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味的你》叶上姝

88、八十八杯奶茶

　　九月份的太阳下睡觉自然不会舒服到哪里去，而且上头是校领导声如洪钟的发言，下面还有学生小声的叽叽喳喳，无论如何也不是个能安然入睡的好地方。
　　但估计确实太累了，黎洋入睡很快。阳光有些晃，他在睡梦中不适地动了动，下一秒就有一个温热的掌心覆在他眼睛上。
　　那些令人难受的白光不见了。
　　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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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长会快结束的时候，邵一喊醒了睡得很沉的小朋友。
　　黎洋睡眼惺忪地坐正，面无表情地听着校长在台上念着结束语。
　　“睡傻了？”邵一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黎洋一把抓住邵一的手按在自己腿上。
　　邵一：“……”
　　还真是睡懵了？
　　他清了清嗓子，食指在黎洋的手心挠了挠。
　　黎洋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干什么？”
　　“醒了没啊小朋友？”邵一笑了笑。
　　“……本次家长会到此结束！各位家长请与学生有序退场……”校长终于将一大段慷慨激昂的陈词念完。
　　黎洋坐直了些，“哦。嗯。醒了。”
　　邵一叹了口气，好笑之余又有点心疼，才刚高三就累成这样……
　　……要不要吃点什么补补？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之前那些家长聊天的时候提到的什么膳食均衡……
　　邵老板深思，所以，到底是买排骨好还是买大鱼好？

　　家长会之后就是更繁重的复习。卷子铺天盖地的往下发，胖子连哀嚎都没有了时间。
　　整天都在做题，物理写完还有化学。老肖最常说的话也成了，“做题！题是做不完的！”
　　或者“只要学不死就给我往死里学！”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苏昂也没有时间再去观察新入学的小学妹漂亮与否——而且也没那个心思，自从五一在河边与胖子双双失恋之后，他有一段时间只要提到关于魏微的一点事情都会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但他向来没心没肺，萎了几个星期，也差不多了。
　　偶尔在楼梯上碰到魏微，也能目不斜视一脸严肃地走过去。
　　至于心里有没有起波澜就另说了。
　　而胖子呢，也向来是个乐观向上的胖子，本来学习就挺努力，现在更努力，何故？因为还是想试着再追一次白月光。
　　“高考之后我就重新追她，”胖子说起这个还有点热血沸腾，“我现在在减肥，黎哥有没有觉得我最近瘦了一点？”
　　黎洋：“……”
　　大概是胖子的眼神实在太过期待，黎洋点了点头。
　　胖子瘦没瘦他不知道，他觉得自己好像胖了一点。
　　对，就是胖了。
　　别人高三辛苦到暴瘦进医院的都不少，到了他这儿居然还长胖了……但实在是因为，有个会做饭还做得很好吃的男朋友。
　　黎洋盯着邵一盛给自己的汤，里面露出一大块排骨。
　　他拿筷子搅了搅，“这已经是连续第四天了，一哥。”
　　邵一坦然地点头，“嗯。”
　　黎洋忍不住问：“其实你只会这个汤吧？”
　　邵一喝了一口，也觉得有点腻了。
　　“啧，”他叹口气，“我问了余阿姨，她说能补。”
　　“那也不能天天吃吧，”黎洋捏了下自己的肚子，“腹肌都吃没了。”
　　邵一笑了，“那不吃了，我们今天去外面吃？带你去杨哥那儿喝粥？”
　　黎洋摇了摇头，端起汤喝了两口，“都炖好了。”
　　“浪费可耻。”
　　邵一摸摸他发顶，“我看你天天学习那么累，心疼死了。”
　　黎洋看着他笑，“有多心疼？”
　　邵一也笑。
　　“心疼得生理需求都自己解决了。”他补充，“怕你累着。”
　　黎洋：“……”
　　他咳了一声，“明天周日。”
　　邵一挑眉，“周日也要上课。”
　　“不上早自习。”
　　“那也不……”
　　“用手，”黎洋啧了一声，“要不要啊？”
　　邵一站起来，按着小朋友的头就亲了下去。
　　黎洋推开他，“……满嘴油。”
　　邵一捏了捏他的脸，“又不嫌弃你。”
　　“你也满嘴油，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
　　邵一笑出声，然后低头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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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睡着的时候，突然有个电话打了过来。
　　黎洋迷迷糊糊地拿过来一看，是马叔。
　　他清了清嗓子，“喂？”
　　“小黎啊！”马叔似乎有点着急，“都睡了吧？”
　　黎洋有点不好的预感，皱眉问：“怎么了马叔？是我爷爷有什么事儿吗？”
　　“唉，是啊，你爷爷大晚上的没看清路，摔了一跤……”
　　后面的话黎洋都没听清，听到爷爷摔跤了他就从床上弹坐起来，心里猛然一慌，“什么？！我爷爷没事吧？”
　　马叔赶紧说：“没事没事，你别担心，就是医生说你爷爷这脚是骨折了啊，但是你爷爷就是不肯打石膏，非说过几天就能好……”
　　黎洋慢慢松了口气，把刚才猛然提起来的心放回肚子里。
　　“大晚上给你打电话，想说让你劝劝你爷爷……”
　　黎洋：“您把电话给我爷爷，我跟他说。”
　　过了一会儿那头传来他爷爷不满的声音，有些听不真切，“……你给他打电话做什么？……哎唷我不用打什么石膏……”
　　黎洋叹了口气，等他爷爷接电话。
　　邵一在旁边听了半天，看小朋友先是着急，然后又松了口气，问：“出什么事了？”
　　黎洋跟他解释了几句，然后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听到马叔说爷爷摔跤的一瞬间他脑子里立刻就想到了好多老人摔跤的新闻。
　　他爷爷那么大年纪了，怎么经得起摔一跤？幸好没有大事。
　　听电话里爷爷还生龙活虎的，估计是真的没事。
　　但爷爷却固执得很，愣是不肯上石膏，也不说为什么，黎洋好说歹说也没劝动。
　　“我没事儿！小洋你专心学习，你爷爷身体壮着呢！啊。这都几点了还不睡，快把手机关了去睡觉！”爷爷说完就按了挂断。
　　黎洋无奈又着急。
　　“要不明天我请个假，去爷爷那儿看一下？”黎洋转头问邵一。
　　邵一：“你好好上课，我替你去看。”
　　“你要是还劝不动我爷爷怎么办？”黎洋盯着窗外想了想，“不行，我要去一趟，我爷爷不愿意打石膏肯定是因为什么事，而且八成是因为我奶奶，你去了没用。”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黎洋看了他一眼，“你当然要跟我一起去。”
　　邵一笑了笑，“早点睡。”
　　“嗯，”黎洋编辑短信，“我给老肖说一声……”

　　第二天一大早黎洋就起床了，因为惦记爷爷，起床气都没发作，还催促邵一。
　　邵一知道他着急，但也不能不吃早饭，车程不算短，到时候饿了上哪儿吃东西去。
　　黎洋三口两口吃完饺子，急吼吼往外冲。
　　邵一赶紧拉了他一把，哭笑不得：“已经买了七点钟的票，来得及。”
　　黎洋拍了拍邵一的肩，“我男朋友真靠谱。”
　　邵一在他手心捏了捏，“嗯哼。”
　　过了一个多月，黎洋和邵一再一次来了这里。
　　不过今天他们没心情去看车窗外有什么风景，也没空讲和那些风景有关的趣事。
　　公交车晃晃悠悠到了站，黎洋推门进了院子。
　　生日时种的杨树苗立得直直的，院子里多了一只懒洋洋的花猫。
　　因为和隔壁院子只隔着一道栅栏，所以那只花猫就蹲在栅栏边盯着隔壁的几只咯咯叫的母鸡。
　　屋檐下摆了一个小方桌，上面是一个棋盘。
　　孙大爷谨慎地走了一步。
　　爷爷坐在他对面，手里的蒲扇因为紧张都忘记扇风。
　　他看孙大爷移了车，就摸着下吧陷入沉思。
　　爷爷伸出手，在一个兵上犹豫不定。
　　“爷爷！”
　　爷爷手一抖，手里的棋啪一下，落在了棋盘上。
　　孙大爷喜极，猛一拍大腿，吃了爷爷的兵。
　　爷爷长吁短叹，扭头看着门口的孙子，“小洋，怎么今天跑爷爷这儿来了？不上课啊？”
　　黎洋跑过去，撒了个慌：“今天休息。”
　　然后给旁边凑热闹的孙大爷打了个招呼：“孙爷爷。”
　　孙大爷唷了一声：“小黎回来看你爷爷啊？”
　　“嗯，听马叔说爷爷脚骨折了。”
　　爷爷摆了摆手，“我都说了我没事，你休息也不在家好好睡一觉，你看看你看看，这学习就是辛苦，都瘦了一大圈……”
　　黎洋：“……”
　　真的假的。
　　邵一跟在黎洋身后，给爷爷打了个招呼。
　　爷爷点头，还挺高兴：“小邵也来了！”
　　黎洋蹲在爷爷前面，看了看爷爷的脚，“您是哪儿伤着了？”
　　爷爷收回腿，“没伤着哪儿，你这孩子……我说了不用打什么石膏，真是的……”
　　“那行，”黎洋点点头，“去医院，医生说不打咱就不打。”
　　爷爷又开始长吁短叹：“臭小子……”
　　棋盘上输赢已定，跟爷爷约了下一局之后，孙大爷志得意满的站起身，摇着扇子溜溜达达回家去了。
　　栅栏边那只对着隔壁一院子鸡虎视眈眈的花猫也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就跟在孙大爷的脚步后出了院子。
　　爷爷又盯着研究了一阵，又岔开话题说起马叔家的鸡被孙大爷的花猫追着跑，吓掉了一地鸡毛。总之就是不肯上医院，更不肯打石膏。
　　“到底为什么不肯打石膏？”黎洋就纳闷了，“您难不成还怕丑啊？”
　　他本来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爷爷居然点了点头。
　　黎洋：“……”
　　“打石膏又没什么……再说了您这腿脚本来就不方便，现在又摔着了，不养好以后……”
　　估计是被黎洋念叨了半天念烦了，爷爷终于叹了口气，拿蒲扇拍了拍孙子的头。
　　“你这嘴，跟你奶奶一样能说。一不顺你们的意就可劲儿念叨。”爷爷摇摇头，“我一个老头子还没你一个年轻人能唠叨。”
　　黎洋眨了眨眼，看了一眼邵一。
　　我这算什么唠叨。
　　邵一看懂了黎洋的眼神，在他后颈不轻不重掐了一下。
　　小屁孩儿。
　　爷爷盯着棋盘，扇子也不摇了，过了一会儿才叹口气：“再过个几天就该去看你奶奶了。”
　　“你说到时候，给她瞧见我这腿，她肯定要担心了……晚上梦到了，也要念叨……”
　　黎洋也沉默下来。
　　爷爷向来不是个特别固执不听劝的人，但往往在奶奶的事情上就特别拗。
　　“可是您不打石膏，奶奶岂不是会更担心。”邵一也和黎洋一起蹲在爷爷面前，“奶奶她老人家在天上都看着呢，您伤了腿她肯定知道，但您不肯治，不是让奶奶更忧心吗？”
　　邵一笑了笑，“您说是不是？”
　　爷爷开始犹豫：“这……”
　　黎洋趁热打铁：“就是啊，奶奶要是知道您伤了还不肯治要念叨得更多了。”
　　爷爷摇了摇蒲扇，又停下来想了想，又摇了摇。
　　最后还是觉得两个小孩说得有道理，毕竟黎洋他奶奶念叨起来那可真是……
　　终于让爷爷答应了，黎洋去隔壁借了马叔的小电驴，要载爷爷去医院。
　　邵一问：“会骑吗？”
　　黎洋坐上去：“不知道，没骑过。”
　　“是扭龙头就行了吧？”他刚要扭下去，邵一就眼疾手快按住他。
　　邵一失笑，“急什么？别瞎扭，到时候冲出去了拉都拉不住。”
　　黎洋：“……”
　　那他只骑过自行车，有什么办法。
　　他果断跳了下来，把小电驴往邵一手里一送，“你来，我再去借辆蹬轮子的。”
　　最后是邵一载着爷爷去的医院，黎洋就骑个自行车跟在后头。
　　所幸医院离得不远，他们也没在路上耽搁太久。
　　医生就是昨天给爷爷看片子的那位，见了爷爷立刻迎上来：“还是愿意打石膏了？您昨日就想明白不就好了，这打个石膏又不是截肢，您何必这么抗拒……”
　　趁医生絮絮叨叨时，黎洋在邵一耳边说了一句“谢谢一哥”。
　　邵一揉了揉他的头发，“谢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