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味的你》叶上姝

89、八十九杯奶茶

　　打完石膏又把爷爷送回去之后，他们也该走了。
　　爷爷坐在院子里挥扇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
　　从爷爷家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了。
　　黎洋在车上一直睡觉，手机也是静音，就没看到消息和电话。
　　等到了诚宜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快要被苏昂打爆了。
　　他拧了下眉，立刻拨了回去。
　　“喂……”
　　苏昂急吼吼的：“黎哥你回诚宜了吗？你快来××医院，胖子出事儿了！”
　　挂了电话，黎洋皱眉跟邵一说：“胖子出事儿了，在医院，我去看看。”
　　邵一给他拿了件外套，拍拍他的头，“别急。”
　　黎洋到的时候，胖子坐在普通病房里，腿和胳膊都缠着绷带，医生还在他脸上上药，不过他很坚强，愣是一声没吭。
　　付晓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低着头，也看不清是个什么表情。
　　胖子见到黎洋来，打了个招呼：“……黎哥。”
　　黎洋走过去看了下他的情况，似乎没多大事儿，一看就是打架打出来的伤，在看旁边揪着袖子默不作声的付晓……估计还是为爱打的架。
　　苏昂缴费回来，看到黎洋终于松了口气，“你可算来了，打你电话一天了。”
　　黎洋适当的表示出了冷漠：“我看你急成那样还以为会在ICU里看到他。”
　　他瞥了一眼拼命忍疼，表情都要扭曲了还硬是不肯出声儿的胖子，揪住苏昂的领子，“你跟我过来。”
　　走到了外面走廊上，他问：“怎么回事？”
　　苏昂叹了口气：“我还想知道怎么回事呢，胖子中午接了个电话，就请假跑了，谁他妈知道他个傻逼跑去为爱作战了，要不是……”他卡了卡，又啧了一声，有点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
　　“要不是什么？”黎洋撸袖子。
　　磨磨唧唧的还是不是男人了。
　　苏昂哎了一声，声音弱了些：“就……要不是魏微看到了给我打电话，他还不止这点伤。”
　　黎洋：“……”
　　苏昂挠了挠头发，很有些烦躁：“然后老子和她，说了几句话……就更尴尬了。”
　　“……你又放什么屁了？”
　　“什么啊！我那会儿哪有心情跟她说些有的没的，反正就……我也不知道。”苏昂薅了一把头发，一屁股挨着墙边坐在地上，一脸的自暴自弃。
　　黎洋叹了口气：“胖子呢？因为他的白月光？”
　　“不然还能是为什么，去食堂抢饭都没这么拼命。”
　　黎洋无言。
　　苏昂：“不过他也没多大事儿，你看他不是还挺能装？估计明天又上蹿下跳。”
　　“谁打的他？”
　　“不认识，不过应该和付晓有什么关系，估计是前男友之类的。”
　　黎洋看苏昂一脸郁郁，知道他还在为刚刚提到的魏微而烦闷，就让他一个人蹲在这儿冷静冷静。
　　苏昂突然喊他：“小黎子，那个……你手机借我一下。”
　　他说的有些犹豫：“我打个电话。”
　　黎洋没问为什么，解锁之后递给他，就转身回了病房。
　　胖子脸上的药已经上完了。
　　付晓也走了。胖子一个人瘫在病床上仰望天花板。
　　“……黎哥。”见黎洋进来，他虚弱地喊了一声。
　　“不装了？”
　　胖子腼腆一笑。
　　他叹了口气：“其实我要是瘦一点的话绝对能撂倒对方，肉太多了，动作慢了点。”
　　“……”黎洋跟瞅傻子似的瞅着他，“怎么你还挺有心得？要不给你纸笔写个后记？”
　　胖子摸了摸后脑勺：“这不是，也为喜欢的人打过架了么。”
　　黎洋：“……”
　　不知怎么又想起了邵一给他解决李佳锐找的人的那回事。
　　于是他叹了口气：“为喜欢的人打架……那要有本事让对方挂彩才帅，不是赶着送人头，傻逼。”
　　胖子闷闷地应了声。
　　“……噢。”
　　黎洋来慰问完，胖子也确实没什么事，而那些纠纷胖子也不多说，说是要自己解决，黎洋就先走了。

　　邵一本来等着小朋友回来，中途打了个电话，是苏昂接的，说是没见到黎洋人在哪。
　　他准备出门去医院看看，顺便和小朋友一起吃个宵夜，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一脸不愉快的黎洋站在门外，手还举着准备敲门。
　　邵一：“还准备去找你。”
　　黎洋看了他一眼，转身关了门，然后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他喊了一声：“一哥。”
　　邵一：“嗯？”
　　但黎洋又没了下文。
　　过了一会儿才又说：“你给我抱一会儿。”
　　邵一顿了顿，顶头看把脸埋进他肩膀的黎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黎洋嗯了一声，然后抬起脸，眼神似乎有些幽怨。
　　然后邵一就听黎洋语出惊人：“我妈，她怀孕了。”

　　半小时前。
　　黎洋从胖子的病房下了几层楼 忽然想起来手机还在苏昂手里，就又折回去拿手机。
　　结果一转身却看见一个说不上多熟的人。
　　梁明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几张单子，微讶的看着他。
　　待反应过来，梁明有些尴尬的打招呼：“呃，小洋啊……”
　　黎洋看了他一眼，对关切地慰问一下自己妈妈的现任丈夫生了什么病丝毫不感兴趣。
　　看他转身要走，梁明却喊住他，“小洋！怎么来医院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黎洋只得又回过头，“……探望病人。”
　　梁明赶紧点了点头，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特别想说两句的样子。
　　黎洋心里叹气，也没走，等着看他要说些什么。
　　他无意瞥了一眼梁明手里的单子，却看到了最上面的几个黑体字：妇产科。
　　……妇产科？
　　他上前了两步，皱眉：“我妈病了？”
　　梁明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噢噢，不是不是，你妈身体挺好的……她是……怀孕了。”
　　黎洋愣住。
　　他好半天才回过神，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愣了半天，他“哦”了一声，然后又沉默下来。
　　梁明也更尴尬了。
　　他不安的搓了搓手，试探着问，“你……”
　　黎洋硬邦邦地说道：“我没事。我先走了。”
　　然后便也不顾梁明是什么表情，转身就走了。
　　晚上风吹得有些冷。
　　黎洋把外套裹紧了点，然后幽幽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

　　邵一听他说完，沉默了半晌，揉了揉小孩儿的头发。
　　黎洋呼了一口气，慢慢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挺复杂的，说不上来。”
　　他妈再婚以后，他那种微妙的心理感受到现在知道陈琬怀孕，又更微妙了些。
　　当然不是难过，更不是生气。
　　只是一种没来由的空落落。
　　陈琬有了新的家庭，也将要有一个新的孩子。
　　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大概会很幸福，毕竟陈琬如今爱家庭甚于事业，而梁明也和他爸不一样。
　　邵一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嗯，”他声音温柔，“我知道。”
　　黎洋抱了他一会儿，闷声开口：“我不高兴。”
　　邵一笑了笑，知道他这是已经好了。
　　他就随口哄：“那怎么办？吃糖要不要？”
　　“不要，亲亲抱抱才能好起来。”
　　黎洋偏了下头，手臂在邵一腰上收紧了些，然后抬头亲了过去。

　　黎洋第二天接到了陈琬的电话，估计她自己也很紧张。说话小心翼翼的，黎洋反而没那么沉闷了。
　　况且还有男朋友亲亲抱抱的加成，那么一切都好说。
　　苏昂后来把手机还给她的时候依旧一脸苦逼。估计是那通电话打得不怎么样。
　　黎洋不用猜都知道是打给魏微的。
　　苏昂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魏微拉黑的，发现这件事的时候还是中秋节的时候他假借群发祝福的名义给魏微发了一条刻板又官方的祝福。
　　他知道魏微不会回复，但只要看到就够了，他也只是满足一下自己，但没想到的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手打的消息到头来都没发出去。
　　那会儿他才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大傻逼。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祝福语，刻意去模仿群发消息的语气，却连发出去都做不到。
　　太闹心了。
　　于是他一怒之下，估计怒中还有些委屈巴巴，就这么也同样拉黑了魏微。
　　互相拉黑的两个人谁都没拉下脸主动联系，就算那天胖子被人按着揍，魏微也是用别人的手机打的电话。
　　黎洋想不通这两个人一天天在折腾个什么劲，连胖子都在感叹，当然了，他感叹一次就会被苏昂揍一次。
　　边揍边怒：“你特么的自己的破事掰扯清楚了吗还好意思说老子？！”
　　因为胖子和苏昂，以及所有能闹腾的人，高三的上半学期就这么鸡飞狗跳鸡犬不宁的过完了。
　　而年关将近胖子才开始惊慌。
　　“卧槽这个知识点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黎哥快教教我物料守恒怎么写！”
　　“完了完了长恨歌我还没背完！”
　　黎洋提笔给他圈了满页的重点，胖子一脸愁容哭唧唧的领着重点回去背了。
　　苏昂大概是也终于醒悟了开始发奋，每天都边做题边骂街。
　　“真他妈日了哮天犬了这什么玩意儿？！”
　　“这破线到底是谁发现的？！”
　　“排列组合就他妈是个没爸爸疼爱的孤儿！怎么这么讨厌？！”
　　班级里的气氛每天都紧张得仿佛明天就要高考了。黎洋自己也是除了做题就是做题，偶尔伸个懒腰闭目养神半分钟同桌都要惊叹他时间真多。
　　而黎洋最近发现，邵一炖汤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上次的排骨汤被吐槽之后，邵一又换成了萝卜汤。
　　又是连着四天，喝到黎洋喝腻的那天又换成了别的。
　　黎洋连开口反驳的机会都找不到。
　　他觉得自己快被邵一喂成一根萝卜，或者排骨，或者莲藕……
　　他给学校打过申请之后，就已经完全从寝室搬了出来。那条弯弯曲曲的小巷子走得多了，现在闭着眼睛也能找到路。
　　邵一住的那栋楼的房东是个老大爷，和他爷爷一样，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听戏喝茶。
　　偶尔能见到老大爷坐在一楼纳凉，旁边的收音机里唱完锁麟囊接着唱西厢记。
　　听得多了，黎洋觉着自己都快会哼哼了，说不定下次到爷爷家还能听懂爷爷在唱什么了。
　　而且老大爷听戏很规律，一三五京剧，二四六昆曲，周日则是评剧黄梅戏等等轮着来。节假日的时候就会听相声，边摇扇子边笑得合不拢嘴。
　　所以他再次经过时，听到了收音机里传出来热闹的鼓掌和起哄声，才发觉似乎快过年了。
　　其实黎洋本来是分不清楚戏曲的，还是邵一给他讲过一通。
　　黎学霸的记忆力听过一次就记住了，后来再听也能感受到一些分别。
　　不过他很好奇：“你怎么连戏曲都这么了解？”
　　邵一笑了笑：“不是我了解，是杨哥了解。那时候打工的地方附近就有座戏楼，杨哥成天给我讲，想不了解也难。”
　　黎洋点了点头，忽然冒出一句：“弘扬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与义务。”
　　邵一：“？”
　　黎洋：“哦，没事，今天作文写的传统文化。”
　　邵一叹了口气，拍拍小孩儿的头，“都怕你学傻。”
　　黎洋摇头勾着嘴角笑，有点小得意的样子，“怎么可能，我那么聪明。
　　邵一挑眉。
　　黎洋也学他挑眉，“怎么，不信啊？告诉你，你男朋友天下第一聪明。”
　　他眯着眼威胁：“快，夸我。”
　　邵一看着他笑，“嗯，我们洋洋天下第一聪明，天下第一帅，天下第一可爱。”
　　他捧着黎洋的脸亲了一口。
　　“我天下第一喜欢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