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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应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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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紫英的伤已无大碍,更重要的是,虽然因为云染的关系,对这里的妖反应不像之前那么激烈,但是毕竟在这种妖精集聚的地方,紫英还是感到十分不适,菱纱当然也看得出来,于是二人便决定这一日离开居巢回琼华。
寒器的事还没着落,为今之计,也只有再去清风涧,问问二位长老其他寒器的所在了。
此时紫英正在收拾东西,便听见菱纱轻快的声音传来,“小紫英,可以走了没?”
于是便忍不住柔和了脸上的表情,轻声应到“嗯。”
菱纱偷偷的呼了口气,心下暗道幸好紫英没转过身来,不然自己还真是有点尴尬呢……
毕竟昨天那些话,说出口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没有剩下的勇气再来面对他了。
不过迟早还是要面对的吧……
紫英这边也深吸了口气,正准备转身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下意识的一愣,猛然回身!
桌子被碰歪了,上面的茶杯茶壶摔了一地……
而菱纱,右手扶着左肩,踉跄的向后退,纤长的五指间,竟透漏出嫣红如血般的光芒!
紫英见状脑袋一空,“菱纱,你怎么了?!”
菱纱退到墙边,勉强的站稳了身子,按在左肩上的手越来越用力,却掩盖不住那如鬼魅一般的光芒,而那嫣红的颜色,还在持续的扩大,将菱纱痛的苍白的面容映成了诡异的红色。
菱纱微微抬起头,挣扎着开口,“我……也不知道……只是……好痛……好痛!”断断续续的说完,便再也支持不住低下头,长长的刘海盖住面容,身子颤抖着,仿佛极力忍受着什么剧烈的痛苦!
紫英再也无法维持平日里的淡定自持,慌忙踏上前想要拉住菱纱的手臂,查看她的情况,却在触到她身子的一瞬间,蓝光乍起,紫英下意识的一躲,还是慢了一步,左臂稍上的位置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白色的衣袖上立时被鲜血浸红了一块!
紫英一愣,回过神来,惊讶的发现,伤了他的正是那柄望舒剑,而那剑,此刻正握在菱纱的手里!
有点不敢置信的开口,“菱纱……你……?!”
慢慢的站直身子,菱纱右手握着望舒剑,剑尖下指,鲜血顺着剑身流下,然后她缓缓的抬起头……
紫英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看到菱纱的脸,依旧是他熟悉的容颜,却仿佛入住了别人的灵魂。
冷血的,残暴的,嗜杀的……
“菱纱……”
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呼唤,菱纱只是拿着剑一步一步的走过来,曾经灵动的眸子如今漆黑一片,总是带着灿烂笑容的脸上一片肃杀,然后她看着紫英,缓缓的开口,“闪开。”
紫英挡在她面前,脸上的神情已经从刚刚的震惊逐渐的平静下来。
这个人,不是菱纱……
不是那个懂他的,说要一直陪着她的菱纱!
紫英的眼神渐渐深沉下来。
但是即使如此,他却依旧无法对着她挥剑,只是对着这张脸,他就做不到……
仿佛耐心已用尽,菱纱的眼神一寒,缓缓的举起右手,剑尖遥遥的指着紫英,然后在下一秒,毫不犹豫的刺了过去!
紫英侧身闪过,但不知为何,今日的望舒与往日已不同,虽然他躲过了攻击,却还是被剑身携带的强大灵力给扫到,束发的头冠裂开,黑发散了一身,重重的跌在地上。
衬着这个空隙,菱纱已转身走出门去,待紫英慌忙起身追出去,菱纱已御剑离开了居巢国。
站在屋门前,紫英的手慢慢的握紧。
感觉到非同寻常灵力波动而赶来的云染和扶风,看到的就是紫英散着头发,孤身而立的情景。
云染先是以愣,接着便看到紫英左臂的袖子上鲜红的血,连忙上前道,“慕容公子,你受伤了?到底出了何事?”
紫英闻言缓缓的转过头,云染便被那黑眸中的凛然给震慑住,然后听他慢慢道,“这点小伤,不碍事,叨扰了这些时日,在下告辞了……”
那一身清寒而高高在上的气质,让云染霎时仿佛回到了一千年前……
那个紫英,还是羲和的时候……
待她回神,紫英也已御剑离开了居巢,只看到的到蓝色的背影……
云染缓缓的皱起眉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而扶风,则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神色深沉……
紫英却是御剑直接到了禁地。
只因在望舒刺过来,他闪身躲过的一瞬,清清楚楚的听见了那个剑灵的声音。
他说,“若是要救主人!就快去拿羲和剑来!”
虽然只是见过几面,但那个剑灵一向是浅笑淡淡的样子,语气从未这样凛然中带着些许慌乱过。
这件事,非同小可。
脑子里一片混乱,当站在禁地门前时,紫英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手中根本没有灵光藻玉,如何能打开禁地石门?!
正在怔忪时,突然天空渐渐暗下来,脚下大地晃动,有蓝紫色的光芒似流星一般从空中掠过。
这种现象,倒是像极了书中记载的十九年前……
想到这里,紫英猛的抬起头!
不对,要双剑才能网缚住妖界,可是如今,羲和却还应该在禁地之中才对!
难道说……
紫英被心中的想法震慑中,一瞬间仿佛血液冻结,全身都冷了下来。
五指微舒,光芒乍起,不多时,长剑已握于手中……
如果真的如他所想,那多一刻,菱纱便是多一分危险,如今,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既然没有灵光藻玉……那么,就劈开这石门!
胸中气息震荡,紫英双手握剑缓缓的举起,此刻他心中无暇他顾,便也没有注意到,握着剑的双手,渐渐的起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这光芒更是顺着剑身流动不定!
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出奇的清晰……
要救她,要救她!
紫英举剑向石门劈去!
“啊啊啊——!!!”
蓝光乍起,接着迅速被刺眼的金光湮灭,接着一声巨响,烟雾缭绕过后,光芒渐渐淡了下来。
紫英持剑而立,看着已碎成万块的石门,虽是有些惊讶,却也没有时间想其他的,连忙跑进禁地。
跑到囚着玄霄的冰柱前,紫英眼角余光扫到依旧插在冰中的羲和剑,一时间又是失落又是欢喜。
一撩衣摆,单膝下跪,紫英双手抱拳向玄霄行礼,言辞中带着急切与恳切,“师叔,弟子此次一来有要事相求,请师叔务必出手相助!”
玄霄看着跪地的蓝衣身影,眼神深沉,“方才可是你强行劈开了禁地石门?”
握着的手紧了紧,紫英沉声回到,“是。”
玄霄微微沉吟,淡淡的开口道,“你有何事相求?”
“弟子求借羲和剑一用!弟子知道羲和对于师叔来说意义非凡,君子不夺人所爱,但是此事非同小可,无论如何请师叔借我羲和一用!等解决了此事我便立时归还!”
“宗炼教出来的弟子,人品我是信得过的……但有所求,便应有所给,我可借你羲和一用,但你必须应我一件事。”
紫英答的急切,“师叔请说!”
“你既能劈开禁地石门,我要你劈开这冰上所设的禁制,以便我破冰而出。”
刚进来时,紫英便发现了今日的冰柱与往日不同,正前方隐隐发着蓝光,那图案正是琼华所用,若他所料不错,应是掌门亲自下的禁制,以防玄霄破冰而出。
紫英听闻此话,大惊抬头,“可是……这是掌门下的禁制,若是我劈开它,岂不是违背了掌门的命令……”
玄霄轻笑一声,隐带不屑,“你如今却是想起这事了?你用剑劈开了禁地石门,已是触了夙瑶的大忌,横竖已经是开罪了她,也不在这一回两回。”
这禁制从外劈开应是十分简单,但若想从内部破除则是难上加难,否则也困不住他玄霄。
紫英皱眉,仍有顾虑,“师叔并未拿到寒器,若是此时便破冰而出……”
他话未完,又是一震地动山摇,这次却是比上次更加剧烈。
紫英心里一凉,听到玄霄继续说到,“哼,若我所料不错,此时妖界与琼华的通道已快打开,若是琼华无我,能与妖界抗衡?你是怕我无寒器烈焰侵蚀神志残害本派弟子,但是你可知,如若我不出去,那本派弟子可是要死于众妖之手,孰轻孰重,你掂量着看吧!”
紫英握拳,低垂着头,身子崩的紧紧的。
这番抉择,只是一个差错,便是全派大祸,而这责任,无论如何,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可是他却已没有时间细细思考了……
不多时,紫英沉声道,“好,我答应你便是。但是……”紫英抬起头,黑色的眸子凛然一片,“如若师叔烈焰侵蚀神志,作出损害本派利益的事,弟子便……亲自杀了师叔你以保本派安危!”
“哈哈哈哈!好好……好!多少年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琼华如今却还是有了不得的人啊!如此,你便上来拿羲和吧!”
紫英听了这话,暗暗沉下心,足尖一点,飞身而起,双手握住羲和,随即一抽,羲和剑身光芒一闪,随即便被紫英轻松的取下。
冰中玄霄眼中惊异一闪而过。
要知道,这羲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取得的,这十九年来,夙瑶曾想尽办法想要从玄霄身边取走这神兵利器,可是无一失败了。
如今这个慕容紫英,却是轻轻松松的就取走了羲和……
紫英拿到羲和落到地上,还未站稳,再次飞身而起,向冰上禁制砍去!
只见金光一闪,“卡啦”一声,冰柱已出现了深深的裂纹。
紫英却再也耽误不得,向后一掠站稳后行礼道,“如此弟子便已履行承诺,弟子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跑出禁地……
从冰中而出,缓缓落到地上的玄霄,看着紫英离开的方向,露出几分冰凉的笑意,“慕容紫英……”随即大地又是一晃,玄霄皱了皱眉,抬头向前方看去,清俊的面容上神色不定……
这一边,原本松松握着书本的星痕却是手一松,书本落到了地上。
在一旁服侍着的寒镜见她如此愣了一愣,随即上前问道,“星痕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星痕却恍若未闻,只是径自皱了眉头,喃喃道,“这个力量……这是姐姐的力量啊……但是怎么会……”
话音未落,突然一阵地动山摇,桌上的摆设摔了一地!
寒镜一惊,连忙上前扶了星痕的手臂,助她稳住身子,可是星痕却仿佛丢了魂一般。
“不可能……不可能到这一步的……”
再是如何厉害的望舒,如今她也只是个凡人而已,她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
想到这里,星痕脸色一白,就要挣扎着站起来!
寒镜惊了一惊,想要拦她,怎奈她虽是全身无力,极力挣扎时,寒镜也拗她不过!
几番尝试未果,星痕一把抓住寒镜的手,“快去带我见你家少主!”
寒镜微微为难的皱了眉,“可是……少主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出……”
“管不了这么多了!”星痕抓着寒镜的手又用了些力,眸子沉下来,“我有要紧的事要告诉他,倘若迟了,他怕是要后悔千年万年!”
寒镜看着星痕的眼眸,沉吟了一下,还是道,“好……”
大殿中,集的人却是齐全,幻瞑大大小小的将领,加之禅幽以及莫溟,都在这殿中。
殿中震荡越来越厉害,众人心中忐忑,都向禅幽望去,禅幽皱了皱眉,抬头看向主座上的莫溟。
一袭白衣的莫溟,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闭了眼睛,仿佛并未身处在这震荡不安的大殿中。
却在禅幽忍不住开口时,嘴角牵起一个冷冷的笑,“真是有趣,我还未去寻他们,他们却先迫不及待的找上门来了?”缓缓的睁开眼睛,与往日冰冷幽深不同,今日的紫眸里一片凛然的肃杀之气,“竟敢连她也拿来利用……呵呵……好一个琼华!”
一阵冷笑声,让在场各位都忍不住一颤。
“一会我便去解决了这事,禅幽……”莫溟并未看她,只是再次闭了眼睛,“带好你幻瞑的手下呆在这里。”
“主上……”
“按我说的做便是。”
禅幽顿了顿,还是应到,“是。”
紫英自禁地拿了羲和便向灵光最盛的卷云台跑去,却在路上被阻了好几阻。
像是掌门下了什么命令,不准弟子靠近卷云台。
他虽是一向听掌门的话,可是今日情非得已,对掌门的命令也只能一再违逆。
只是他越来越不懂,掌门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从前,他不懂,却从不怀疑掌门的决定,可是如今……掌门先是在玄霄身上下禁制,又是严令弟子靠近卷云台……在情况这样危机的时候,掌门究竟想要做什么?
现在也不容他细想,只能先拿了羲和去救菱纱!
终于一路到了卷云台不远……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呆呆的站在那里。
紫英眉头一皱,虽是情况紧急,可是却也不能不闻不问,只得赶了去他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因为心急力气没控制好,愣是拉的对方一个趔趄,回过神来。
他拉的这人,正是自居巢分别就再未见到的天河。
天河有些愣愣的看着他,开口道,“紫英?”
紫英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皱着眉问道,“天河,你怎了?”
天河有些茫然的抬头看向卷云台处,“我不知道……为什么……就一天而已,这世界就都变了……在寿阳时明明都好好的……”
“到底出了何事?!”紫英一个忍不住,对他喊了出来。
被他喊的一惊,天河稍微的缓过神,“今日一早,梦璃对我说……对我说……她不是人是妖……而且,还说我们之所以拿不到寒器,都是因为她……”
“什么?!”紫英听到他的话也是一惊!
与他相处这样许久,那样温柔婉约的柳梦璃,竟然是妖?
他竟都没发觉……他竟与一个妖做了这么久的朋友?
天河与往日不同的低沉声音,让紫英回神,“她这么说完,便哭着跑走了……我放心不下,出来寻她,可是怎么也寻不着……我便想先回琼华,向玄霄道个欠……毕竟那时是我应了他要帮他寻寒器,到了禁地门口,却碰见掌门……”
“掌门……”紫英了然,掌门那时必定是去囚玄霄的冰柱上下禁制的吧……
天河皱起英气的眉,“她对我说,玄霄和我爹娘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朋友!是我爹娘害他被冰封十九年……他恨我还来不及,又如何会与我相交?之前一切,只不过是想要利用我罢了……”说完这些,天河向紫英看过来,澄澈的眸子里满是茫然颓丧,“我不知道什么是真的……我到底该相信谁呢?”
却在此时,又是一阵震动,卷云台上方的天已越来越暗,紫英皱紧了眉,拉了天河的手臂向卷云台跑去,“你这个性子,如何能考虑这么多?便是顺着自己的心就好了!如今也没这么多时间跟你解释,我只问一句:你是否还将梦璃当朋友?”
身后的脚步一顿,随即跟上来,“嗯!我觉得梦璃她……虽然隐瞒了我这许多,必是有苦衷的……我能感觉出来,梦璃她是真心对我好!”
“那便是了!菱纱出事了!你与我先去救她出来,再考虑旁的事不迟!”
紫英拉着天河,脚步不停,天河愣了一下,“你说什么?菱纱出事了?到底怎么回事?!”
“具体怎么我也不知,先去了再说!”
紫英回了他这一句,便再不说话,只是一径向卷云台跑去。
当两人终于赶到卷云台时,却齐齐愣在了那里……
卷云台上天空已是极暗,陌生的气流咆哮着,逼的人睁不开眼睛。
空中不远处,却是一个极亮的圆球,那球中散发出一道道蓝光,似是正在一点一点的剥离它面前的黑暗。
随着蓝光的动作,面前一个巨大的,犹如奇异妖怪脸般蓝紫色的光幕渐渐显现出来。
天河惊诧的看着这奇异的景象,喃喃道,“这是……什么?”
紫英却在先时的震惊下淡静下来,只是皱了眉盯着那发光的圆球看……
只因那球中阵阵而出的蓝光,像极了那夜见过的望舒的光芒……
但是那光球太远又太亮,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他最为挂心的那抹纤细身影……
正当紫英定了定神,准备飞身而上,到光球旁查看个仔细时,光球突然蓝光大盛,刺目的光芒袭来,紫英下意识的抬袖遮了眼睛,等到光芒弱下去回过神,那光球便消失了,幻冥界却是完完整整的显示了出来……
只见一抹紫影在蓝光下轻飘飘的落了下来,紫英心里一凉,飞身而起,将那抹纤细的身影接到了怀中……
落到地上的一瞬,天河也赶了过来,待看清了情形,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躺在紫英怀里睡着的菱纱,身上一丝伤痕也无,只是那脸色,苍白的仿佛已被抽干了全部的生命力……
紫英揽着她的手臂不自觉的开始颤抖……
来晚了么……来晚了么……
托扶着菱纱下来的那抹蓝光闪了好几闪,才幻出了紫穹的身影,只是那身形不似平日清晰,仿佛披了雾一般,朦胧的不真切……
对身边的事一无所觉,紫英只是抱紧了怀里的菱纱,紧一点,再紧一点,却怎么也掩不住那汹涌而来的空虚……
好事未必成双,厄运却总不单行……
那苍白冰冷如玉石所刻的菱纱,周身渐渐的起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然后有零星的光点,从眉间缓缓的飘散而出……
紫英这一回,是真的听到了自己血液冷到冻结的声音!
他虽年纪不大,降妖除魔的事却是做了不少……这个情形,他是知道的。
可此时此刻,他却宁愿自己不知道!
仿佛自己的灵魂已经飘离,他听见天河惊讶的说,“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他听见,那个剑灵依旧清淡如水却带着阵阵颤抖的声音,“主人的魂魄……散了……”
仿佛惊雷一般,将他劈的痛不欲生!
对的,他知道的,这个情形,便是生灵被打散了魂魄时,魂魄的碎片破体而出的情形……
菱纱……菱纱……
他有些慌乱的拿沾了血污的手按在她的额间,那漂亮的如流星一般的魂魄碎片调皮的从他的指尖钻出来,然后散到空中……
“不……不行……”
他刚要张开结界,拦住她的魂魄,突然怀里一空,菱纱的身子被紫穹带走,拉到半空中,同时蓝色的结界张开,将想要飘散四处的魂魄碎片都困在了结界里。
浮在半空中的紫穹揽着菱纱的腰,对着紫英淡淡的一笑,“魂魄散了,再结起来便是……既然我在,怎能眼见主人消散于六界之中!”
这一番话,莫说是紫英不信,就连天河都高声道,“哪会有那么简单的事!你快告诉我,如何才能救菱纱!”
紫穹却再不回他的话,只是闭上眼睛,手里捏了个决,便见菱纱的身子轻飘飘的横在他面前,已飘散出的魂魄碎片已不在四处游走,只是静止了不动。
紫英却见那剑灵的身子,已经是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清晰……
他撑不住的,紫英心里有声音这样说……
可是就算他再如何的心忧如焚,再如何的想要保那个女子的魂魄,如今,却是什么事也不能做……
他活了这么大,从未觉得像如今这样的无力过!
却正在此时,眼角一丝金色的光芒,让紫英偏过头瞥见一直被他扔在一边的羲和剑,正散了金色发红的光芒……
自己心急,一路提着它过来并未注意到。
而此时,紫英却见,之前受伤一直未处理的手臂上留下的血,落在羲和剑上,便被剑身迅速的吸了进去,于此同时,那光芒也便又强了一点……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一些画面自脑中闪过……
天河站在地上抬高了头看着紫穹与菱纱……心中焦急却毫无办法,这种感受折磨的他浑身不适!
却在这时,听到一声呼唤,“云公子……这是……”
天河心中一凛,连忙转头看过去,便见梦璃苍白了容颜,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卷云台上的一切……
此时再见她,天河心中却是极为复杂,纠结来去,便只是唤了一句……“梦璃……”
却见梦璃突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惊叫一声!
天河一愣,随即顺着她的目光慢慢回头……便见刚刚一直保持着接菱纱下地的姿势的紫英,不知何时站起了身,手中拿着的正是一直陪着玄霄的羲和剑!
而剑身,被深深的刺进了体内!
鲜血一下涌出来洒到羲和剑上,那剑身上金红的光芒一时大盛,将那英挺的身影包围其中……
莫溟自幻暝界踏出,扫视了一眼众人,随即看见浮在空中的紫穹和菱纱……
原本凛然的神情更是骇人,藏于衣袖中的手握紧再握紧……
他原本以为不过是借用了她的力量……如今看来竟是险些害她魂飞魄散么?!
好……好!好一个琼华,倒是他低估了他们……
“莫溟!”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莫溟皱眉回身,正看见星痕走过来……因为长期封印身子还很是虚弱,就这样跌跌撞撞的走过来,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她身旁的寒镜刚要伸手去扶,白影一闪,星痕却是被莫溟揽在了怀里。
只是住她稳住了身子,莫溟便抽身退开,皱眉想要说什么,却被她急切的打断,“救她,快救她!如果再不想办法,真的会,魂飞魄散的!”
那从来波澜不惊,平淡如水的面容上,此刻带着急切与惊恐,只是一径抓紧了他的手臂。
莫溟回身,看向浮在空中的紫穹和菱纱,沉默不语。
那个剑灵力量已快到极限了,也只是将她的魂魄困住而已……如果他力量耗尽,结界打开,那么……
而他此刻的沉默,却让星痕从头冷到尾……
慢慢的松了抓着他手臂的手,星痕一步一步的往后退,苍白的脸上绽出一丝凉薄的笑意,“怎么会,我竟忘了……我竟会来求你?!此时此刻,你心里必定是十分欢喜吧!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姐姐她魂飞魄散,而且是在他的面前,如此美妙的结果,怕是你求也求不来的,你又怎么会出手相助?!”
听得她的话,莫溟的紫眸瞬时一冷!他刚开口,想要说什么……或者是,解释什么……脑中却突然闪现了一副不甚清晰的画面……
白袍的男子面容不甚清晰,口中的话语亦是隐隐约约……
“你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杀了你父亲…………”
什么?
是谁……说这些话的是谁?
是谁……杀了我父亲?
思维恍惚之际,便忘记开口说些什么,直至星痕有些凄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才慢慢回过神。
“莫溟,你今天若是袖手旁观,以后定会后悔千年万年!”
莫溟眉头一皱,上前一步,“什么意思,说清楚……”
星痕只是微笑着看他,那笑意让人冷到骨子里。
姐姐,虽说我那时答应了你绝对不告诉他真相……但是如今,我若不说,你便要消散在这六界之中了……
星痕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道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她心底千年的秘密。
“你一直恨她,恨他们,不就是因为那一战,她不但打败了你将你封印在东海之底,千万年来孤独寂寞,羲和更是将妖族驱散,甚至有些如幻暝,被赶出人界,永远不得踏上这片世代生存的土地?”星痕缓缓的睁开眼睛,嘴角笑意却是更灿,“如若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假的!你所坚持的,你所怨恨的,根本是个子虚乌有的假象!只是她故意制造出来只为给你这千年一个念想,让你凭着对他们的恨来撑过这千年的空虚,你会如何……?”
莫溟的身子微不可见的一颤,随即眸色转深,“你说什么?”
星痕偏过头去不再看他,“你应该知道,望舒的结界蕴含着这世间至阴的力量,除了她,没有人能解得开,就连天帝也是如此……你以为,如果不是将你困在那结界中,天帝会这么轻易的让你活下来?看似那结界是囚禁了你……实际上却是,给了你最好的保护……而羲和,如果不是他将妖界驱散,天帝又怎会放弃这个一举灭掉妖界最好的机会?就如幻暝……他必定不会放过的……他们,非但不是你的仇人,反倒是你的恩人……”
说到这里,星痕不再言语。
她却是仍旧有所保留的……其实望舒,如果不是因为坚持不打开结界,又如何会被贬为凡人?
她不说,是怕他一时难以接受……
不过依着莫溟的性子……他却是,可以想到的吧。
星痕没有去看他,只听到寒镜在一旁担忧的唤他的名字,眼角看见他白色的衣衫,宽大的袖摆微微的颤抖……
星痕再次闭上眼睛。
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但是我更不想,让你以后知道真相的时候……永远沉浸在悔恨中……
血越涌越多,羲和剑身上金色的光芒越灿……相对的,紫英的面容却是越来越苍白……
天河握紧拳头,猛然向前一步,“这样下去不行!”
菱纱曾多次渡血给望舒,最后令望舒剑灵苏醒都险些丢了性命……如今紫英之前从未接触过羲和剑,就直接渡给它血……结局自是可想而知。
梦璃随后拉住他,“可是……我们又能如何……?”
“上次菱纱就因此险些丢了性命……紫英再这样下去必定也难逃一劫!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他去死?!”
天河再也压不住心底汹涌而来的无力与焦灼,大声喊了出来,可是他心中所想,又何尝不是梦璃心中所想……?
“总会有办法救菱纱的……可是若连紫英都……”
天河皱眉低语,下文却是难以继续。
梦璃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放开拉着天河的手臂,天河低头深看她一眼,转身走到紫英面前。
却在此时,羲和光芒大盛!层层金光而起,在紫英周身形成了一个结界!
天河和梦璃大惊,如此一来莫说是要救他,就连靠近他都成了问题……
天河眉峰一皱,刚要硬闯,却被梦璃拉住。
梦璃水眸中光华闪烁,似是泪意莹然,低声道,“云公子……你听紫英他……说什么……”
天河闻言一愣,转头去看,果然见到结界中,金色光芒掩映下紫英嘴唇微动,似是低语什么。
凝神一听,却是大恸!
那如梦呓版的呢喃声,依然是失血过多,失去意识后仍旧执着的语言。
“要救她……让我救她……”
生死为谁一掷轻?
若能以我一命,换她魂魄安好,不必消散于六界,那便如何看也是值得吧……
天河伸出的手慢慢垂下来,瞠大的眼眸诉说着内心所受的巨大震动。
梦璃握住他的手,头一低,泪便掉下来。
菱纱,是要如何的慧眼,才能让你一眼便倾心于如斯男子?
是要多深的感情,便能让他为你轻掷生死却毫不犹豫?
天河没说话,只是一径握紧了梦璃的手。
内心震动的天河,眼角余光突然瞥到白色衣角,便松开拉着梦璃的手,挥手祭出佩剑拦在那人面前,将紫英与梦璃护在身后。
一袭白衣的莫溟似是步履从容,只是那每一步踏出都仿佛是带着千钧之重,面容上安然微笑,那杀气却是让天河神经崩紧了!
只是紧张虽是紧张,怕他却是不怕的,待到莫溟站定,天河皱眉抬剑指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些……这些是不是都是你做的!”
看清来人面容的梦璃一颤,连忙随后出声阻止,“云公子!”
相对梦璃的紧张忐忑,面对天河如此无礼,莫溟只是眉一挑,“若是我做的,你以为他们还有命在?”
紫眸看着天河,杀气渗出,“让开,否则,休怪我无礼!”
他说让,天河又怎会真让?!如今紫英菱纱这般情形,若是让这个身份不明杀气重重的人过去,发生什么亦未可知!
星痕却是在一旁看的焦急!菱纱的魂魄虽是暂时稳住,可是那剑灵却不知还能撑到何时?如今紫英以血养剑灵,多拖一分就是多一分的危险……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又如何能说服天河信他们?如此也只能……
脑海中话音未落,只见紫光乍起!
天河横剑一挡,虽是挡住却也是硬生生的退了好几步,心中暗自惊讶此人力量之强大,却也不容自己后退,便拿了剑直刺过去。
莫溟却是连兵器也未拿,白衣翩然,天河便是连衣角也碰不到。
“云公子!”梦璃知道天河必定不是莫溟对手,心急之下想要上前,突然手臂一紧,回头却见刚刚站在莫溟身后的白衣女子拉住了自己的手臂。
星痕却是并未看她,眉头紧皱看着被固定住的菱纱魂魄,却还是解释道,“莫要担心,莫溟决计不会伤了他……”
说完转头看向交斗二人,微叹到,“道是无情却有情……他本就是个极重亲情的人……”
梦璃虽是对她的话大惑不解,但看莫溟虽是偶尔还手,手下却总是有轻重,并未重创于天河,心想若是他真有杀心,又如何能让天河撑过这么多招?渐渐的放下些心。
莫溟紫眸一眯,抓到机会施展咒术,眼看就要将天河封在结界内,却见白影一闪,回神天河已退出阵外,而立于他身前的……正是……
莫溟落地站定,紫眸中风起云涌,最后却归于死寂,只是嘴角挑起一抹似嘲非嘲的笑容……
“玄霄……”
与此同时,梦璃却是觉得拉着自己的星痕手一紧,听她喃喃说道,“他竟然这个时候来了……”
“玄霄!”
玄霄一到,无疑是对天河的极大鼓舞!他内心对玄霄便是莫名的亲近,而那翩然白衣下蕴含着的强大却总易让人安心。
玄霄回头看一眼天河,淡到,“天河退下,这里我来便可。”
随即回头对莫溟扯开一抹冷冷的笑意,“在下姓名却是在妖界广为传知了?哼,真是不胜荣幸……”
莫溟对他的话却是沉默不语,只是白衣之下传来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
玄霄缓步走到莫溟面前,“虽是于十九年前并未见过你,但如今看来,你必定也是幻暝之妖无疑……”唇边笑意愈冷,“既是妖孽,当必诛之!”
莫溟身子未动,只是宽大的袖袍随风而舞,不知为何凌厉气势去了几分,却是多了几分悲凉萧瑟,“既是妖孽,当必诛之……?”重复了一遍玄霄的话,随即脸上笑容漫大,“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一个当必诛之!”
一向清淡冷漠的莫溟突然如斯疯狂大笑起来,笑的一头银发漫天飞舞,那笑声乍听似畅快似嘲弄,细听却是无法言喻的悲哀。
一时间局面诡异,天河梦璃都专注的关注着情势变化,星痕却是越来越担忧,目光转回落到莫溟身上,却无所觉的掺进一些怜悯。
莫溟慢慢的停下笑容,眸色幽深,一挥手祭奠出两把佩剑。
其中一把,紫色圣光弥漫,正是莫溟返回幻暝时所拿出的擎天,而另一把,内里如冰般散着寒气,外围却如火焰般跳跃着光芒,一冷一热,一火一水,明明是五行相克,却再此剑身上完美融合,一看便不是人间凡器。
正是在封神陵同擎天一同拿回来的炽寒!
莫溟目光似凝成实质,在炽寒身上一掠而过,点点悲哀亦是一闪而逝,却是抬手一挥,将擎天带到玄霄的面前。
“以你凡人之身,与我交手,若要打得痛快,这把剑便给你用!”
玄霄看着莫溟,微微沉吟后,露出一抹笑,“当真有趣!”说完便毫不犹豫伸手握住浮于身前的擎天!
一瞬,一道银紫色光芒从剑身流曳而过!
而握住剑的同时,玄霄亦是一惊!有诸多画面从脑中掠过……
青衣的女子,襁褓中的孩童,淡淡的药香……
各式各样的妖兽,白衣银甲的神人,利剑穿身的剧痛!
紫衣青年和绯衣女子的缱绻情意……
最后定格在,落英缤纷中,青衣女子莹然的泪眼……
恍惚中抬起头,在紫色的剑光中看见对面青年那三分熟悉的眉眼,紫眸中情绪涌动,听他淡淡开口,“千年了……我曾一直奢望能见你一面,却料不到却是如此……”
妖术!都是迷惑人心的妖术!我玄霄怎能如此不战即败?!
于是挥剑欺身而上!剑光闪烁,紫色光芒耀了整个卷云台!
梦璃有些不能置信的捂着唇,“怎么会……怎么会……少主为什么要把擎天给玄霄?!”
星痕轻轻放开了一直拉着她的手,轻声说道……
“那原本……就是他的剑啊……”
在众人都没注意的情况下,另一白衣女子默默走上卷云台,一步一步,走到紫英的面前。
金光闪烁,映的女子淡然的面容上流光溢彩。
她却只是望着结界中的男子,微微一笑,“我等了一千年……终于让我有机会……让我将此命还你……”
话落,简单的素色衣衫上映起淡淡的金红色光芒,围了女子周身,她缓缓踏步,那阻了天河梦璃的结界,却与她如无物,让她一步便踏入结界。
星痕觉得心神不安,回头一看正巧目睹这一幕!心里一惊,大叫道,“云染不要!”
可是女子却如何能听到她的话?
此时云染看着结界中的紫英,散落的长发,趁着苍白虚弱的面容,头向一侧偏着,五官露出却仍旧是清俊无比!
这样的他,多么的像千年之前,她醒来的那一瞬所看见的羲和啊……
千年前的那一眼,让她无论如何再不能抑制自己的感情……
而千年后这一眼,让她毅然决定将此身一命还于他……
星痕急跑过来,伸出手,女子的一角却如浮云掠过,再抬眼,她已整人进入了结界之中……
星痕的身子僵在那里……
她知道,她都知道!
她知道云染之所以能在居巢天灾中活下来,便是因为那时羲和给了她自己的血,让她化灵,有了无尽的生命。
如今紫英想要唤醒羲和的剑灵救菱纱,用自己的血当然是可以,可是若有千年前的羲和的血,那必定是功效巨大!
可是,云染是用那些血来维持生命的啊……如果将那些血还了他……那她……
梦璃看星痕跑的焦急,也赶到她身边,却只是看着星痕苍白的脸色无能为力。
天河却在此时回头,于梦璃对望一眼,紧了紧手中的剑。
接着,天河转身,向卷云台中心打斗的二人冲去。
一旁的梦璃身子一动,似要上前,终究还是止住……
玄霄莫溟打斗正烈,天河突然冲过来,幸好二人都无意伤了他,急急的收了招!
虽说如此,情况却极为凶险!
天河立于两人中间,“不要打了!”先是转头看向莫溟,指了一下结界中的云染,对莫溟说,“那个姑娘,你认得吧!你快去救她!”
莫溟顺着天河的指尖看过去,立时身体一震,“云染!”想要赶过去,却止了步,对天河身后的玄霄说道,“擎天该是给了你某些记忆了吧……你若认定那是妖法,我亦无可奈何……只是……”莫溟缓缓的转过身,越过天河看向玄霄,“你自己的记忆,你总该有些感应……”莫溟唇边笑意既冷又悲,“既是妖孽,当必诛之?你可知,你要诛的,是你自己一手创造的子民!你当真要让那伏羲玩弄于股掌之上……?”
说完便挥袖转身,大步流星的向着紫英与云染而去!
天河满面疑惑,显然莫溟刚刚的话他并未听懂,只是回国头,“玄霄?”
玄霄此时神情未改,只是面容苍白了些,黑眸中光芒摇曳,情绪波动似是极大……
我自己……创造的……子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