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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倔强鹌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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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空旷,水声滴答,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带来片刻的生机。
乌灵不怎么喜欢水,紧跟着时翎。听到走在前方的她说,“这个地方倒是挺凉爽的,就是过于泥泞了。”
“晴儿会在这里吗?”乌灵问。
“不知道,我猜的。”时翎低头,避开了脚下的小水坑,顺手拉了乌灵一把。
不过小东西似乎在慌乱时刻仅凭半边翅膀保持不了平衡,直直撞到时翎的背上,她不得不转过身,扶住手忙脚乱的乌灵。
余光里,骤然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抬眼望去,无支祁靠着湿润的墙壁,无言地盯着亲如母女般的两人。
“啊,臭猴子!”
“晴儿呢?”
乌灵恢复了精神,也不管爪子会沾上讨厌的泥水,朝无支祁跑去,一边左右顾盼着,想找到那道身影。
“在里面,你怎么找过来的。”
虽是对乌灵说话,无支祁却直勾勾看着时翎。她似乎也不怎么喜欢潮湿的地方,皱着眉缓慢靠近。
“妈妈猜的。”果然乌灵一张口,就将她卖得干干净净,人已经跑到洞穴里面,话语带起微微的回音。
“挺聪明。”
走近才看到无支祁嘴角叼了根小木棍,含糊地夸她,眉眼笼罩着一层看不清的情绪,这让他看上去近似于失落。
“一般吧。”时翎也不知道说什么,什么也不知道的她彻彻底底是个局外人。
心中也有点失落,模模糊糊地浮现。
无支祁没有要再进去的意思,只是抱着手臂,看不远处轰隆作响的瀑布,连成一条白线。
他的船锚被随意扔在身后的地上,爪索也恹恹垂了下去。
这让时翎不得不猜测扫晴娘的情况不太好。她试图将注意力转移了几分,“除了潭水的味道,为什么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水泽气息,我能感受到。”
“这个,大概是因为我在你身边。”
“我从小就在淮水里长大,它几乎已经溶入了我的骨血之中。”
提到孕育自己的地方,无支祁神色又肃然起来。时翎“哦”了声,兀自小声嘀咕着,“我觉得不太像……”
她四处打量着,竟然在洞穴另一边的墙壁上看到三个整整齐齐挂着的纸鸢。
察觉到时翎的视线,无支祁侧过头,“今天带纸鸢来,本是想让她能开心一下。”
又是一瞬的沉默,时翎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在想应该该说点什么。
身后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有些无措慌乱,“扫晴娘她怎么了,为什么看上去快要消失了?”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啊!好好待在自己的神庙里不好吗,至少还有条条陪着她,干什么要来这个阴冷潮湿的地方啊!我好讨厌这里,我要带她回去,呜呜呜。”
小家伙语带哽咽,语无伦次。听得时翎心尖一颤,蹲下身抱住了浑身僵硬的乌灵,软声安抚她。
无支祁的视线仍凝固在纸鸢上,“为什么要来这里……我想,她肯定认为这是杏花村最后一个需要阳光的地方了……比起那个无人问津的神庙,这里也许才更像她该去的归处。”
时翎终于见到了扫晴娘————红衣的可爱小姑娘,头顶翘起一缕发,手边摆着个破烂的扫把。躺在洞穴最深处的石床上,□□枯的杂草包围。
可惜看上去毫无生气,单薄至极。
乌灵揪着时翎的衣摆,几乎又想哭了。记起时翎说的话,她举起了纸鸢,靠近扫晴娘,“晴儿,你看,我做的纸鸢,快起来啊,我们一起去放好不好?”
扫晴娘睁开眼,伸手抚摸了片刻,“你又在说胡话了,你怎么会做出这么好的纸鸢。”
“好吧,这是妈妈做的,我的很丑……”
又重新拿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纸鸢,乌灵紧盯着扫晴娘。见她伸手接过,放在怀中,仔仔细细地看,半晌后笑了笑,“这才是你的风格啊,鬼都不认识。”
扫晴娘看到乌灵身后的时翎,“这就是你找到的妈妈?”
“是啊,晴儿!我还没有把妈妈介绍给老大,不过能介绍给你,我也很开心的。”
小神明的视线清澈,时翎迎上去,点了点头。
看见站在时翎身边距离很近的无支祁,扫晴娘闭了闭眼,“你们两个都做了纸鸢,臭猴子呢?这么小气吗,来看我礼物都不带一个。”
其实时翎早就看见了,他背在身后的手抓着一只纸鸢。此刻闻言,才上前了步,递给扫晴娘。
“……真丑。”
扫晴娘毫不客气地打击他,手指在纸鸢的头部敲敲点点,忽然低声说,“你们也不用来看我了,我……随时都……”
“和我们一起回洛阳。”
无支祁打断了她的话,脸色很凶。看得乌灵瑟缩了下,往时翎怀里靠。
“我知道你一直留在这里,不是你不想走,是你走不了。”
“一道符而已,帮你拿下来便是。”无支祁说完,却没有再看扫晴娘,转身捡起自己的船锚。
虽然不知道两人藏了什么秘密,乌灵也觉得这个阴暗潮湿的地方不适合她,扑过去劝说道,“是啊,晴儿,你就跟我们一起回去,一个人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沉默了许久,扫晴娘撑着虚弱的身躯从石床上落地,拍了拍手,“好吧,再答应你们一次,如果不能成功的话……”
“一定记得,不要来找我了。”
无支祁蹲在地上,朝扫晴娘招了招手,“既然答应了,就带你回去。”摆出作势要背她的样子。
“不要你背……”
负手摇了摇头,扫晴娘嫌弃地看着无支祁。
他转过身,眉毛高高扬起来,“这个时候你还挑三拣四,这里除了我谁还能带你回去……你还这么……”
后半句随着扫晴娘的视线被咽回去。
时翎没想到自己会被如此突然地赋予重任,她打量着对方略单薄的身躯,不加犹豫地点了点头,“好。”
“……喂,这种事你跟男人抢什么?”无支祁又瞪着时翎,一头乱糟糟的银发似要冲冠而起。
“那你先反思下自己哪里不够男人吧。”时翎眼皮都没抬,驳回无支祁怒气冲冲的话,蹲下身将扫晴娘背了起来。
那把破烂的扫帚也没忘记等她拎上。
“谢谢你。”扫晴娘附在时翎耳边轻说,整个人轻得像一团云,比时翎想象中还要瘦弱许多。
看来乌灵那句时日不多并不是谎话。
她踩着水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洞穴外面走,温声说了句没关系。
不想打扰时翎,乌灵一路上只能退而其次,纠缠着无支祁叽叽喳喳,把他闹得头疼不已。又看着前面那两人的背影,男人的自尊也在隐隐作痛。
不过时翎和扫晴娘的交流就显得和谐许多,尽管是初次见面,尽管是一个稍显尴尬的姿势。
“其实,今天不是我第一次见你。无支祁他上次来的时候,和我提起过你……”
有些恍惚地想起了,那只猴子说起时翎的神情和口吻———不太顾忌,藏着熟稔。
“这样吗?”
时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顺着挖掘点什么出来的意思。脚步丝毫不受影响,完全看不出本体是个瘦弱的鹌鹑。
想起乌灵那句言之凿凿的“我妈妈对八卦一点都不感兴趣,是个冷酷的妈妈”,扫晴娘轻笑了声,将头埋了下去,被时翎的长发轻柔拂过。
察觉到她的贴近,时翎顿了顿脚步,问怎么了。
“我不想让臭猴子背我,并不是在耍性子,现在哪里还有资格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那段时间,我得到的信仰越来越少,神庙越来越破落,几乎无人问津。他却常常来看我,带着点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可他只是想让我开心一点,就花了各种办法带我去玩。就像当年我遇到奄奄一息的他,也在努力哄骗他,忘记那些早不记得的不快。”
“他从来不知道,其实也不需要说那么多费力的话,做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纸鸢,或者把乌灵和小渔她们带来……只需要他站在我面前,我就很开心了。”
……
骤然听到这样一个大秘密,时翎不由侧了头,看向不耐应付乌灵的无支祁。
心里骤然一沉,不知为何。
扫晴娘闭着眼,瓮声瓮气地继续说道,“我不会告诉他的,他就是个全世界最蠢的猴子,一直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那真的挺惨的。”时翎中肯地点评,如乌灵所言般冷酷,对这种扭曲的八卦不多问起。
“那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妖怪?”
“约架狂魔,不擅长应付女妖,害羞或者无话可说的时候总喜欢提高音量,脑袋里面似乎只有一根筋。”
时翎又极其平静地说。
趴在她背后的人动了下,话语低了下去,“好巧啊,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你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月……”
作为一只耿直的鹌鹑,时翎也后知后觉,小声地问,“我是不是不该说那句话。”
“没有什么啦,我很感谢今天你能和他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