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心安》温渡不渡

9、第 9 章

　　季思承已经好久都没有见到谢轩了。
　　自那次以后，谢轩再也没找他去过自习室图书馆，季思承觉得奇怪也曾邀过他几回，但谢轩总说他在他老师那，走不开。
　　陈韫说谢轩这是已经开始帮老师做项目了，他的能力听说比那些研究生差不了多少。
　　季思承听着莫名还有些骄傲。
　　不知道是不是季思承的错觉，他总觉得他们宿舍的几个人对谢轩的态度有点讳莫如深，同时这段时间看他的表情都有点难兄难弟的感觉。
　　于佳雪：“你们宿舍那几个人就是欠收拾，被谢轩整了。”
　　季思承：“嗯？”
　　他没听错吧，谢轩整人？这可是大新闻，他一下子来了劲。
　　于佳雪：“你们宿舍是不是期中考试的时候想和谢轩一队？”
　　季思承点头，“是啊，他们还让我去当说客，然后被谢轩拒了。”
　　于佳雪：“对，那个时候谢轩跟我们一组了，不过之后，你可爱的舍友们并没放弃，上次作业他们又去找谢轩，结果谢轩同意了。”
　　季思承：“啊？”
　　于佳雪摇摇手指，神秘一笑，“我之前也搞不懂为啥，谢轩他自己其实很忙，这种作业本来就是一个小组分工完成的，孙段他们明摆着就是要让谢轩多干，不过我后来听冰瑜说，郭铭威告诉她，孙段他们和谢轩组队的时候，谢轩几乎是顺水推舟地把所有活都揽下了，一个人连实验报告都写完了，他们那个时候也很惊讶，一直觉得谢轩好欺负，哪晓得最后交实验报告的时候，报告里面直接写的是‘谢轩完成所有任务’，可想而知，老师看到那偏报告的时候都要无语死了，那次作业孙段和陈韫直接零分。”
　　季思承：“？！”
　　还有这操作？
　　于佳雪：“你这段时间不是没怎么回宿舍吗？你估计不知道，冰瑜说孙段整天都在吐槽谢轩，但是跟人家理论的话，自己又完全不占理，只能吃了这口闷亏。”
　　季思承时候震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本来以为谢轩属于那种走自己的路的人，他不争不抢，只顾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没想到竟然有腹黑的一面，虽然吧，这次是他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不愧是谢轩，每次总能给他点惊喜。
　　怪不得孙段他们之后再也没说要跟谢轩组队的事了。
　　但谢轩怎么就对他们宿舍的人印象不好了，明明课上一句话不说而且彼此还坐的老远，课下除去让自己帮忙当的那次说客，他们连一句话都没说上，也不存在他们惹到谢轩的可能。
　　季思承想了半天，也问了于佳雪很多遍，依旧没个答案。
　　不过这样的谢轩，想来还有些可爱。
　　可惜，可爱的谢轩最近不理他了。
　　季思承每每跟于佳雪和王雨辰提到这事总免不了唉声叹气一番，弄得她俩总说自己跟个深闺的小怨妇一样，惨兮兮地等待出征的丈夫。
　　这都什么鬼形容？！
　　季思承总感觉自己交友不慎，遇到两个耽美小说爱好者，动不动就说些石破天惊的话，激得他掉一身鸡皮疙瘩。
　　季思承：“所以，谢轩真的很忙？”他在微信中问道。
　　于佳雪：“对头。”
　　季思承顿时跟霜打了的茄子，这都快期末了，后半个学期他和谢轩的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就连微信，微博和□□，他能不上就不上，要不是学个计算机，季思承都快怀疑谢轩把自己活成了个山顶洞人，本来习惯了被谢轩“骚扰”的日子，这突然“骚扰”没了，他还生出点世间仅他一人的悲凉感来。
　　没等季思承把他的这点小悲凉给消化掉，便见王雨辰慢吞吞地给他打了一行字，让他的小悲凉直接空中蒸发了
　　王雨辰打道：“放心，不出七天，你俩肯定会见一面的，我保证。”
　　之后的日子，季思承都处在期待中，还别说，这次不用于佳雪他们形容了，他自己都觉得他就像是得知丈夫快衣锦还乡而天天在家中翘首盼望的小媳妇。
　　刚想完，季思承又是鸡皮疙瘩掉一地，果然是近墨者黑，这天天被于佳雪和王雨辰耳濡目染的，有这种没营养的yy也就算了，竟然还拿自己开刀，真的是被毒害不浅。

　　三天以后，学校南门，季思承如愿见到了许久不见的谢轩。
　　那天天气，冬不高气不爽，本应该是宅在宿舍的一天，可就是这一天，王雨辰二十岁生日，正好是周六，没课的没课，没作业的没作业，除开天气原因，出去玩玩也是极不错的选择。
　　前几天刚下了一场鹅毛大雪，正值化雪的时候，本来就凉飕飕的天气，现在更是冷得不成样子，学校南门不知是谁堆了个半人高的雪人，鼻子上戳的小石子因为化雪的原因，已经掉落在地，原先圆滚滚的脑袋也化得奇形怪状，看起来格外滑稽，风一吹，树叶上的那点积雪扑簌簌地落到雪人的脑门上，看起来就像是要补足那化掉的一部分。
　　季思承把身上的羽绒服裹了又裹，生怕冷风找个空子钻进去，又冻得自己要哆嗦好半天。
　　他揣在口袋里的手上还勾了个袋子，这是送给王雨辰的生日礼物外加把谢轩约出来的谢礼，两个礼物一加，比他大一送王雨辰的水晶球贵重了不少。
　　他一边跺着脚一边走，等他踱到南门，只见于佳雪、王雨辰还有谢轩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跑过去，匆忙地把礼物往王雨辰那一送，便站在谢轩身边，跟他找话聊，谢轩也是有问必答，但却从不多说一句话。
　　马冰瑜和郭铭威是卡点来的，跟着他们的还有王祁祁，这下人全部齐了，马冰瑜和郭铭威在最后你侬我侬，剩下的三个女生带路，季思承和谢轩理所当然地夹在两路人马之间，之前一直都是季思承没话找话，现在话都说完了，两个人便这么沉默着，走得近，心思却离得远。
　　于佳雪和王雨辰走着走着好像感觉身后的气压不对，有事没事侧头瞥他们一眼，跟季思承挤眉弄眼的全被季思承一个人瞪回去了。
　　晚上，王雨辰请客，去了个川菜馆吃了个串串，而后把谢轩买的蛋糕给瓜分了，期间也不知道郭铭威哪又惹到了马冰瑜，走出饭馆的时候，黑灯瞎火的，马冰瑜就这么气鼓鼓地离开了大家的视线，郭铭威也只好给他们投来个抱歉的眼神，追马冰瑜去了。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吃过饭去KTV唱一晚上的歌，由于是通宵场，离他们唱歌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王雨辰还在纠结这三个小时要怎么打发呢，就先跑了两个，刚巧王祁祁吃饭的时候辣椒吃的有点多，肚子受不住，三个女生便打算结伴先去趟洗手间。
　　临走前，于佳雪和季思承打了声招呼，便匆匆忙忙地拉着王雨辰好王祁祁跑了。
　　但那个时候季思承的心思完全不在他们那，于佳雪那一声招呼他自然是没注意到，此时此刻他正哀怨地瞅着神情自如的谢轩，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惹到了他，就算是傻子也感觉到了，谢轩这明显是在躲他。
　　季思承平时待人也就和和气气，不会主动争取什么，对于朋友，合得来就继续，若是对方感觉合不来，关系淡也就淡了，他难受个几天最后也会看开，就像于佳雪和王雨辰，要不是她俩先敲锣打鼓地闯进他的生活，估计他们现在的关系也就一般，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
　　但这次，季思承莫名想争这么一回，想起两个人平时的种种，他只觉这份情谊难得，若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他心有不甘，况且他这可是还没搞清情况就被拒到千里之外，这不明不白的，实在冤枉。
　　季思承在心里深吸一口气，本来想拖于佳雪她们给自己壮壮胆，但他回过神后，眼珠子四处转了几圈，方圆几里哪还有于佳雪她们的人影？
　　整个还没完全建成的商业圈里，莫名只剩下季思承和谢轩两个人，零零星星的灯光撒下来，他和谢轩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这让季思承有种错觉，好像这世界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谢轩。”季思承突然叫了谢轩一声。
　　“嗯？”谢轩转过头看向季思承。
　　季思承：“呃……”
　　他刚才叫谢轩完全是触景生情，他词都没想好，现下脑子一片空白，明明想说的已经很明确可就是不知道从何开始讲起。
　　“呃，于佳雪他们呢？”季思承张口就来，完全没有经过大脑，好在这句话还比较正常。
　　谢轩：“抱歉，我刚刚走了点神，也不太清楚她们去哪了。”
　　谢轩语气客客气气，眉头微皱，视线不停在周围变化，像是在找于佳雪她们，却始终都没有落在季思承身上半分，看起来就像是跟季思承第一次见面一样，生疏、尴尬。
　　季思承见这样的谢轩，彻底恼了，他扪心自问，没有做过什么得罪谢轩的事，谢轩这平白无故对他的态度，让他窝火不已，他也不再酝酿什么措辞，直接开口道：“谢轩，你为什么最近在逃避我？”
　　谢轩愣了一下，本能地将视线定在季思承身上，随即又错开，眨着眼吞吐道：“你想多了，我，我没……”
　　季思承一脸严肃地截断了谢轩的话：“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别人的态度我还是能感觉到的，谢轩你就是在躲我。”
　　谢轩似乎还想为自己辩解点什么，他接着道：“我……”
　　季思承一见谢轩这一脸的挣扎就知道他还想狡辩，顿时火气上涌，他才懒得听谢轩那些诡辩，他第二次打断谢轩，眉头拧成了个麻花：“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表情，一看就知道在狡辩，谢轩，我把你当朋友，我觉得朋友之间一些事说开了就好，你为什么就不愿意跟我说实话？”
　　谢轩的身体瞬间有些僵硬，季思承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夜晚的冷风无情地向他们吹来，这两个人岿然不动，仿似一点也感觉不到寒冷。
　　谢轩抬头，看着季思承，忽然笑了起来，只是他的笑容掺杂了许多季思承看不透的味道，季思承迷茫地回望着谢轩，不知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只见谢轩叹了口气，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季思承的胳膊，说道：“我真的没有躲你，只是最近事情有点多，压力大，喜欢胡思乱想，这段时间我对谁都这样，真的没有刻意躲你的意思。”
　　季思承仔细打量谢轩，试图判别出他这句话的真假。
　　谢轩还是那个谢轩，站在月光下朝他淡笑，一副风光霁月的样子，同平常别无二致，可季思承总觉得谢轩刚刚像是把心里的某个重要的东西放下了，压在心灵最深处，密不透风，就等它彻底烂透。
　　他有些不放心：“真的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别骗我，如果还有点什么不舒服你尽管说出来，我大一选修过心理学，估计能帮你些什么。”
　　谢轩低头轻笑一声，说道：“真的，我刚刚想通了，没事的。”
　　季思承突然有些着急：“有些话别憋着，说出来，可能你心里觉得没什么了，但你潜意识里或许还惦记着，所以，你之前有什么苦水就往我身上倒，我当一回你的垃圾桶，我没关系的，你有什么就说吧。”
　　谢轩见季思承这大义凛然的样子，侧头，刚巧半边脸没入夜色中，他无声苦笑，没让季思承发现他的神态，他说道：“我胡思乱想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让我现在说出来，我突然也不知道从哪说起，不过我现在彻底想开了，没事，要不等我哪天想说了，知道要怎么说了再找你说个清楚。”
　　季思承想了想，觉得谢轩这话说的也有道理，也不再纠结这种事，点头道：“好吧。”
　　谢轩环顾四周，他们所在的地方大部分都漆黑一片，实在不宜久待，他道：“我们现在先到处转转吧，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再联系她们，一直在这等也不是事。”
　　季思承对于谢轩这个决定可谓是举双手赞成，现在天早就黑了，本来就冷，他俩还在这傻站了那么久，不活动，他的脚都快没知觉了。
　　他乐呵呵地说道：“OK啊，大冷天的站在风口吹冷风，还不如我们去散散步，产点热。”
　　说完，季思承还象征性地搓了搓手，跺了跺脚，率先迈开步子，随便找了个有光的反向走去。
　　谢轩看了眼季思承的背影，一脸的释然，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雪地，季思承深深浅浅的脚印嵌入其间，谢轩顺着他的背影，在那一串脚印旁留下了自己的足迹，谢轩回头看了眼，心突然静下来了。
　　一直这样也挺好，永远以朋友的身份站在他身边，至少自己在他心里还有一席之地。
　　惟愿，别再越陷越深。
　　这一带大多数商厦都还没有建好，晚上整栋楼除开一层的一排早就成型的各色小吃店，其他的地方都黑黢黢的，只有零星的几个地方开着最简陋的白炽灯——那是工人们在施工，闲人免进。
　　林立的高楼间冷风呼号，刮在人身上无孔不入，誓要渗入皮肤刺进骨头里。季思承和谢轩为了躲开风口尽量选靠近马路的地方走，他们漫无目的，走走停停，月亮早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没入云层里找不到影了，好在路上一排不知名的树上挂满了一串串各色的小彩灯，还可以给他们照明，起先两个人还经常聊聊天，可季思承一张口，冷风就跟长了眼睛一样直往他喉咙里灌，冻得他全身发抖，那冷气顺着食道跑到胃里正好和他刚吃完还来不及消化的辣椒待在一块，真的是冰火两重天，天人交战的苦了他这个身体的主人，有时候风灌得厉害了，呛到喉管又是一阵掏心掏肺的咳嗽，真的是要多惨有多惨。
　　于是他干脆不再说话，闷头看看周围的风景，谢轩见季思承这个样子也不忍心跟他讲些什么，两个人就这么一言不发，有默契地并肩走着，遇到路口也转弯一致，丝毫不会因为沟通障碍而出现分歧。
　　“果然，和谢轩在一块走是最舒心的。”季思承满足地想道。
　　那边，等于佳雪她们从洗手间回来，早就人去楼空，她们沿着商厦走了一圈，始终没找到季思承和谢轩，至于马冰瑜和郭铭威这两个人，她们几个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电灯泡这种有损功德的事，还是少做为好，积攒点人品，搞不好期末还能多考几分。
　　离去KTV的时间还早，还好王雨辰对于这种情况早就准备，在出发前她就把宿舍里的两副扑克牌都带上了，本来想着吃饭完几个人在一块打打牌消遣消遣时光，可是没想到那群家伙集体不知道跑哪去了。
　　王祁祁：“还是我们自己玩吧，斗地主就不错。”
　　王祁祁虽然是外地人，但她的二叔一直在这座城市打拼，住的正好在这附近，每次放假王祁祁总会挑那么几天到她二叔家里玩，所以，对这一片地方还算熟悉，她熟门熟路地把她们领到了一个相对避风的地方，那旁边是个儿童乐园，位置对于整个商圈来说算是偏僻的，如果不是住在附近，其他人还真的一时半会找不到这来，或许是儿童乐园的缘故，吃过晚饭来散步的市民却有不少，有在地上练字的大爷，有单纯出来透风的年轻人，更多的还是带着小孩的一家三口。
　　于佳雪、王雨辰和王祁祁三个女孩子在喷泉边上找了个空地，把积雪扫掉，擦了擦便坐在那真的玩起了斗地主。

　　眼见着这一小片地方的人越来越少，在王雨辰的一个王炸下，于佳雪和王祁祁纷纷投降，这一局就这么结束了，王雨辰掏出手机看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王雨辰：“还有一个小时，再玩几局吧。”
　　于佳雪：“不要！我们虽然不赌什么，但就我这输法，太丢人了！”在此之前，据她统计，自己也就统共抱王雨辰的大腿赢了个一两把，要是赌钱，她现在估计输的连裤子都没得穿。
　　王祁祁搓搓手，提议道：“那我们四处走走吧，一直坐在这也怪冷的。”她屁股都快僵了，只是不太好意思说出来。
　　王祁祁这么一说，于佳雪和王雨辰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终于感受到凉意，一个哆嗦，三个人都站了起来。
　　这边也没什么好玩的，她们三个无非是到处乱晃，这晃着晃着，王雨辰好像就见到了个熟人。
　　她指着远处一棵树说道：“你们看，那棵树旁边台子上坐着的是不是季思承和谢轩？”
　　王雨辰本人高度近视，她眼睛上架着的眼镜已经不能满足她飞升的度数，这时只能求助于佳雪和王祁祁，于佳雪眯着个眼，瞄了好久，以那边那两个人的身形来看，的确是像。
　　她不确定道：“好像是，要不我们去看看？”
　　王祁祁缩缩头，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不太像，你看那两个人虽然都是男的吧，但是挨那么近，这怎么看怎么，呃……”王祁祁的眼神比于佳雪好点，所以看得也更清楚，她总觉得，树边那两个人的虽然只是单纯地坐在那，可总有些莫名的气氛……
　　这时，王雨辰拍了拍王祁祁的胳膊，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语重心长道：“兄弟，你这么一说,我感觉那更有可能是他们了……”
　　王祁祁瞥了王雨辰一眼：“你个腐女不要随便YY好不？人家都是你朋友，你也下得去脑子想。”
　　听王祁祁说罢，于佳雪便干咳一声，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用着和王雨辰同样的语气道：“姐妹，你先别慌着鄙视雨辰，是骡子是马，我们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