂拥而入的游客和他们的消费需求固然会给小镇原住民带来经济上的改善,但也会给小镇带来不可逆的变化。这些变化是好是坏,不能一概而论,但原住民平和淡泊的心态会在利益驱动下产生变化,古镇原本最吸引人的平静、安宁,可能会随之一去不返。”
      “是的。上午客栈老板还和我们说来着,他就不喜欢自己家变成景区,也不乐意搬走。但镇子其实也不能说是籍籍无名,至少网上有攻略,还有照片。”郑秋说。
      “和清河比起来就差远了。清河镇开发得最早,当时引入外来资金,大肆修建度假村,假日酒店。临街的人家把房子租出去做商铺,自己住到镇子后面的旧村里。”关老师在地图上指着束水镇旁边一点。
      “那现在呢,这个清河镇发展起来了吗?”郑秋听了这话,觉着古镇主题游说不准真有戏。
      “你要去网上搜,看着还挺风光。但镇子就这么大,东西就这么多,有的人来上一回看个稀罕不会再来,有人拍个视频都能看完古镇全貌。而且这几个古镇都没有什么地域特产,它们最雄厚的资本就是自己原本的样子。所以商铺开得越多,自己的样子保留得越少,卖的东西却和别的景区一般无二,还不如人家全,还比人家贵。热闹了几年,后来游客越来越少。商铺赚不到钱要退租,居民不愿意。镇上以官方身份做的保人,却不肯出面斡旋,双方大打出手不欢而散。”关老师把地图折起来装好,总结性地说道:“古镇开发急功近利,搞成千篇一律的‘旅游胜地’,无异于杀鸡取卵。”

      郑秋听了颇感意外。一开始他以为关老师在意自己和老鞠否定了要用这几个古镇做主题旅游的想法。听完这一席话,才明白他应该是在竭力避开让束水镇趟这趟浑水。
      “您说得有道理,古镇的保护和开发确实很难两全。但是束水镇镇政府也能沉得住气,不受眼前利益诱惑,才更是难得。之前听客栈老板说过‘车不入镇’,据说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竟然能持续到现在,了不起。是什么人提出的这个观点?”郑秋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或许和古镇的规划大有关系。
      “我的导师,他现在已经七十多岁了。当年我们一帮师哥师姐来这里做了一个项目之后,邀请导师第一次来这个镇子,就惊艳于它的古朴原始,写了份开发规划项目书,着重谈的却是保护。当时不被认可,加之周边几个镇子已经陆续大兴土木,束水镇也着急。而且比起别处,当时这里最大的优势就是紧邻国道,交通十分便利。为了说服当地,老师组织我们一帮学生,一个假期里调研了全国十几家古镇的开发模式和发展现状,发展时间跨度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五年八年。回来之后形成口语化的分析报告,条分缕析地说给每个人听。上到镇领导,下到机关食堂的大师傅,逮谁跟谁说。镇子外面汽车站旁边,以前是一片荒地。老师当时力主‘车不入镇、人不出镇’,费尽口舌才把那里盖成了停车场,也奠定了我们这个规划开发项目组的官方地位。”
      “开发项目组?”郑秋吃惊。
      “是。全权委托开发事宜。老师年事已高,几位学长前些年接手了,引入民间机构和高校社团,建起了写生摄影基地,又着重规划了几家小店试水特色经营。他们前期做的工作很到位,加之越往后镇政府的领导层也越来越高学历年轻化,很多道理不用刻意去说,他们更明白。所以到了我们这几年,合作也更默契了。”

      茶凉了,郑秋起身去换,迎面撞上老何端着一壶新茶过来。
      “就听你一个人说了这大半天,不累吗?”老何扭头看郑秋,说:“也就是你们,他的学生都懒得听他絮叨。”
      “你玩儿你的,还能听得着我们说话?”关老师笑着接过水壶,给俩人斟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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