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几许》手残脑残胸残

9、第 9 章 顾宁儿抱着

　　顾宁儿抱着缠枝莲花的宝瓶，走在漫天大雪中。

　　自上次她装病之后，抄经的事不了了之，可安乐郡主热衷找顾宁儿的麻烦。今晨长安的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安乐郡主想起先生说的雪水煮茶，便让她趁着午休来取些梅上雪，说刚好与公主们品鉴一下，雪水与露水煮茶哪个好。

　　梅园的梅花开的正好，用梅上雪煮茶茶水中隐隐带着梅香，算是煮茶的上等之水。在现代，人们认为露水和雪水不干净，因为工业污染，雪水里全是细小的颗粒。但在古代，有的只是草木燃烧所产生的烟，所以煮沸后饮用对身体是无害的。

　　进了梅园，她俩也没往那些风景好的地方去，此时正是赏梅的好时节，又下了雪，宫里的贵人们说不定也来赏景，她和绿芜都是青铜，还是别往那些地方凑的好。

　　这不是穿越电视剧，穿越女主露出白皙的脖子，伸出纤纤玉指，将花心的雪扫入素白的瓷碗中，又低头凑近梅花，轻轻一嗅，绽放出绝美的笑容。然后穿越女和皇上or王爷过起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呕。

　　她们贴着围墙，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顾宁儿拿出一个粗头毛笔当作刷子，将梅花的上层雪水扫落，只留下花朵密集处一点，又让绿芜拿了张上好的夹宣出来，放在梅花下处，顾宁儿将梅花一抖，雪便落在了纸上。

　　“姑娘，还是你聪明。”绿芜真是佩服极了，本来大冷天出来采雪她是非常讨厌的，又冷又麻烦，采完雪第二天双手都肿的像萝卜，一冬天都不能好好干活了。

　　“这算什么？你下次拿个簸箕来，底下铺上油皮纸，把上层的扫完，抱着树枝用力一晃，保你一刻钟就能采完。”她觉得古人就是死脑筋，为啥非要一朵一朵的采，为了显得自己很能干？

　　“那采露水可有什么好法子？”绿芜有个同一批进宫小姐妹在淑妃娘娘那当差，淑妃娘娘是个文雅人，最爱用那些无根水泡茶。大宫女们都嫌麻烦，这活都是交给最底下的小宫女的，她小姐妹就被派了这活，估计等雪停了她就要来采雪。而且淑妃娘娘要的不是一般的多，每年冬天都要存上好些，一直吃到来年秋季。

　　“这还不简单，秋天荷叶最多，你把荷叶垫在下面，对着那些花呀草的晃一晃，不就是了么？”可惜这年头没有塑料薄膜，不然更快。

　　“可这不是把叶子花瓣什么都晃进去了吗？而且，如果娘娘在竹叶水中喝出了荷叶的味道怎么办？” 到时，她小姐妹就惨了。

　　“唔…”只是用荷叶接了下水就能尝出荷叶的味道，她觉得有点扯，不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说不定淑妃有条金舌头呢！而且对权贵弄虚作假被知道了，说不定会死翘翘，她也不能害了绿芜小姐妹。“要不这样，让你小姐妹多采点竹叶泡水，再把荷叶放在竹叶水里浸泡，这样荷叶就是竹叶的味道了，叶子就用丝质的绢子滤出来就是了。”

　　绿芜兴高采烈道，“那好，我把法子告诉她，让她试试去。”底层的小宫女们生活艰难，能有办法让小姐妹轻松一点也是好的。

　　“啊——娘娘饶命，娘娘饶命！”顾宁儿放下手中的东西，正准备过去看看怎么回事，绿芜一把拉住她，把她扯到树丛里蹲下。

　　顾宁儿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拨开杂草悄悄地向远处看过去。一个满头珠翠，身披雪白狐裘的女子，在打一个小宫女。

　　她刚刚冲动了，幸好绿芜及时拉住她，这娘娘在梅园公然打人，应该是有所依仗，不然不会这么嚣张。要知道地位越高的人，越注意自己的形象，打人也是奴婢代劳，没有贵妇会自己动手的。

　　小宫女趴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娘娘饶命，是奴婢没长眼睛，求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饶命？谁叫本宫今日心情欠佳，偏你个没长眼的东西撞上来，也只能怪你倒霉了。”那娘娘踩住小宫女的手，狠狠地碾压，梅园里充斥着宫女的惨叫。

　　这就是皇权。

　　顾宁儿有些不好受，可她自身都难保，如果不是绿芜拉住她，说不定跪在那的人又要多一个。她的手被绿芜握的发疼，以为是绿芜被惨叫声吓到了，便用另一只手拍拍她，却没注意到绿芜用恨之入骨的眼神看着那人。

　　又等了片刻，直到仪仗队再也看不到了，绿芜才轻声说：“我有个小姐妹叫绿荷，她是苏州人，我俩自被采选上京就一路相伴，教引嬷嬷见我们关系好，便给我们取名绿芜、绿荷。

　　绿荷姐姐生的好，又聪明，入宫没多久就被王美人挑去了。王美人是去年大选上来的，生的婀娜多姿，没多久就晋封美人，今年入夏更是被查出怀有龙嗣，圣上大悦，道：如果诞下龙子，便晋封为嫔，绿荷姐姐就是那时被挑去的。”

　　绿芜继续说：“王美人一度宠冠后宫，就连皇后娘娘都避其锋芒，可是没多久，王美人因服用了相克的东西小产。王美人小产后我见过绿荷姐姐，她说，美人一切用度都是按照太医嘱咐的，只有一次，是叶昭媛送来的。

　　叶昭媛是和王美人一同入宫的，常打着姐妹的旗号与王美人来往，王美人心思单纯，便给了她可乘之机。绿荷听到王美人和跟前的大宫女说话，知道是叶昭媛害了她，可苦无证据，便想着养好身体将来报回去，不料没两天，她便自尽了。”

　　顾宁儿在心里说，这不是摆明的他杀吗？“后来呢，可有查清楚？”

　　绿芜冷笑：“皇后认为是宫人们伺候不周，导致美人小产的，所以下令伺候王美人的所以奴婢全部赐死。”

　　顾宁儿靠近绿芜，悄悄道：“是皇后做的？”

　　绿芜点头，“你知道刚刚那个是谁吗？对，她就是叶昭媛。当时还是叶美人的叶昭媛，常常在圣上面前提及王美人，叹她为何想不开，辜负了皇上的心意，她每每想起王姐姐就忍不住泪下，让圣上感慨不已，又有皇后从中周旋，便晋了她为嫔。背靠皇后的叶昭媛，隐隐成了九嫔之首，除了皇后和四妃，在这后宫中无人能及。而那被打的宫女，就是我和你提及的在淑妃娘娘宫里伺候的小姐妹。”

　　“什么？”顾宁儿这下是真的惊了，怪不得她的手快被绿芜掐掉了，原来那就是她的小姐妹碧莲。顾宁儿扶起绿芜，道：“既然她就是碧莲，那我们还是赶快送她回去吧，外面这么冷，她趴在那里怕是要冻出好歹来。”

　　绿芜强忍着眼泪，跌跌撞撞地走向碧莲， “碧莲，碧莲你醒醒啊碧莲。”碧莲撑开眼睛，嘴巴费力的发出：“绿…芜…”便彻底昏死过去。

　　顾宁儿脱下斗篷给她裹上，见绿芜急的六神无主，提醒道： “你别推了，她只是昏过去，我们还是快把她送回去吧！”

　　绿芜这才反应过来，一人架起碧莲一边，往淑妃所住的宫殿走去，顾宁儿还不忘捞上她的宝瓶。

　　绿芜常来看望碧莲，绫绮殿的守门太监认得她，见碧莲昏迷着，便问：“怎么回事，你们是惹到谁了？”

　　“元东哥哥，碧莲被叶昭媛打了，你可有药？”宫人生病是没人给治的，只有掖庭中药女姑姑会配些丸药药膏，但是价值不菲。

　　“唉，只有治跌打损伤的，我看碧莲伤的不轻，这点药可能不行。”碧莲不仅有外伤，还有内伤，绿芜一时也没有办法。

　　顾宁儿今日戴了个赤金坠腊梅的步摇，她拔下步摇扔给绿芜，“不就是要钱吗？你拿着步摇去找那药姑姑，请她来一趟，不够还有。”

　　绿芜抓着步摇，“这如何使得，如果春兰姑姑问起来…”

　　顾宁儿直接道，“我便说丢了，好了别再说了，时辰不早，我不回去郡主该问了，你先把碧莲照顾好，下学前来紫云阁等我。”

　　匆匆回到紫云阁，虽然已经收拾过了，但十五公主还是看出了她的狼狈，关心道：“顾宁儿你受伤了？还有你的步摇呢？”

　　顾宁儿顺着视线看了下自己，十五公主虽只有七岁，但这眼神忒犀利。她的斗篷上绣的百蝶穿花图案，有一处沾了点血迹，像个小小的梅花苞，所以她才没看出来。“多谢公主关心，梅园湿滑，奴婢不小心摔了一跤，腿上擦破了点皮，步摇也摔折了。”

　　宫里的孩子早熟，她知道这个借口骗不了她，幸好十五公主不是多事的人，点了点头便不再问了。

　　下学后，安乐郡主知道她今日去采雪摔到了，也没再为难她就放她回去。绿芜照样送她到门口，向她报告了碧莲的伤势：“姑姑说，碧莲的额头手上都是皮外伤，只腹部被踹了一脚，要休养一阵子，娘娘知道后便让她去掖庭养伤了。”

　　“知道了。”

　　出门后顾宁儿对福儿说，“你回去取钱来，我在济安堂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