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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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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老师给我上课呢。”郑秋不好意思地笑笑,老何走了,继续听关老师讲。
“嗐,上什么课啊,就随便聊聊。我们这么些年做的所有努力,就是既没有耽误束水镇的现代化进程,也没破坏它的原样。水、暖通了,网也有了,天然气也用上了。”关老师呡了一口茶。
“是的,这么美的一个地方,还保持得这么好,能看出来背后的确有人做了很多工作。”郑秋由衷感叹。
“你那句话说得对,也不算籍籍无名。从前几年开始到现在,每个周末或小长假,游客人数都会创下新高。就算我们不对外宣传,有些路过的旅行团还是会带团进来,车停在镇外,走进来也不过十几分钟,一群人闹闹哄哄逛完看完就走了,留下一地垃圾和人们不堪其扰的抱怨。可你总不能把人家挡在外边儿。”
“所以我们也在想,既然市场都找来了,总不能老是藏着掖着。只是该以什么形式正式登场,到时候还得你们这些专业的人来帮忙把脉,”关老师端起茶杯,说道:“以茶代酒,先敬一杯。”
郑秋忙不迭地举起茶杯回敬,同时也问出了一个疑惑许久的问题:“关老师,您为什么和我说这么多?我的意思是,您说得这些我都明白,可是我只是个——”
“我和胡玉成大致了解了一下,听他说了你们前段时间搞的那个活动,就去找了相关报道看了看。很走心,我很欣赏。”关老师顿了顿,说:“如果不介意,我想看看你们以前做过的类似策划——”
“没问题,晚上回去我整理好就发给您。”郑秋没等关老师说完就赶快应道。
“——所以,也得先让你看到我们的诚意,”关老师愣了一下,接着把话说完,笑了起来,“不急,慢慢来。刚才那么一大堆,多谢你能听得下去。”
来了老鞠这儿的半年,为着能站稳脚跟,不让人在背后说自己是凭着关系,空降部队坐了个肥差,郑秋的确拼得十分辛苦。
收入水涨船高,是物质上的动力,但被人肯定的喜悦,却是精神上的激励。
郑秋心情十分激荡,只觉得相见恨晚,说一句“谢谢”都是轻慢。
“不只是你,近几年来,和我坐在这个店里,听我说过这些话的人不止你一个,内容大同小异,”关老师说道:“为了束水镇的未来能有一个长远、稳定的发展规划,我们一直在努力物色更好的合作伙伴和运作模式,希望你是其中之一。”
优秀的人很多,有些人凌厉,会令人自惭形秽敬而远之;有些人温润,令人如坐春风,想成为象他那样的人。
关老师无疑是后者。
“我会的。”郑秋忽然很羡慕这个老何,何德何能,竟然遇到如此优秀的伴侣,还相伴相守这么多年。
“关老师,下午在茶吧听老板说起您家在云州?”正事聊完,郑秋起了八卦之心。
“茶吧?张正啊。这儿也是我家,”关老师笑,“下午你们不是还去我家院子了么?”
“那个不是何——”郑秋犹豫半天,不知该怎么称呼这位老何。
“嗯,他们家的,”关老师扬起下巴轻轻朝老何那个方向点了一下,停了一会儿,又说:“也是我家。”
换一个人,可能认为就是一对好朋友,铁哥们儿,好兄弟,所以不分彼此。
但在郑秋听来,结合之前种种端倪,张大伟的猜想得到了印证。
郑秋不由对眼前这位坦荡大方、清俊儒雅的中年男人生出十分好感。他端起茶杯,低声说道:“关老师,我也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关老师讶然,却没拒绝,端起了茶杯。
俩人结束聊天,扑克摊也就散了。
老板说少了两张牌,是不是谁做了手脚,非要挪开沙发找出来。郑秋他们上楼进屋,还能听见这帮人在吵吵,跟一群小孩儿似的。
张大伟爬在飘窗上探身去关窗户,忽然转身招手,叫郑秋过去。
郑秋探头向下看,是刚从客栈出去的关老师和老何。
老何左手拎着关老师的电脑包,右手举着手机,凑到关老师眼前不知道让他看什么。关老师看了一眼笑起来。
夜色很浓,但不影响他们能看到老何非常自然地扭头拿鼻尖往关老师鬓角蹭去,关老师轻轻迎了一下,稍纵即逝。好象俩人只是说了一句悄悄话。
郑秋回过神来,跳下飘窗走开。
张大伟探着脖子一直到俩人都看不着了,才关了窗户。
关老师要的几份策划案都是现成的,包括事后的分析总结都有。郑秋坐在小桌前开了机,打算再理一理,想让它们在关老师眼里更出色一些。
张大伟拿了衣服要去洗澡,想起中午胸前被郑秋浸湿的那一小块。
翻到胸口一看,那一小块已经干了,但是当时郑秋一头一身的冷汗,却把他吓着了。
相识以来,他俩的关系虽然应该说是非常深入了,但都极为谨慎地守着郑秋定下的那个界,很少聊及各自的私事。
只是一次极偶然的机会,才知道了郑秋是个孤儿。
一直以来,郑秋在张大伟心里的定位,就是一个“哥”。这个哥长得帅,性格好,能力强,尤其对张大伟,又多了一层对别人没有见识过的温柔。所以他壮起胆,在出差期间,说了那些当面不敢说,也不敢听到回应的话。想把这么好的哥留在身边,最好能留一辈子。
他从没见过郑秋生病,猪油蒙了心,以为是吃坏肚子了。又一门心思陷在表白被拒的失落中,把郑秋推开自己当作避嫌,一赌气跑了出去。还迫不及待地想表现出来你既然要退出,我会更干净利索,绝不拖泥带水,夜都不过的果断。
没想到郑秋根本没看到那些话,他自己倒先乱了阵脚,抱着自以为的矜持和尊严,退出了唯一的阵地。
更没想过郑秋会在自己怀里哭。
星星呀还是那颗星星,月亮哟还是那个月亮,山也还是那座山哟,哥却不是那个哥——张大伟觉得自己就不该去出这趟差,从误过郑秋的这场病开始,一切都错得不成样子。
哥,我想回去了。
想到郑秋当时生着病,自己却跑了,还留了张纸条。而他看到纸条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应该会很失望吧。那时候哭了没?
张大伟越发懊悔难过,从包里翻了张纸出来,下了个决心。
郑秋发完邮件,一抬头看见张大伟站在正对面。
“怎么?”郑秋莫名紧张,下意识地站起来。
“秋哥,我要追你,追到了,签个一辈子的。”张大伟郑重地说,一脸严肃。
郑秋脑子一片空白,半晌,才想起去接那张纸。
纸上抬头四个字:恋爱协议。
末尾还有两个字:同意。
中间只列了1、2、3……等着郑秋填内容。
除了不是机打的,格式和他俩曾经签过的合租协议、同居协议一般无二。
郑秋定了定神,捏着那张纸的手不觉用力。
郑秋的手指瘦长却有力,无数次抚过张大伟的身体。
此刻这只手捏着薄薄一张纸,白皙的手背上迸起浅浅的青筋,直通到小臂,性感迷人。
张大伟伸出手,缓缓覆了上去。
凉。
郑秋感受着手背上传过来的丝丝暖意,眼神飘忽起来,嘴唇欲张又合,不知该说什么。
“洗澡去了。”张大伟俯身在他手背上轻轻啄了一下,迅速跑了。
郑秋转身下了楼。
还有客人没回来,门开着,厅里亮了个小灯,一片昏黑。
高处有光泄下,在地面打出四个小方块,里面各有一个汉字,连起来是一句“无是无非”。
郑秋没来由地头皮一麻,感觉进了个黑店。
“睡不着啊?”老板的声音忽然从角落响起。
郑秋瞬间吓得头皮都忘了麻,回头一看,这人原来在沙发跟前蹲着来,还拿着把手电筒。
“可算找着了。你坐这儿,我正要走。”老板说完站起身,把手里捏着的两张扑克牌扔到茶几上,拐进了里屋。
郑秋坐下好一会儿,才想起其中俩字正是客栈名字:是非。
夜很静,呼吸都嫌聒噪,郑秋斜靠在沙发角落,如果不是心事重重,可能会睡着。
作个伴,取个暖——就算要做出谈恋爱的样子,也别提什么一辈子,这样下去最合他的心思。
但看起来,张大伟似乎压根儿没打算按着这个剧本往下演,他要加戏。
却不知道郑秋想要的,也唯一敢要的,只是俩人在一起的那点儿热闹,和肌肤相亲的温暖。
他可以为了这一点儿暖,签三年的合同,背一身的任务。实在不行,也可以在张大伟退出时,果断放手,守好心里那头怪兽。
张大伟却不退了,反倒步步紧逼,离那头怪兽越来越近。
郑秋第一反应只能是先躲开。
和他聊聊过去,聊聊那个糟糕透顶的郑秋,兴许就会退避三舍?毕竟张大伟还是年轻,他所见识过的,只是精装修过的秋哥。可郑秋不愿意。
那些过往,大概细细说与人听,也更象是一场近乎谵妄的独角戏,没有人会相信。
更何况一直以来都觉得在两人关系当中,处于被动和占着下风的张大伟。即便说了,听上去也不过是拙劣而狗血的借口。还要连带把自己不愿意示人的那一面再拿出来展览一遍,实在没有那个勇气。
他连那句话都不敢回复,更何况这明火执仗堵上门来的“恋爱协议”。
虽然窝囊,也只能继续缩着。
一拨客人笑闹着进来,伙计从后堂跑出来招呼,一片嘈杂声中,楼梯上有响动。
楼梯上亮着一盏灯,郑秋虽然在暗处,却看得清楚。
张大伟扶着二楼栏杆,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探着身子往楼下那群人里看。看了一会儿,忽然往后一靠,整个人都塌了下去,浑身上下弥漫着浓浓的失落。
郑秋反应过来他是在找自己,越发想逃,努力往沙发角落里缩去。
客人们上了楼,店里重又寂静起来。张大伟在楼梯上独自站了一会儿才回去。
门还是没关,郑秋终于觉出一丝凉意来,下意识地伸手,才想起这里不是自家飘窗,手边也没有装着小毯子的置物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