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心安》温渡不渡

34、第 34 章

　　在他们一块吃饭后，学校又组织了各种活动宣传网贷的危害，而季思承这个曾经的“班级典型”，每天都会被老师“问候”一遍，在确认他真的没再用某花呗后，才彻底放下心。
　　于是，在一片风声鹤唳中，学校终于没再出第二起像贺肃这样的恶性事件。
　　谢轩他们一个宿舍也开始规划未来，赵波打算毕业后就出去工作，曲逸鑫准备考研，白钰坤经常不在宿舍，所以大家也不知道他之后打算干什么。
　　只是，规划好了未来，有几个人依旧有一个遗憾留在心间，挥之不去。
　　这天，赵波他们把季思承叫到宿舍，宿舍只有他和曲逸鑫，这两个人都举个手机，眼巴巴地看着季思承。
　　这原本没什么，他俩爱夸张也不是一天两天，只是这回，这两个人的眼神实在太，呃，殷切？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惕道：“你们干啥啊？”
　　直觉告诉他，对面这俩只要一露出这种表情，必定非奸即盗。
　　赵波痛心疾首道：“你知道的，我成绩没你们好，我又打算毕业就直接找工作，最近要补的东西实在太多，可谓是前路漫漫啊。”他单手举过头顶，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天上掉下来，他正好能接中，瞧瞧他的脸，表情十分丰富，一副潜心追赶朝阳的样子。
　　曲逸鑫也随声附和道：“我就要考研了，之后估计都要去图书馆闭关。”
　　季思承眼皮跳了跳：“然后呢？”
　　赵波：“我们在闭关前有一个愿望，这个愿望只能由你来帮我们实现。”
　　季思承：“所以？”
　　赵波倾身谄媚道：“我们的那个游戏，还差一点就玩到顶级了，帮个忙呗，让我们安心的去学习。”
　　果然是有求于他啊。
　　季思承作沉思状：“我想想啊……”
　　曲逸鑫：“一顿火锅。”
　　季思承抬头，比了个手势：“两顿，你们一人一顿。”
　　赵波和曲逸鑫咬牙，忍痛道：“成交！”
　　之后每次打游戏的时候，季思承总会跑到他们宿舍，方便交流战术，但宿舍总是只有赵波和曲逸鑫，谢轩他知道的，最近在忙保研的事情。
　　“白钰坤呢？他怎么也不在？”季思承奇道。
　　赵波意味深长地笑道：“当你脱单的时候就知道了。”
　　季思承了然。

　　将近五月底，初夏的清风一阵又一阵吹走天边的白云。
　　季思承抬头，正好看见这么个天气，天空的颜色正如纯粹的蓝花楹。
　　对于自己这难得的矫情，季思承感觉良好。
　　就在这么个好天气里，他终于带着赵波和曲逸鑫两个人冲上游戏的顶峰，在他们长达几个星期的打游戏时光中，他们还拉过白钰坤、东方寰这对情侣过几回，导致季思承分走了不少东方寰对白钰坤的崇拜，白钰坤因为这事还追杀过季思承几次，其中包括和赵波合伙冲进季思承宿舍，把隔壁宿舍搅得鸡犬不宁，最后被一扫把一板凳地给打出来，以及偷偷在游戏里和季思承solo，结果被打得找不到北，等等。
　　总之，赵波和曲逸鑫最终还是心满意足地卸了游戏，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季思承还留着游戏，没事玩上一把，权当放松。
　　在赵波和曲逸鑫刚卸掉游戏的第一天早上，季思承起了个大早，洗漱一番，在食堂买了几个包子后便去赶公交了。
　　这天他依约定要去兼职，因为那边家庭下午还有事，所以上课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
　　但季思承走到半路便接到那家人的电话，告诉他早上的课程取消了，他们零时有事已经离开了家。
　　白起那么早了，季思承握着手机，在摩肩接踵的公交上深深叹了口气。
　　在公交到站停下来后，季思承被拥挤的人流挤下了车。
　　第一次赶早高峰，感觉还真不怎么样。
　　他抚平在公交上挤皱的衣服，顺了顺头顶杂乱的头发，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他到了市中心。
　　这个点很多店都没有开门，原本熙攘的街道看起来也空旷了不少，他走在其间，漫无目的。
　　他无意间拐进了一条小径，路上铺的是跟丽江古城差不多的石板路，一侧是黛瓦白墙，另一侧是紧闭的一家家复古的小酒吧，有就把门前安静地挂着几串霓虹灯，从远处看，像爬山虎。
　　他感觉自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季思承走在这里，莫名觉得此时此刻适合来一场奇妙的偶遇。
　　不过这个点，应该没人跟他玩偶遇吧，季思承优哉地想道。
　　穿行于小道，他身心无比放松，暂时忘记了被人放鸽子的无奈。
　　“季思承？”
　　季思承听到身后好像有人在叫他名字。
　　他转身，离他不远处有一个男生，他的面孔让季思承泛起难得的久违感。
　　是谭旻，曾经计算机学院志愿者协会的主席，他最近一次见他是在大二上学期的那场博览会的志愿者活动中，那时谢轩也参加了，他记得他还给谢轩买了个喷雾。
　　现在想想，这一幕幕就像发生在昨天，在他脑海依旧清晰。
　　他走上前，笑道：“学长，好久不见了。”
　　谭旻同样因为在这里遇见季思承而感到惊喜，他正了正肩上的背包，说道：“的确很久没见了，你最近怎么样？”
　　“我？挺好的。学长呢？”
　　谭旻比他高了两级，现在应该已经工作一年了吧。
　　只见谭旻自嘲地笑了笑，随意道：“我？就那样呗，上班，下班，睡觉，闲逛。”
　　季思承挑眉：“所以，学长你这是在闲逛？”
　　谭旻哈哈一笑，脸上的颓丧感消散了点，眉宇间又有些恢复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协主席的样子了，他说道：“算吧，我十点有个面试，我提前来公司附近放松放松。”
　　“学长你是，辞职了？”他之前听王雨辰说过，谭旻毕业以后去了一家知名的互联网公司当码农。
　　谭旻点头：“我想换个职业，我不太想继续写代码，这活不太适合我。对了，我们也别在这干站着了，找个地方坐坐吧。”
　　他们发现在小径的尽头，靠墙的方向有个小铁桌，做工精致，周围的四张铁质的靠背椅被刷上了黄灰相间的油漆，平添几分时代感。
　　他们大步走过去，面对面坐着，旁边是一家咖啡店，还没有开门，季思承猜这个小桌应该是这家店的。
　　很明显，风格一样。
　　季思承倚在椅子的扶手处，让人看起来他这个坐姿闲适又不乏冒犯，而他自己也坐得舒服，他很庆幸能在这个时候遇到谭旻，虽然他们专业不同，但他相信，谭旻这个在职场摸爬滚打了一年的前辈，依旧能给他之后的职业规划起到不小的帮助作用。
　　谭旻也找了个舒服的坐姿坐下，他身子前倾，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撑在扶手上，他的眼神依旧让季思承有种很舒服的感觉，不似林之涵的张扬，但依旧让人觉得他是天生的领导者。
　　季思承看得出来，谭旻好像也有需要他的地方。
　　他好整以暇地等待谭旻说出他的诉求。
　　“季思承，我打算彻底离开IT行业，这也是我辞职的一部分原因。”
　　季思承愣了一下，问道：“那你打算转行做什么？”
　　谭旻拿手蹭了蹭鼻头道：“会计，你，有什么建议吗？”
　　会计？他感觉谭旻好像误会了些什么。
　　他思量了一会，为难道：“这个，我，我可能也不太了解，学长，我专业是金融学，不是会计学……”其实金融方面类别也比他想象得大很多，他现在都捋不太清，更何况会计，虽然他之前也觉得这两个都是跟钱打交道，都差不多，但学了才发现，当年还是他太傻太天真。
　　谭旻面色有些尴尬，他道：“所以，我还是该问问会计学院的同学？”
　　季思承点头：“嗯，他们应该了解得清楚些。”
　　他叹口气：“果然啊。”
　　“所以，你打算从事这方面了？”
　　“嗯，干了一年IT感觉这方面我实在干不动了，我想转行看看，之后我可能还回去沿海闯闯，感觉沿海的机会可能大一些，而且还有不少外资公司什么的，然后我打算在那打拼几年，或许还会定居吧，反正我是不太喜欢我以前的公司，我点背遇到了个不近人情的leader，部门氛围又太压抑，整天上班时间工作，吃饭时间改bug，下班就回去，其他组都没我们那么忙，总感觉生活没什么盼头，接触到的人不多，而且自己能力也不够，对本专业又缺乏兴趣，整天被leader指着鼻子骂，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真是身心俱疲，这一年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热情，最后只觉得这工作太无聊，连带着都不想在芸市发展下去，所以我这才借着转行的机会，想离开这，去沿海，这几年沿海的发展真心不错，季思承，你学金融的，沿海对你来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要是毕业了不考研，要不要来试试？”
　　谭旻偏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几乎把他未来的规划全抖了出来，说道没话说，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住，而且还把他给邀上了。
　　这个样子，活像几百年没跟人说过话一样。
　　“沿海？”季思承重复着这个词，脑中不断运作。
　　他之前从没想过去沿海，除开跑到那去追爱的他表兄季思沉，他的熟人圈里几乎没有一个人在沿海。
　　现在想想，沿海对他来说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季思承有点心动。
　　谭旻看出了季思承心中的动摇，他兴奋地继续说道：“我打算先在我即将应聘的这个公司干一段时间，我听我几个朋友说，我这家公司氛围很好，能在里面学到不少东西，等时机差不多了，我打算马上辞职出发。”
　　季思承想了想，由衷道：“你的确更适合跟人打交道，而不是机器，感觉销售方面也挺适合你的。”
　　谭旻像遇到了知音，眼中突然迸发出光彩：“对吧，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才想换个方向试试，你说的销售也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季思承，真的要是你现在你还有什么建议，尽管说出来，对我都是非常宝贵的，而且，你之后工作了不了解的地方也可以问问我，我尽量帮你，真的，说实话，你要不要去沿海看看？芸市虽然好，但发展总归赶不上沿海城市。”
　　季思承咬唇，心里一阵纠结，他喃喃道：“沿海啊，我没认识的人啊。”
　　“我也没有，到时候我们可以一块合租。”
　　“但是，如果我发现我不太适合那里怎么办？”季思承哭笑不得，他面对谭旻殷切的眼神，正思忖有些话要不要说出来。
　　谭旻跟他大一的时候接触不少，他一直觉得这人可靠，而且口碑不错，大二又听王雨辰说过，青协在他带领下，发展也非常好，更重要的是。
　　季思承抬头，直视面前这个异常兴奋的人，他接触到的学校的那些协会的主席不多，谭旻算一个，另一个就是林之涵，虽然他们两个的领导力都很强，但林之涵给人的是一种大气，一种自灵魂深处散发出的压迫感，而且就算真的掏心掏肺地跟你说真心话，有时候也会让人有种他在睥睨天下的感觉，季思承招架不住，而谭旻不同，季思承坐他对面，只有短短几分钟，已经足够想让他对谭旻扒心扒肝地把内心所有的想法全说出来了。
　　或许这就是谭旻的人格魅力。
　　反正，谭旻的形象在他心里一直都挺高大，现在更高大了，某人根本没得比。
　　对，他就是看不惯林之涵，尤其是出了王雨辰那件事之后。
　　所以，说了吧，他的顾虑。
　　季思承打定决心后挠挠头，尴尬地说道：“我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其实我在选择城市这件事上格外慎重，感觉就我这性格，要是在哪工作就一辈子留那了，所以我更倾向于去熟悉的地方，否则，去个人生地不熟的，生活方面暂且不提，要是我去了那才发现我不喜欢那座城市了，打个不怎么恰当的比方，就像，嗯，你结婚了以后才发现自己的老婆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这不就悔恨一辈子吗？尤其是，如果你想去国企，你知道的，我这个专业去银行的人不占少数，有些岗位只招应届，所以，我如果入职银行之类的，应该不会再辞职什么的，所以，这对我来说简直就像结了个军婚。”
　　军婚？
　　谭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从没人这样给他给他打过比方。
　　这比喻，结合季思承纠结到快挤在一块的五官，谭旻回过神后，实在绷不住，直接大笑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
　　季思承：“……”他就知道会被人嘲笑，把选城市看得那么重要的，而且还是男生的，估计就他一个。
　　谭旻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道：“之前就听雨辰说，你挺好玩的，没想到，真的挺有意思啊，哈哈哈哈。”
　　“学长……”
　　什么叫做他很好玩？
　　季思承头上划过三道黑线。
　　谭旻拍拍桌子，终于还是止住了笑声，他道：“我没看低你的意思，别误会了啊，我是真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你大一的时候，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有意思吗？季思承歪头想了想，他一直觉得自己挺无趣的啊。
　　“不过说真的，我理解你的想法，去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地方工作是挺糟心的，而且选城市的确需要深思熟虑，我只是给你这么个提议，给你拓宽点选择面而已，我想，你还是考虑一下吧，沿海真的挺不错，而且我记得你是南方人吧，去那估计适应的也快，我一个北方的都不怕，你也看开点。”
　　季思承抿唇，用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桌沿，冰凉的触感很容易让他冷静下来，谭旻说的话的确在理，以他的估算，谭旻可能正好在他毕业的时候去沿海，刚去一个城市就有熟人合租是最好不过的，而且也会很快站稳脚跟，对于彼此来说，这都是个不可忽视的选择。
　　而且重要的是，他并不排斥沿海城市。
　　“行，我考虑一下。”
　　“嗯，你慢慢想，你还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也不用太着急，当然，如果你还有什么工作上的疑问，我能帮到你的，你尽管问。”
　　“好，谢谢学长了。”
　　“哈哈，客气什么，我估计之后还会问问你金融方面的东西呢，你别到时候不搭理我。”
　　“那怎么会呢，学长，我有求必应。”
　　他们差不多聊了一个小时，这条小径一边的不少酒吧咖啡厅都陆续开门营业，季思承和谭旻坐的那家同样也是，刚刚上班没多久的服务员贴心的给他们两人了一张店里的菜单，这菜单都做得格外有情调，是一本用牛皮纸做成的小本，每一页有些或可爱或典雅的小图案，簇拥在用花体写的各类咖啡和其对应的价格旁边，无不透露着当下最时新的小资情调，季思承大致扫了眼，这里的咖啡大多价格不菲。
　　谭旻因为要去面试，想图个好彩头，按他的话就是为了“积攒人品”，所以请季思承喝了杯。
　　季思承握着氤氲蒸汽的一小杯咖啡，感觉挺不好意思，他没帮上人家什么忙，反倒是人家一直给自己提建议，最后反过来被请了个客，他想，等谭旻真要去沿海城市了，就请他吃顿饭给他践行吧。
　　他轻轻抿了口，嗯，还挺苦。
　　或许谢轩会喜欢，季思承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