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缘》兰雪汐

19、故人（二）

　　经由神龙的法阵，三人顺利的来到了无常殿。
　　看菱纱还没醒，自己和天河也受了些伤，便没先行动，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稍稍休整了一下。
　　不久，窝在紫英怀里的菱纱醒过来，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倒是坐在二人对面的天河先看到，惊喜的叫了一声，“菱纱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听到天河的声音，闭目养神的紫英也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菱纱，原本揽着她的手顺势扶了她一把，助她坐稳了身子。
　　“嗯……没事了……我们这是……”菱纱抬头向四周望了望，“到了无常殿？”
　　“嗯，是呀！”天河指了指远处浮在空中的宫殿，“那个就是了！”
　　菱纱站起了身子，觉得身子虽然还是软软的，但总比之前那种要四分五裂的痛好多了。
　　感觉到身后有力的手臂，有意无意的护着自己，菱纱无声的一笑。
　　“这里好阴森……弄的我怪不舒服的……”
　　“呆在这里时长，恐生变数，还是早些拿了翳影枝离开为好。”
　　“嗯！刚刚菱纱睡觉的时候，我转了转，发现那边有几个鬼将守着什么东西，应该就是翳影枝了吧，我带你们去。”
　　天河说完，率先向前走去。
　　紫英走到菱纱身旁，“菱纱……你……”
　　菱纱侧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没事……小紫英不要乱担心啦！“
　　紫英没回她的话，只是看着她红润了不少的脸色，神色松了松。

　　跟着天河，果然找到了翳影枝。
　　菱纱看了看情况，回头对二人说，“我去拿，你们在这里等着我。”
　　还没等动作，就觉得手臂一紧，已经被紫英拉住了。
　　紫英皱了皱眉，“我去。”
　　听到她的话，菱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紫英啊小紫英，你若说剑术书法你擅长，我自是十分相信的，只是这偷东西……你可比不过我！小紫英，若是我没猜错，你从小到大，怕是连谎也没说过几回吧！”
　　紫英闻言怔了怔，神色隐隐尴尬，抓着菱纱的手，却是没放开。
　　一旁的天河也出声道，“我也不同意你去！菱纱你刚刚的样子吓死我了！你还是好好休息比好！不就是几个鬼将，我把它们打晕了把那树枝子抢回来不就好了！”
　　菱纱瞪了他一眼，扬手就要打他的头，可惜这边被紫英抓着，没打到，只是在虚空中画了一道。
　　“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记性！刚得罪了神龙，又要大闹鬼界么！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依着你的做法，我们怕是还没拿到翳影枝，就先被请去见阎王了！”
　　天河抓抓头，问道，“有那么严重？”疑惑的眼光瞥向紫英。
　　紫英默了默，答道，“菱纱说得有道理，我们身在鬼界已是万分凶险，若是能不惊动鬼界拿到翳影枝，自是最好。”
　　菱纱看紫英也支持她，笑弯了眼睛，“就是说！所以还是让我去吧！”
　　紫英微微一犹豫，还是放开菱纱的手，“你小心些，若有万一，就喊我们！”
　　菱纱一边跑一边挥手答道，“知道了！小紫英你要对我有点信心嘛！偷东西我可是从来没输过！”
　　紫英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似是无奈，黑眸中却满是宠溺。

　　就如同菱纱所说，偷东西，她总是不会出差错，没多大会功夫，便拿着翳影枝回来了。
　　天河拿着翳影枝观察了一番，除了黑了吧唧的很丑，也没看出什么花来。
　　菱纱劈手将翳影枝从天河的手里夺过来，道，“别看了！你还要不要去找你爹爹了？”
　　天河笑起来，“嗯！菱纱，你知道爹爹在哪？”
　　菱纱狡黠的眨眨眼睛，“当然，你们跟我来！”

　　循着记忆，来到转轮镜台。
　　原本菱纱跟着天河一起走到台子中间，走到一半，突然觉得身旁一空，菱纱微微一怔，才意识到是一直跟在自己身旁的紫英这回没跟上来……
　　回头看了看，紫英孑然一身，站在原地，微微低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身影甚是落寞。
　　一瞬间，那些对话又浮上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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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你都没有想要见的亲人吗？”
　　“……我幼时体弱，家中怕我命不长久，将我送上昆仑山修行，自那以后，再也未有联络，可以说此生亲缘极淡，无所记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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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记得紫英说这番话时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恍若与己无关。
　　只是，那淡漠，却不知为何，惹得她心中一阵酸涩。
　　心里这样想着，步子也就慢了下来……
　　想着一会要见到云天青，紫英脑袋里面那些前世今生的事又乱了起来……
　　玄霄在他们临行前说得那些话，再加上玄霄的身份……已让紫英对于云天青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
　　莫非……真的是他……？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觉得眼前影子一晃，紫英回神，便看到原本跟着天河上转轮镜台的菱纱，不知何时走了回来，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巧笑嫣然。
　　紫英微微一怔，问道，“菱纱……你……怎么回来了？”
　　菱纱歪着头笑了笑，随即转了个圈站在紫英身边，“天河是要去唤他爹爹出来的，我又没有什么亲人要见，何必要跟着他去？我还是在这里陪陪你好了。”
　　紫英低头看着玩弄头饰的菱纱，眉梢眼角都柔和了下来。
　　菱纱这是……怕他心中难过么……？
　　他自小亲缘淡薄，说是不在意，那是假的，只是这么多年，也早已习惯。
　　再加上如今，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原本淡薄的亲缘关系，于他看来，就更加的不值一提。
　　只不过，菱纱的惦念，还是让他觉得很温暖。
　　几句话的功夫，那边天河已经唤出了云天青。
　　菱纱看天河因为见到爹，兴高采烈的神情，也弯着眼镜笑了起来，拉了拉紫英的袖子，“走吧，我们也过去。”
　　紫英被她拉着走到转轮镜台中间，却是无暇回应她。
　　只因，那个被天河唤出的爹，那眉目……分明是他曾经熟悉的……
　　紫英眼神沉了沉，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顾泠……青凌……”
　　仿佛是察觉到他的低喃一般，那边，身着灰衣的男子抬头，向紫英这边望了一眼……
　　其实紫英也在奇怪。
　　仔细看，天河和他爹云天青的眉眼十分相似，可是跟天河在一起，他却从未觉得他像青凌。
　　可是云天青……却是在紫英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立刻认了出来……
　　或许是，在恢复记忆之前，自己便先认识了天河，先入为主……再加上天河的气质和青凌实在是相差甚远，自己也就没想那么远。
　　云天青则不同。
　　见到他之前，玄霄的一番话，已经让紫英对他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再加上云天青身上那种淡然洒脱的气质……却是真的和青凌十分相似了。
　　之前和青凌相处的时候便觉得，若不是那一副病弱的身子拖累，他得是一个如何风采翩然的人物啊！
　　如今见到云天青……终于有了几分答案。
　　只不过，再怎么样，也已经过了千年，此时的云天青，早已不是当年的青凌……气质……也终是有几分不同了。
　　就如玄霄已不是当年的莫言，自己，也不再是当年的羲和了……
　　只是……当年那誓言，他是否已然不记得了？那个为了他魂飞魄散的女子，他还记得几分？
　　紫英闭了闭眼睛，敛下心头万番思绪。
　　天河这边正和天青说些这些年的事……听说儿子非但没听他的吩咐不下山，还自己跑到昆仑山拜入琼华派……天青一副恨不得掐死他的模样……
　　菱纱心里一惊，深怕云天青一个不小心，将往日与玄霄的恩怨抖出来……毕竟，如今玄霄已经平安破冰而出，因为紫英的关系，也不会担心会被烈焰侵蚀神智，而玄霄看起来也不太像是要追究往事的样子，这件事最好就成为永远的秘密，因为它再伤害了天河，实在是不值得。
　　毕竟，她曾看的清清楚楚，天河是如何珍惜与玄霄的情谊……后来得知一切真相的时候，又是如何的痛苦踯躅。
　　于是菱纱打断他们的谈话，笑着对天青说道，“前辈，我们这次来，主要目的其实是……玄霄他让我们来叫你回去。”
　　听到她的话，云天青不禁露出几分吃惊的神色，“你说……师兄他……”
　　菱纱点头，“玄霄的意思是……他已经原谅你了……或者是……他根本没怪过你……”
　　天青吃惊的神色，逐渐的变成了几分苦涩无奈。
　　“你们……说笑吧……师兄的性子，我最了解……他怎么会……”
　　“因为他都记起来了。”
　　一直沉默的紫英，突然开口说道。
　　站的离天青最近的天河发觉，在听到紫英话的一瞬间，他的身子震了一下。
　　天青的神色带了几分思索……看着紫英……眼中有光芒一闪而过，“你是……”顿了顿，又开口，“你的意思是……”
　　紫英墨色的眸深不见底，“就如你所想，还有，他让我们带一句话给你，他说，那些事，不怪你，毕竟是当初是他拜托你照顾她的。”
　　天青微微怔了怔，接着，却大笑了起来……
　　不过，菱纱听着，莫名的觉得那笑声带了几分悲苦。
　　“他既然这么说，我便势必要回去见他一面了！”
　　天河听到这话，开心的眼睛都亮了，“这么说，爹你是要和我们一起回人间了？”
　　天青微笑着摸了摸天河的头，“不，你们先走，我随后便去。“
　　天河露出疑惑的神情，“为什么？”
　　菱纱对此举也是十分不解，“前辈不和我们一起……？人数多了，也好有个照应。”
　　天青神色十分从容，“若是我想走，总是有办法的。我若是跟你们在一起，才更是有风险。我已经是死人一个，身上也背负了不少罪孽，也不怕再逆天一次。你们几个小小年纪，若是被我连累了，背上逆天的罪名，那可就不好办了。”
　　“逆天就逆天，怕什么？我要和爹一起！”
　　天河神色十分坚持。
　　菱纱知道他是放心不下自己的爹，但是听到“逆天”二字，还是心里一颤。
　　天河自是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连神龙也不怕。但是菱纱不同……
　　她还记得，天河因最后射落琼华的逆天一箭，而沉睡不醒的模样……
　　只是，她又如何能开得了口劝他？天河对他爹的感情，她是十分清楚的……
　　这时，紫英开口问道，“鬼界脱身，你有几分的把握？”
　　菱纱有点诧异的回头望了一眼紫英。
　　紫英一向是礼数周全，教养良好，只是这句话，语气遣词，听起来，如何也不像是对长辈说的……
　　天青却并不在意，唇边勾起一个浅笑，“自是十分。”
　　紫英看了他良久，终于回道，“好，我信你。”
　　天河看了看紫英，又看了看他爹，有些着急了，“爹你……？”
　　天青在天河的头上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你小子，还不如个外人信我？我说能出去，自然就是能出去的！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天河摸了摸被他打的脑袋，沉默了一下，道，“好……我知道了，我在人间等着爹。”
　　天青的眼神落在一旁红衣的菱纱身上，微微一怔后，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神情，“这位姑娘，看起来气色不佳，鬼界阴气太重，怕是于你身体不益，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菱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嗯，多谢前辈关心。”
　　天河因为他爹的一句话，也转回头去看菱纱，这一看，不禁有些惊讶，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觉得菱纱的脸色更白了一些。
　　原本醒来时候还带了几分红晕的，这回就真的只剩下苍白了。
　　天河看的心惊，连忙过去拉了菱纱的胳膊，手间感受到的冰凉的体温，让天河不禁皱起了眉，“菱纱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的脸色好难看，身上也好冰……”
　　菱纱摇摇头，安抚性的笑了一下，“我没事啊！不过我们还是听前辈的话，快些离开这里吧！毕竟我们几个人，在鬼界呆久了，总不是什么好事。”
　　天河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然后对天青说道，“爹你……一定要快些跟上来啊！”
　　天青做出了一个要打他的动作，笑道，“我知道了！什么时候轮到你小子来教训我了？”
　　天河在他的威胁下，终于还是扶着菱纱走了。
　　紫英跟在他们两个后面，走到天青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
　　略微低了一下头，黑色的发垂下，遮挡了大半脸颊。
　　他默了默，还是开口说道，“疏影的事……你还……记得几分……”
　　问句的样子，可是提问的人，却仿佛根本不想要这个答案，留下这一句话后，便离开了。
　　天青听到他话的一瞬间，怔了怔，再抬头看的时候，紫英已经走远了，只能模糊的看见一个修长的背影……
　　天青仰起头，闭上眼睛，唇角笑意苦涩。
　　“记得几分……？呵……我从来没有……忘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