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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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意识的一瞬间，一切都是空白的。
慢慢的，梦中恢复的记忆和全身无处不在的疼痛一起，涌入了大脑！
望舒……
疏影……
顾泠……
莫言……
莫溟……
紫穹……
绛天……
那些人，那些被自己遗忘了那么久，突然间出现在记忆中的人物，一个一个的重新浮现出来……
紫英一瞬间有些懵懂，分不清今夕何夕。
“紫英！你醒了？！”
耳边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紫英茫然抬头，看见天河惊喜的跑进来，手中端着的药洒了一半。
突然，找回了一点属于慕容紫英的，无奈的心情……
他无言的拿过天河的手中药，一口饮尽。
天河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年少不识愁滋味的他，经过之前幻暝一战，菱纱生死不明，梦璃远走，紫英玄霄重伤，被迫……长大了吧。
“紫英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好多天了！要不是玄霄说你一定会没事，我还以为……”
听到“玄霄”二字，紫英终于清醒了一些，开口，“他……在么？”
“你说玄霄？”天河抓抓头发，“在啊，就在门外。”
紫英翻身起床，结果不知扯到了哪里的伤口，一瞬间全身都痛起来，让他不得不斜靠在床旁微微喘息。
天河连忙拉住他，“紫英你才刚醒来，不要乱动啊！”
紫英微微舒了口气，抬眸看向他，眼中深不见底，“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他。”
竹亭内，白衣人临水而坐，笛子横于唇边，轻灵怅然的音符流淌出来。
紫英站在竹亭外，止住脚步。
从他的位置，只能看到玄霄的侧脸，他闭着眼睛，睫毛垂下，表情淡然从容。
一身白衣，仍旧让他穿出独特的韵味。
看到他的一瞬，紫英那因为前世今生而烦躁的心情，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玄霄停了笛声，站起身，微微偏过头，露出一抹淡雅的笑意。
白衣仿佛幻出莹莹水光。
他，竟然，笑了么……
记得师公提起玄霄时，也说过他性格冷漠，不喜与人相交。
这几日，虽然相处不多，但是也很明显的体会到这一点。
可是如今这一笑，让他身上的风致，都变得柔和起来，不似从前那般冷漠的锋利。
只不过，即使如此，他的笑，也不再似从前的莫言那般从容洒脱。
一千年了……都变了……
即使是从前那个云淡风轻超然物外的神人，也被一次一次的转世，一次一次的不得与爱人相守，磨去了曾经的从容洒脱……
玄霄含笑望着身前的紫英。
紫英那身贯穿的蓝衣，早已到处破损，沾满血污，于是青阳在给他疗伤的时候，便拿了自己的衣物给他换上。
幻暝混战时，紫英的束发用的玉冠也早已不知所踪，只是他向来不苟的性子，起身了后就找了根发带，将长发束起。
如此这般，如今站到玄霄面前的紫英，便是白衣大袍，黑发束后的模样。
这副形容，倒是像极了曾经白衣紫纱的羲和神君……
想到这里，玄霄眸中水光一晃，开口却仍是淡然沉静，“你醒了，伤无大碍了吧。”
看起来像是问句，却无丝毫的问意。
紫英点头。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始终也未说出来。
不知道，叫他什么。
是，师叔……
还是……
似是看出了他的踌躇，玄霄轻笑了一声，淡淡的望着清澈见底的水面。
“前尘如烟，已过了千年，你说，我们还回得去么？”
紫英闻言微微一怔……
是啊，那些已经发生的事，谁都无法再改变了……
若说回去……
脑海中突然浮现不知是何时，望舒望着他清亮的眼睛，以及郑重的声音，“功高震主啊……羲和神君……”
虽说自己和望舒的确有错，但是，免去神级，贬为凡人……这又何尝不是天帝除掉他们两个心意的证明？
当初的自己还不信……还义正言辞的批评望舒……谁知……
紫英闭了闭眼睛。
是的，回去，是不可能的。
再说，神界有什么好，不如做个凡人来的自在。
“回不去。”
“六界之中，可还有羲和神君？”
“没有了。”
“那你是谁……”
“我……”紫英的眼神慢慢的变得坚毅，“我是慕容紫英。”
听到他的回答，玄霄露出一抹笑意，“那么，我又是谁……？”
“你是玄霄师叔。”
“那便成了。”玄霄站起身，准备离开。
紫英微微一怔，随即开口叫住他，“师叔……”
玄霄并未回头，只是淡淡的答道，“你不顾重伤起来，想要问我的，不就是这些……如今心结已解，你还是多休息些吧，这凡人的身子，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这一瞬间，看着他纤尘不染的白衣，紫英终于相信，他就是莫言。
只有他，能在谈笑间，看透人心。
只是，我的心结已解，你呢。
正准备听从师叔大人的话，回屋里休息的紫英，却被天河半路给截住了……
“紫英紫英！”
“何事吵闹？”紫英拢了拢衣衫，淡然问道。
“醉花阴那边……那边！”
看天河的样子，真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紫英眉一皱，转身向醉花阴走去。
却没注意……自己走后，天河抓抓头发，却并没跟上来，眼中的笑意，依旧纯洁干净，却染上了莫名的忧伤。
疾步走到醉花阴，到了开的华美的凤凰花树下，却猛的停住了脚步！
醉花阴依旧那么美，风中飘扬的花瓣，落在发间衣上。
曾经留下男子女子依偎赏花的身影，曾经留下男子女子练剑翩然的身姿……
如今，那里，却站了一位紫衣女子。
之前的紫英，怕是会将她当做不相干的人询问一番，可是经过这三天的昏睡，那前世今生的记忆……
这个身影……已经缠绕在自己心间，千年，不曾磨灭。
紫色华衣，美的飘渺，如梦，同时清冷高贵，如月一般……
那是，望舒。
刚才，还坚定的说自己是“慕容紫英”可是如今，在见到这个身影的一瞬间，在那些纷繁的往事涌入脑中的一瞬间……
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看着她转身，裙角扬起，带起一片落花。
看着他浅笑吟吟，缓步走来。眸中，却是寒凉一片。
一如在神界之时。
突然一阵寒意从心底漫上来。
我认清了，自己是谁。
我是慕容紫英……
可是，如果你不再是韩菱纱了，怎么办……
记得莫溟对望舒执念很深……倘若是他……必定是想让望舒回来吧……
望舒回来了，菱纱怎么办……
菱纱……
正在他就结于这些自己都不能言明的感觉时，紫衣女子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面上滴水不漏的高雅笑容，在面对紫英怔愣后皱眉的神情时，终于一点一点的露出了瑕疵。
眼眸微微眯细了，抬起手，在紫英的面前晃了晃，紫袖漾出一片流光。
“喂，喂，太过分了吧，不过几天没见，小紫英你竟然不记得我了？！”
清脆的，明快的声音，此刻听入耳中，恍若隔世。
菱纱觉得手腕一紧，已被自从看见她就一动不动的紫英握住。
手劲很大，疼的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开口，“你……”
眼前一晃，再睁开，看到的，依旧是醉花阴的景致。
只不过，被挡掉了一块。
因为她，是越过某人的肩，看到得。
菱纱惊的忘了动，也忘了言语。
想起来，就在刚才的一瞬，紫英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扯进了怀里。
于是现在，她的手腕仍旧被他紧紧的攥着，压在他的胸口，腰被他搂着，整个人按在他的怀里。
紧紧的，仿佛怕她会消失一样。
清冷的气息萦绕周身，菱纱眨了眨眼睛，莫名的眼泪就落下来。
他总是淡定冷静。
他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他很害羞，只是几句话，就能让他别扭很久。
他总是循规蹈矩，礼数周全。
他给她最大的让步，不外乎，在即墨时，被她靠着而没推开。
这样的他，居然这样紧紧的抱着自己，身体微微的颤抖。
紫英，对不起，我竟然让你……这么害怕么……
不要这样，这样，我会恐惧，如果有一天，真的离开，你怎么办……？
而我，注定，是要离开的。
二人坐在凤凰花树下，飘飘扬扬的花瓣落了一身。
紫英低着头，将白色的药膏仔细的涂在菱纱的手腕上。
那里紫了一圈，是……自己捏的。
不过，捏着那手腕，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想不起来……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紫英看那个手腕上的形状，微微皱了眉，手下却是越发的轻了。
“你该挣开的。”
自己从看见她的一瞬就处于恍惚状态，做了些什么事也是模糊的记得，直到理智重新回笼，放开怀里的身体时，发现一直被自己抓着的白皙手腕，已经青紫了一圈。
菱纱看到他黑眸中的愧意，心中微微一痛。
那样脆弱的你，我怎么忍心推开？
而且我……也不想推开……
“不要这样，其实不痛的，这些年来一直一个人在外面闯，什么阵仗没见过，这种小伤，不要在意啦！”
紫英抿了抿唇没说话。
原本是想安慰他的，不过，好像没起什么积极作用……
“为什么穿成这样？”
“这个……不是挺好看的么……”
紫英将菱纱敷好药的手放下，什么都没说，只是抬头静静的看着她。
菱纱果然败下阵来，“是那个叫星痕的姑娘帮我换的，她说，只要穿成这样，举止端庄些，就能从幻暝离开了。”说道这里眯起眼睛笑开，“结果真的呢！原本那个叫莫溟的怎么也不肯放我离开，当我穿成这样站在他面前，他就像魔障了一样，什么都听我的，所以，我们能再见，多亏了这件衣服啊！”
“哦对了，”菱纱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那种神态举止，我可是学的梦璃哦！怎么样，是不是学了个十成十？所以刚才连紫英也被我唬住了吧！”
紫英想起刚刚，华衣女子浅淡的微笑，眼中凉薄的光芒，缓步而来高傲出尘的身姿。
真的是，学的梦璃？
还是你与生俱来的，藏在灵魂里的，清冷和高傲。
“以后，不要学了。”
听起来有些奇怪的回应，菱纱却是笑了。
她知道，紫英的弦外之音。
你原本的模样，就是最好。
“嗯，知道了，其实学那样也挺累的。”菱纱俏皮的眨眨眼睛，随即身子一歪，靠在紫英身上。
明显的感觉到紫英的身子一僵。
菱纱无声轻笑，真是的，果然一清醒了就变害羞了，不知道刚才一直抱着人家不肯松手的是谁。
过了一会，觉得他垂在一侧的手臂抬了起来，环住了自己的肩膀。
菱纱闭上眼睛，脸上的笑更深了，却移了移身子，将脸更深的埋在了他的怀里。
直到，确定自己的表情不会被他看到，终于，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我已经决定，这一生无论遇到什么，都要陪着你。
有一日，便陪一日。
那么重的伤，紫英的身体，终究还是亏了。
为了能让他尽快养好了身子，菱纱这几日总是逼着他多睡一些，多吃一些。
紫英此刻也终于安心下来，如此，伤也便一日一日的好了起来。
这一日，紫英喝了药，便躺在床上睡了。
午后的日光慵懒的洒在他英俊的脸上，使得病弱的苍白也终于减去了几分。
菱纱坐在床头，伸手细细描绘他的五官。
最不喜欢这样的你，苍白无力的。
你原本该御剑空中，白衣翩然。可是却次次为了我……
菱纱心里一紧，站起身来，出了房门。
走到房边，却看到玄霄坐在石凳上，正伸手执了杯饮茶。微微眯细的眼睛，神情悠然淡静。
经过这几日相处，菱纱也发现了，玄霄变得不同了。
其他人只是在冰中与他交谈几句，所以多他性情了解并不深刻，最多也就是淡漠而已。
菱纱不同……菱纱脑中的记忆明明白白的告诉她，玄霄不应该是这样。
明明应该更加冷漠，更加高傲，更加不可亲近。
除了天河，对别人，都是爱理不理。
可是如今……淡漠虽是依旧，但身上的气质却奇异的温和了起来……
而却那气质，与其说是冷漠……不如说是超然出尘……
就在她脑中杂乱一片时，玄霄已放下手中茶杯，抬头望她。
黑眸深不见底……光芒却是极为柔和的，甚至带了几分怜惜。
良久，他叹了口气，“你……为何要回来？”
菱纱一怔，随即回过神来，笑道，“我要是不回来还能去哪？留在幻暝么？那才奇怪吧！”
玄霄没有立即回她的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菱纱心里不禁一慌……还没缓过神来，却见眼前白影一闪，待她回神，原本安坐在石凳上的玄霄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面前，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拇指……扣在手腕内侧……
菱纱心里大惊！想要抽出手，挣了两下却没挣开。
怎么忘了，就算他性情变好了，他还是玄霄啊！
玄霄一手抓着菱纱的手腕，低头看着她，一向冷漠的眼睛竟然带了几分悲悯。
“你以为能瞒得过我？慕容紫英，天河他们没发现，只是因为你回来太过欣喜，根本不想向那坏的地方想。人啊，就是这么可悲，有些东西，看不清，也只是因为自己心里不想看清。”
最后话语里的冷讽，终于有了那么几分从前玄霄的影子。
菱纱被他说的一时怔然，忘了反驳，只是愣愣的看着他。
“若是死了也就算了，魂魄散了，哪有那么容易就补回来了？你一个人胡闹也就罢了，他竟然也由着你胡闹！”
声音微微的提高了些，玄霄的眉一皱，似是真的动了怒！
被他这样一说，菱纱竟然也稍稍的清醒了些。
菱纱的神色渐渐凛冽，脱去平日里的娇俏灵动，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我并不是胡闹。”
“我答应了紫英，要一直陪着他，有一日，便陪一日。”
“与其去等那不知道何时才能等来的重逢，还不如我在的时候，便多陪他一会。”
不知是被她认真的神色震住，还是被她的话攫取了心神，玄霄放开一直抓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喃喃念道，“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你只道让他如今快活了，可知道你离开的时候，他会如何？”
这根本不是玄霄会管的事，也根本不是玄霄会说的话，可是此刻，菱纱已无暇顾及。
菱纱微微垂了头，笑，“我当然知道。我早就知道。韩家人都夭寿，我也逃不了此劫，此前我就是因为顾及这个，险些错过了他。可是如今我明白了，结局如何不是我能决定的……我……总是要先他一步离开这个世间的，他总是要尝这死别之苦，既然如此，我又何必顾及太多？既然不能改变这结果，那我便要改这过程，多一日，是一日，多一刻，是一刻。生尽欢，死无憾！”
玄霄带了几分怔然看着面前纤细的女子，面容上那分柔和又决然的微笑，很熟悉。
突然想起千年前，那个青衣女子。
也是这样，留给自己这样一个笑容。
这么多年了，一次次的转世，可是她的笑容，她的话，还清晰依旧。
“你总是不能丢下我的，我们是夫妻。”
朴实无华的话，却让他记了千年。
是不是如果，我能像面前这个女子一样，看的透一点，把你再看的重一点，就不会生生世世的与你错过？
我自诩爱你至深，却仍然，不够深……
面前的玄霄，仿佛倦了一般，退回原地，坐下。
“罢了，或许，是我看的不透……”
微微走了回神，玄霄重新回过头看向菱纱的时候，眼中已经恢复了之前的超然淡漠，“不过你还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瞒过去。毕竟，这重逢的喜悦可是持续不了太久，他迟早会清醒过来。”
菱纱露出了个苦笑，“我如今已经无暇去顾及他是不是能发现了……再说，也许……当他发现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吧。”
玄霄看着她，不语。
菱纱整了整精神，重新露出微笑，“不管如何，多谢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说完，弯身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玄霄看着她逐渐淡去的身影，出神。
我一直希望你们能有个好结局……从千年前就是如此。
只因，你们，和我们太像……你们若是能圆满，就仿佛我们，也能得到救赎一般……
入夜。菱纱自幻暝回来就浅眠，听到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便醒了。起身穿衣，无意中看到衣物中那一抹明黄。菱纱将剑穗拿过来，放在手心，望着它轻叹了一口气，随即小心的将它随身收了。然后，披好了外衣，出门。门外，紫英看见菱纱突然从门内出来，吓了一跳，神色微微的有些尴尬。“菱纱……我……”想要解释，却还没组织好语言，便被菱纱一挥手打断了。菱纱看着伏在他肩头脸色苍白的天河，微微低了头，只见唇角小小的扬起，“先别说了，天河他……伤的不重吧，先扶他回房。”紫英点点头，将天河从背上放下来，扶着他进屋。将屋里的天河安置好了，紫英重新走出来，看见菱纱站在水上亭中，便走过去。“菱纱……”“我都知道。”菱纱微微一笑，是的，她都知道。无非就是天河，为了见梦璃一面，独自去闯那幻暝的结界，被结界反噬所伤。如之前一样的。“菱纱，你刚从幻暝回来，我不愿你冒险，但是，天河的事也不能放着不管，所以……”紫英垂了眸，接着说道，“去幻暝，我陪他走这一遭，你在这里，等我回来。”菱纱似是觉得冷了，拉了拉披在肩上的外衣，低头轻笑了一声。然后转身，抬头看着紫英，黑眸亮如星辰。“我早已问过了青阳长老，他说，要想通过幻暝的结界，必须去鬼界取一种叫做‘翳影枝’的东西。从人间去往鬼界，要先前往不周山，从那里进入鬼界。”紫英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菱纱，你……”菱纱笑了一下，“我和天河相处的时间可是比你长的多，他是什么性子我最了解，在那种情况下与梦璃相别，他必定是不甘心的，况且，他怕是还有很多话，没有对她说。我早已料到他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往幻暝，也早已经帮他打听好前路。”紫英听到她的话，不禁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伸手，指尖要碰到她脸颊的一瞬，却是一垂，落到她的肩膀上。“嗯，我知道了，有我护着天河，你尽管放心，我必定保他无恙，我会，尽快回来的。”菱纱听了他的话却是低头浅笑，缓缓说道，“我会跟你们一起去。”“什么？！”紫英听到她的话不禁变了脸色，“不行，你才刚从幻暝回来，你的伤还没……”菱纱抬头静静的看着他，“我已经决定了。”“菱纱，我知道你与天河是至交，此番必定是放心不下他，但是你才刚历大劫，九死一生，怎能再去冒险？难道，你是信不过我？”紫英一向淡定，这次也忍不住焦急起来。果然，幻暝一战，到底是吓到他了么。菱纱不似紫英有许多顾忌，伸手轻触他近日消瘦了许多的脸，“若论受伤，你不也是受伤了？你怕是不比我好多少。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我自己，我怕等你回来，我已经不在了。“菱纱！”紫英不禁皱眉轻斥。菱纱眉梢眼角都是狡黠的笑意，“青阳长老给了一件要进鬼界的必需之物，它现在在我的手上，我是不会交给你们的，所以，我不去，你们便注定此行无功而返。”“菱纱……”依旧是呼唤她的名字，这一次，却是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语气。“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而且，我信你呀，你不会让我出事的对不对？”菱纱仿佛听出了他话中的松动，笑的眼睛都眯起来。紫英却是没接她的话，只是轻叹了一声。菱纱讨好的靠过去，抱住他，闭上眼睛。我付出了这样许多，才换的与你几日相守，又怎能坐在这里枯等你回来？我必定是要时时刻刻都跟着你的，这样，才能不枉费那些代价。我是想与你平平静静安安稳稳的度过这最后的几日，可是，若是能对天河的事情坐视不管，你也就不是我喜欢的慕容紫英了。紫英紫英……我总是想，让你好的。
几日修养后，三人动身前去酆都。
开始，天河是怎样也不肯让菱纱紫英随行的，毕竟两人都受了伤，且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几天踏实的日子。
可是天河毕竟是天河，如何能抵得过紫英菱纱二人的坚持？
于是如今的情况就变成了，三人一起动身去酆都了。
清晨，青凤涧的空气尤其的清新，凉凉的带了些青草香气。
菱纱踮脚敲了天河的脑袋一下，疼的天河原本睡的还有些朦胧的眼睛瞬间清明了起来。
“喂喂，你醒了没啊？”
“醒了。”天河老老实实的回答她的话。
菱纱装作没看见天河眼底淡淡的青色，笑道，“真是猪啊，睡这么久！所以琼华的早课你就从来没去过吧！”说道这里回头看紫英，“师叔师叔，这样的弟子必须要好好管教啊！”
紫英没接她的话，只是走过来，将她有些松了的外衣拢了拢，“早上，冷。”
菱纱的脸瞬间红了红，转头不去看他，继续戳着天河的肩膀说要好好管教他云云。
天河看着她，笑的天真。
这番情景，似与往日并无不同，恍若此番他们不是去鬼界那般凶险之地，而只是早春的踏青罢了。
紫英看着和天河笑闹的菱纱，面上表情柔了柔，眼神一转，便看见立在门边的玄霄，立时神色一肃，“玄霄师叔。”
听到他的声音，菱纱和天河也停下来，回头。
玄霄一身白衣，站在门前，清冷的风扬起衣衫，显得有些飘渺无依。
天河走到他身边，“玄霄，你起的这么早？”
玄霄低头看他，淡漠的眼睛里带了些温度，“人老了，睡的也不多了。”
天河笑的澄澈，“不吧，玄霄的样子，一点也不老啊！”
玄霄没再回答，只是看着他，勾了勾嘴角。
那样的笑容，浅淡，总是带了几分无奈与苦涩。
“师叔此番前来，可是对我们此行有何叮嘱？”
紫英出声问道。
玄霄抬头望着不远处的紫英和菱纱，“确是如此，我有一事相托。”
“师叔但说无妨。”
“鬼界有一处名曰‘轮转镜台’，在那诚心想念，便能见到还未投胎的死去亲人的魂魄。”玄霄重新将目光落到天河身上，“我想让天河，去唤云天青的魂魄出来。”
听到这里，天河和紫英都是不解，只是菱纱微微一惊！
玄霄……为什么会想要唤云天青的魂魄……？
接下来的话，更是让菱纱惊诧不已。
只听玄霄缓缓的说，“让他来见我。”
玄霄要见云天青的魂魄，做什么？难道是十九年的怨怼，果然还是要寻找机会报复回来么？
可是这几日与玄霄相处，他已不似入魔的样子，身上也没有一丝怨恨的气息，菱纱还以为，他早已想开了。
天河的眼睛亮了亮，“在鬼界可以见到爹？还可以把爹带回来？那就是说爹还能活过来么！太好了！”
紫英却是微微皱眉，“阴阳有序，这样……不是乱了轮回之序？况且，鬼界怕是也不会轻易放人的吧。”
玄霄听闻他们的话，只是垂眸一笑，“天道之序，呵……我们，早在轮回之外了，不过是生生世世受折磨罢了。”微微整了整神色，道，“至于鬼界，他若是想来，自是能来的。”
“想来？爹还会不想活回来么？”
“他若是不想，你便告诉他。”玄霄的神情变得有些幽远，“那些，不怪他，毕竟，当初是我托他照顾她的。”
天河被一堆他啊她的绕的有点晕，却见紫英猛的抬起头来，仿佛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菱纱一直有些担心，直到听到“不怪他”才放下心了，可是心中却更加疑惑。
玄霄却是不想多说什么，像是累了般抬了抬手，道一句“路上小心。”便转身回屋了。
紫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声道，“玄霄，真的能做的成玄霄么……”
菱纱离他最近，听见他的喃喃声，便问道，“什么？”
紫英神色一整，摇了摇头，“没什么。”看向菱纱的神情却更加柔和了。
菱纱心里一跳，轻咳一声，“那，我们就快些走吧。”
天河一直有些阴影的表情也终于明亮了起来，“太好了，没想到去鬼界还能见到爹，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他！“
“反正他也是要回来的，到时候有多少话都可以慢慢说。”
“嗯，我们去鬼界，找爹，然后再去找梦璃，我也有好多话要跟梦璃说。”
“放心吧，一定能找到的。”
菱纱随声附和着天河的话，微笑。
前途未知，看似坦途，实则曲折，故人是否能再见，却是难料。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