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十里不多》茶二公子

27、[番外篇]：上林春慢（五）

　　“先生，”
　　诸葛亮在窗后，沉默。
　　“云有件东西想送给先生，先生若是睡了，明早起来看吧。”
　　久久未曾听到窗内人的话语，赵云转身离去，诸葛亮才推开了窗户，在月光下看见银色的假甲映着月光熠熠生辉。
　　愣愣的看着窗台上的东西半晌，他抬手拾起来，目光悲伤的轻轻唱起来赵云唱过的歌.
　　“君为蝶兮越窗棂，描眉公子兮菡萏。”
　　“菡萏兮长衣，思公子兮不敢言。”
　　十四年前。
　　“练琴…手指不会痛吗？”
　　小小的手牵住小小的手，心疼的揉着他殷红的指腹。
　　“孔明，我改日做一套假甲送你，”
　　“练琴的时候就不会疼了。”
　　十年前。
　　“赵子龙？何许人也，闯我门楣。”
　　少年笑得灿烂，扒着窗子，看着窗子下的少年，唇红齿白，眉清目秀。
　　“是我呀，赵子龙，孔明你不记得了我们家明天就北上了。”
　　“北上,..”
　　少年惦念着他的娿，听不清是不是问话，还是留念。
　　“大概以后就见不到你了，相隔千里。”
　　“孔明你会不会忘了我？”
　　那少年眼睛亮亮仿佛在期待，窗子下的孔明却低垂着眼眸一如既往的淡漠：“亮不敢轻言许诺。”
　　小小少年的眸子里顿时闪过一阵失落：“是这样啊…”
　　他却忽然又转而开口说道：“走之前唱首歌给你听吧？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送你的。”
　　“好。”
　　少年轻轻唱起了那首词，所有的话都藏在心里。
　　“君为蝶兮越窗棂，描眉公子兮菡萏。”
　　“菡萏兮长衣，思公子兮不敢言。”
　　诸葛亮在月色下低低的唱着些什么，好似把这十几年的时光都唱尽了一般。
　　“君为月兮我为云，绕皎皎兮浩荡。”
　　“浩荡兮高冠，思公子兮不敢言。”
　　记忆绵长的像谁的梦，轻轻的歌把人唤醒，诸葛亮收起假甲回到屋子里，第二日。
　　“那位大人出征去了？”
　　面前陛下身边的侍卫恭恭敬敬的对诸葛亮说：“是，陛下托奴问您安好。”
　　诸葛亮递过侍卫手中自己要送给他的信：“多谢大人。”
　　侍卫却又叫住了他：“先生稍等。”
　　诸葛亮停下步子：“大人可还有什么吩咐？”
　　“陛下说，先生何时想回上林苑，都可以回去。”
　　“琴师的位子始终是您的。”
　　诸葛亮笑了：“劳烦大人替奴谢过陛下。”
　　几日后。
　　“一年了，先生终于肯回来了。”慕容云推开上林苑诸葛亮曾住的屋子，里边陈设半点未变，还是诸葛亮离开时的样子，甚至一点灰尘都没有落下。
　　诸葛亮看着只是沉默无言。
　　慕容云信步走进屋子里，诸葛亮站在一边。
　　“用勤司杂务可还辛苦。”
　　诸葛亮再回来时，一如当年：“谢陛下关怀，盲臣很好。”
　　半抬不抬着似乎永远沾着水色的眸子，什么都不在他眼中。
　　赵云去出征没有回来，诸葛亮寄过去的信件也一直没有任何回音，那个人却始终在上林苑和乾清宫两处抚琴，低头不语。
　　看着他这般淡漠的设色，慕容云忍不住出声：“孤没有可信之人，才会派他去。”
　　诸葛亮不可置否：“盲臣知晓。”
　　慕容云觉得心口有些痛，继续问他：“先生可恨孤？”
　　“盲臣不敢。”
　　慕容云无话可说，心底里的疼痛却只因为他一句话烟消云散，至少你没有真的说恨我，但我做过的事却实实在在是做过了。
　　“先生从来只会说不敢。”
　　“孤知晓你心里的是恨的，诸葛一氏灭门，逐出上林苑，孤还夺了你的名字。”
　　诸葛亮原本平平的调子突然开始铮铮作响，宛如雷鼓之鸣。
　　他却开口：“陛下是为保盲臣性命。”
　　“先生为何愿意回上林苑？”慕容云突然开口问，他就好像一年前赵云站在窗边宛如濒死的人像诸葛亮恳求解药一样。
　　但诸葛亮从未变过，他愣了一下，答道：“盲臣还有一曲《上林春慢》没有弹给陛下听过。”
　　目光悠悠的看着慕容云身边的位子，那个位子长站着的人，此刻却不在。
　　诸葛孔明，你真当是冷血，真当是狠心，真当是无情，什么在你眼里，什么在你眼里都可，唯独不是我。
　　慕容云垂眸沉默良久：“等孤的贴身侍卫回来了再听吧。”
　　宫中歌舞升平，关外号角声声，信使说这一仗没打赢。
　　诸葛亮却安然的弹着琴。轻声应：“那赵将军呢？”
　　信使说赵将军下落不明。
　　诸葛亮的琴弦没有断，慕容云问他为什么还在弹琴，诸葛亮只淡淡的一句话。
　　“琴声戚戚，引故人归。”
　　上林苑。
　　诸葛亮坐在下边，，烟雾寥寥之中抚琴，上边的慕容云突然开口问。
　　“先生可知道赵子龙？”
　　诸葛亮道：“知道。”
　　“知道几分？”
　　“知道赵子龙必定会回来。”他的声音平和而坚定，慕容云不由得愣了一下。
　　“子龙生死未卜，一仗败在关外，先生何出此言？”
　　诸葛亮还是说：“因为是赵子龙，他就会回来。”手下轻抚过一圈一圈的琴声，慕容云眸色越发深沉。
　　一句话便能救活他，一句话却也能彻底叫他死绝。
　　孔明顿了顿，再次开口：“陛下必定知晓盲臣同赵大人自幼相识。”
　　慕容云淡淡道：“子龙同孤谈起过你。”
　　“不知赵大人何时认出来的盲臣？”
　　慕容云答：“一曲蝶语认出的。”
　　诸葛亮勾起一抹笑：“盲臣是初遇时认出的。”
　　慕容云脸色有些悲戚，却笑了出来：“这世上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孔明，若非孤来迟一步，你可愿在这深宫之中为孤弹一生的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