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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竟然是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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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妖市某角落。
一张吊床极其坦然地挂在某位妖怪的房檐下,从间隙里垂落丝缕的紫色长发。
来往的小妖怪很多,但凡瞥见那有点奇异形状的吊床,立刻撒腿就跑,比追赶巡游时的河伯还迅速。
怎么说,河伯在妖市还是拥有许多迷弟的。他们都坚信河伯大人是洛阳第一帅的老妖怪。
巷口恍然走来两道身影,靠的很近,正密密地说着话。
左侧拿着船锚的那妖瞥见挂在自家门口的不速之客,眉头一皱,随手抓起块小石头,便重重扔过去。
“嘶————”
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被那双纤细的手直接抓住碎为齑粉。
吊床里的妖终于坐起身来,用袖子压下一个呵欠,随手抛掉了叫醒她的那颗石头,神情慵懒,“虽然我在你家门口挂个吊床是不太对,你怎么能这么无礼地叫醒我?这也是我表达欢迎的一种方式,知道么……”
“没挂在你院子里,已经是我非常仁慈了。”
“……”
无支祁忽略了阿织胡扯的话,拉着身边的时翎就要进屋去,骤然被阿织伸出手来拦住。
阿织审视着时翎———她眼角的羽翎印记已经完全消失,看上去就是个普通而有点瘦弱的小妖怪。
“现在能维持人形了?”
“能,在黄泉路引里呆了许久,都有些乏味了。就让无支祁带我回来了,既然伯牙早就替我办好了在妖市的居住文书。”
阿织笑眯眯的,托着从不离手的星象盘,“送你个礼物罢,作为你是我第九百九十九个占星人的回报。”
这极.其像是妖市最.近横行的骗子会说的话,无支祁抱着手,警惕地看着阿织。
结果她只是从身上摘了一颗蜘蛛卵,黑漆漆的,面貌有些可怖。大方阔绰地放到时翎的掌心,“拿去榨汁喝,味道极其鲜美。”
“……”
“……”
时翎忍住那股头皮发麻的感觉,半晌才磕磕巴巴说了句感谢。
比不上她的礼貌,无支祁直接掀起一道水柱在阿织面前,“不过两年不见,你比以前更过分了啊。”
“怎么,要打架吗?来啊!”
阿织挥了挥手,轻易地消去那微不足道的攻击,神秘地笑着走远了,背影款款如风。
但她忘记收走自己勤劳编织了小半个夜晚的吊床。这就导致无支祁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才能憋屈地走进自家的院子。
所幸一切都没改变,时翎的小屋,院子里的千年槐树,还有挂在墙上的几个纸鸢。
见时翎还谨小慎微地握着那枚蜘蛛卵,无支祁直接夺了过来,往地上不怎么温柔的一扔。
既然是一只柔弱的鹌鹑,无支祁无法不担心时翎的身心健康,“她自己老爱拿一根苇管咕噜咕噜就算了,你也别跟着她学……”
地上那黑乎乎的蜘蛛卵发出了细微的破碎声,有黑色的碎片渐渐掉落下来。
……这不会是,马上要爬出一大堆小蜘蛛了吧。
想到几十个小阿织来占据自己院子的场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家小鹌鹑的千里江猿王也不由跳了起来,手一扬,就欲用船锚将那东西击得粉碎。
“等等……”时翎抓住他的衣角,仔细查看蜘蛛卵裂开的豁口,里头出现了一抹奇怪的绿色。
船锚便听话地悬在蜘蛛卵的上头,就等坠地给它一记重击。
“里面不是蜘蛛……”
她靠近了点,蹲下,毫不嫌弃地用手指剥开了还没来得及碎裂的部分,让里面的东西能显露出真容。
“你看。”捡出里头的不知名一株草,时翎捧到无支祁面前,晃了晃。
船锚被无支祁收回,顺手从她手中接过了那小小一簇叶片,皱眉问,“这是什么?”
“净魂草,曾经属于那个地方的东西。”
时翎的表情有几分怀念,她托着脸,轻声说,“我舍了神魄,只留下妖魄。对于这具身躯来说,终究是残缺的。有了这个东西,就能完全成为一只妖怪了。”
“阿织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不知道,也许,正是她信奉的命理牵连,带来了我们不知道的缘分。”
河伯府里,小鱼妖盯着美艳慵懒的拜月蜘蛛,瑟瑟发抖。
听说这位曾经为了美容养颜,榨了九十九只蝎子和九十九只黑蛇,当成美容汁来喝。
她丝毫不在乎对面怯生生的视线,只四处打量着,寻找可以悬挂吊床的地方。
“你刚才说,河伯大人巡游去了,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回来是吗?”目光凝在某处,阿织微微一笑,手里的星象盘不停转动着。每个字的细碎金芒不时掠过她的眼底,就像带了一抹天真的流光。
“是……是的……”
这位小鱼妖不由得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和第一帅的河伯大人出去巡游。
“行,那我睡一会,等会河伯大人回来了叫醒我。”
“记住,要用和蔼可亲的方法,知道吗?”
“要是你跟那只臭猴子一样,就知道拿石头砸我,我就……”阿织从怀里掏出一根苇管,目光之中的深意可见一斑。
小鱼妖提着棒槌,欲哭无泪地点点头———他还没找到老婆呢,不想被人榨成汁啊!
阿织点了点头,懒懒打了个呵欠,又变成一个没有骨头的妖怪。往自己匆匆编织起来的吊床上一躺,用袖子遮住眼,惬意入睡。
河伯府常常是妖来妖往的,绝对没有一刻寂静的时候。
阿织却恍然听到周围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她陷入一个梦中,有些模糊。
梦里的天宫还安在,她还是个刚化形的小蜘蛛,盘腿坐在某位素衣神君的身旁,仰头细声细气地问,“我摔断的三条腿都好啦,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望月宫啊?”
神君低下头,盯着她过于大的双眼,柔声问,“你这么费力要去望月宫,是为了何事?”
“我们拜月蜘蛛这一族,都是要望月观星的,我们手中牵动着世人的命运。”
小蜘蛛说话有条有理,底气十足。
可惜她忘记了,自己并不是在妖界,自己对面坐的,是正统的星君。
“可是我修炼太慢了,干脆直接去月亮中看看好了。”
“……”神君被哽了下,半晌才道,“等你能编好一张不把自己摔下来的吊床再说吧。”
“哼。”
……
阿织睁开眼,梦中那种被人温柔注视的感觉还残留着,让她的心中升腾起一种难得的柔和。
她懒懒转过头,正好对上河伯的目光。
面对这位第一帅的妖市管理者,阿织迟疑了片刻,才努力挤出一个笑,从吊床上翻身下去,十分故意地把苇管扔到了小鱼妖的面前。
吓得胆小的小鱼妖当即跪了下去,棒槌掉落,重重砸到脚上。
“你这个黑户来找我做什么?”河伯吸了一口烟,晃了晃庞大的身躯。
“上户啊。”
阿织理直气壮,也跟着凹出一个妖娆的站姿。
据河伯所言,阿织来了妖市三年,忽略了行踪登记,更没去将自己的个人信息记载在册。
一直都是靠自己的吊床,四海为家。
有不少妖怪,都有幸见过推开门迎面一坨蜘蛛网的奇景,到河伯这里堆了不少抱怨的文书。
还有个别激动的,表示要上洛阳降妖司去找掌司大人。
这么个随心所欲的大妖怪,突如其来的转变心意,让河伯也免不了多问几句。
阿织靠着桌,软趴趴没有骨头的样子,“这个嘛,我马上要把我家的小朋友带回来了,他身娇体贵的,没个屋子怎么行,我可舍不得让他和我一起睡吊床。”
话语中的信息量有些大,河伯和周围偷听的小鱼妖都梳理了半天,才磕磕碰碰地问出那个有点上不得台面的问题,“……你家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正是。”
一把拽过海马手中的登记册,阿织终于舍得放下自己的星象盘,在上面摁下手印。
同时审视了下,居住文书上面河伯的一寸留影,她矜持地移开了视线,表示不敢直视那帅气的正脸。
啪嗒。
海马用龟壳做成的印章戳了个绿莹莹的印记———意味着这位拜月蜘蛛,终于成为了正统的妖市居民。
她点了点头,露出个好看的笑,“好了,接下来,我要抓几只小妖怪来榨汁喝作为庆祝,让我们来看看是谁这么幸运呢?”
瞬间,除了河伯之外的小妖怪四处逃窜,转眼消失无踪。河伯大人表示自己懒得跑,太累,减肥会影响他的颜值。
无支祁发现隔壁许久没妖怪入住的院子,突然整洁了起来。还在一夜之间长出两棵看上去年岁颇大的古树,树荫遮蔽了大半个院子。
看上去有些阴凉。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时翎时,她正卧床皱着鼻子喝净魂草熬出的汁液。
小小一株,却能整整煎熬七日。
这个味道实在难以忍受,时翎一咕噜喝完,远远丢开了碗,才有气无力开口,“我知道,昨日早上阿织搬来的时候和我闲聊了几句。那个时候,你大概把背着金乌来找我的乌灵揪到了门外去,所以没遇到。”
“……”
无支祁无话可说。他曾经以为,阿织会靠自己编织出的奇形怪状的吊床,这么随随便便继续生活下去。
“对了,她说要带自家小朋友回来。说他见不得光,叫你不要去隔壁亮出船锚,或者随随便便飙出几道冰柱,晃瞎他脆弱的眼。”
“……”
自己也没有这么无赖吧,对小家伙下手。嗯,乌灵除外。
无支祁决定这就去把围墙加高十几丈,免得自家小鹌鹑被这只拜月蜘蛛带得走向一条偏僻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