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十里不多》茶二公子

28、[番外篇]：上林春慢（完结篇）

　　上林苑的梨花来年春天又开了，距离那一仗已经过去半年。
　　最终还是赢了，但在那一仗中下落不明的赵云还是下落不明。
　　一旁的琴童走过来：“先生，陛下唤您过去听琴。”
　　“知道了。”诸葛亮抱起手中的琴，站起身看着窗户外梨花，怔愣了片刻，低低的出声：“梨花胜雪新春雨，年年复年年，古时桥边红药，今朝知念谁人。”
　　一边的琴童有些难受的看着诸葛亮，轻轻的唤了他一声：“先生…”
　　“罢了，走吧。”
　　飘散的长发宛如风中的杨花，上林苑寂静了已有两年。
　　到御书房时，慕容云却未曾叫诸葛亮弹琴：“孔明，明日陪孤出去一趟。”
　　“何处？”
　　“衣冠冢。”琴声戛然而止：“谁人的？”
　　慕容元面不改色的道：“诸葛一氏的。”
　　孔明内心百味掺杂，搅的脾脏血肉翻滚天翻地覆，脸上还是一贯的淡漠：“是。”
　　“那陛下今日唤盲臣是为哪般。”诸葛亮抱着琴站在慕容云跟前，面前的皇帝淡淡道：“坐旁边伴驾便是。”
　　择日。
　　慕容云掀开了马车帘子，似乎在看着外边，口气漫不经心的问：“孔明，孤有一问。”
　　“陛下请问。”
　　诸葛亮腿脚不便，也一同坐在马车里。
　　“自古帝王败在其二，其一美人，其二江山，孔明认为，要美人还是江山。”
　　诸葛亮毫不犹豫的答道：“江山。”
　　慕容云一愣：“若这江山是孔明的…”
　　“盲臣不敢。”诸葛亮立马打断了他的话，慕容云赌气似得停了话：“孔明你是故意的。”
　　“盲臣确实不敢，这江山是陛下的。”
　　慕容云便问：“若孤曾孔明呢？”
　　“不可。”
　　“孔明为哪般不可。”
　　“万般不可。”诸葛亮脸色淡漠的结束了所有的话语，慕容云不再说话，转过头去面色凄哀又苍凉。
　　诸葛亮是个怎样的人？冷血无情到什么都不再他眼中。
　　即便我百般对你好两年，你去用勤司这一年上林苑再没有亲事，你终于肯从用勤司回来，这一年，眼里却丝毫未变。
　　从前你眼中什么都没有，没有他也没有我，如今你眼里有了他，还是没有我。
　　马车外吹着冷风，慕容云轻声开口：“诸葛孔明，你真是冷血。”
　　当日，慕容云放飞信鸽，信上只有一句话：“命赵云即日启程回京。”
　　郊外衣冠冢。
　　诸葛亮沉默着一言不发的站在族人墓碑前。
　　“你没有想对孤说的话吗？”慕容云开口，带着冷风，吹起他两鬓的发。
　　诸葛亮口气淡然无波，面不改色的仿佛一个随从一般：“没有，盲臣只是跟随陛下前来。”
　　慕容云心里抽痛的他深呼了一口气：“诸葛孔明，你不恨孤吗？”
　　“盲臣…”诸葛亮刚要开口，慕容云陡然拔高声音打断了他：“想清楚了再说！孤再问你一次，诸葛孔明，你不恨孤吗？”
　　“你若是骗我，那就是欺君。”
　　诸葛亮嘴唇一张一合，最终吐出两个字来：“不恨。”
　　不恨？不恨你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姓诸葛，不恨我灭了你满门，不恨我叫赵云出征生死不明？
　　不恨我瞒着你半年，赵云找回来了，就是不让你见他。
　　第三年的梨花开了，诸葛亮在上林苑抚琴，身边的琴童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满脸喜色：“先生！先生！赵大人回来了——！”
　　“回来了…”诸葛亮轻声重复了一遍，无名指勾起一根琴弦，身形未动，下一刻门口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却停在了门外。
　　“先生，云回来了。”
　　诸葛亮没有回头，目光还停留在琴弦上，手下开始弹琴，他好似在话家常：“回来了为何不进来。”
　　赵云手心覆在门纸上，问道：“云临走前送先生的假甲，可有用。”
　　“又用。”诸葛亮答。
　　“先生这半年在宫中可安好。”
　　“安好。”
　　“先生可回上林苑了。”
　　“回了。”
　　琴声越来越有力，越来越悲凉，透出丝丝的肃杀之气，赵云突然破门而入，不管不顾的冲过去抱住他，低低的声音在诸葛亮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问：“先生可记起来云了，可想云了。”
　　诸葛亮琴声断，双手放在琴上，声音温和的回了他一首诗：“瓜州四十明月夜，千里江陵来逢君。声声琴鸣上九霄，夜夜长梦使人老。”
　　赵云松开了他，眉眼温柔：“错了，先生错了。”
　　“夜夜长梦与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