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阻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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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菱纱和紫英回来之后，并未说什么，天河在梦璃的示意下，也并未问什么。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一晚如烟花般梦幻的画面，被众人各自，压在了心里。
原本自即墨离开，是要先会琼华稍作休整，再前去神农洞的，但梦璃却提议找到三件寒器后，再一同回到琼华交给玄霄。
天河本就急着要帮玄霄破冰而出，听她一说，便即刻同意了，紫英对于寻寒器这事，原本也没什么特别的意见，而菱纱，似乎也找不出什么理由反驳。
只是，如果之前还是觉得有什么隐隐约约的不对，这次菱纱是真的感觉到，梦璃有哪里不对了。
但是她却无论如何也猜不到，梦璃到底想要做什么……
虽说如此，梦璃也是绝对不会伤害他们几个的，她只是怕，梦璃她会伤了自己。
不过为今之计，也只有先静观其变了。找到了机会，再慢慢问她。
如此这般，众人便来到了神农洞。
刚到洞内，菱纱便大吃一惊！
只因……在她的记忆中，神农洞内，是存在不少妖怪的，而如今，这里却十分安静，连一只妖怪的影子都见不到……只有角落里红色的火苗寂寞的跳跃着。
怎么会，这样呢？！这样的情况，就好像那时的醉花荫……
菱纱顾不得其他几人对洞中情况的讨论，只是按照自己的记忆，找到应该遇到楚碧痕地点。
那里，也如其他地方一样，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这到底怎么回事……？！”
说话的几人，也发现菱纱的反常，纷纷走到她身边。
“菱纱，你怎么了？”
开口的是天河。
“我……”抬头望向天河疑惑的眼眸，菱纱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一切，只有有了未来记忆的她，才觉得反常而已……
“菱纱，若是身子不舒服，可要早些告诉我们。”
梦璃走到她身边，握了她的手，觉得温度还算正常，才微微展了眉。
“我……没事，我们先去找寒器吧。”
说完便转身，先行走开了。
天河与梦璃面面相觑，也只能先跟上她的脚步。
紫英走在最后，淡淡的望着菱纱纤细的背影，皱了皱眉。
菱纱皱着眉头，努力的平静下心中的情绪，脚步不停，按照记忆向月幽之境走去。
因为没有妖怪阻挡，菱纱又记得路线，所以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了月幽之境。
依旧是清寒梦幻的景致，正中的梭罗树枝叶繁茂……只是……细看，那树上，却已没有了梭罗果……
菱纱这次却反而平静下来了，只是皱着眉，看着树下独立的青衣女子。
那柔弱的背影，那清秀的侧脸，那隐隐透着坚毅的眸子，都是菱纱记忆中的模样。
她是楚寒镜……
这一切的疑问，估计只有她来解开。
这时，楚寒镜缓缓的转过身，看着众人，露出了个浅淡的微笑。
“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你们许久了。”
“等我们？你知道我们要来？”
天河上前一步问道。
“是的，我还知道，你们是来寻找寒器的，是不是？”
虽然情况有点让大家讶异，梦璃还是开口问道，“那姑娘可否告知梭罗果的下落？”
楚寒镜一时没有说话，视线淡淡的落在梦璃身上，那样微妙的注视，让梦璃心里一紧。
但也只是淡淡的一看，楚寒镜便把目光转开了，“我留下便是来告诉你们，寒器已不必费心去找了，我们已将梭罗果交给了少主，而另外的一件，少主也已经去取，”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一震！
梦璃的手藏在袖中握成了拳……
她说的少主，难道是……？
“你说，少主？”紫英皱了皱眉问道，“这里是神农洞……难道你的主人是……？”
“没错……”楚寒镜大方的回应紫英的疑问，“我的主人就是炎帝神农。”
然后不去理会几人或惊讶或疑惑的神情，楚寒镜转身，望着梭罗树，目光温柔。
“我们等了这么久这么久……本来以为……再也找不到了，已经注定要在这里孤独的度过千百年……没想到，竟能盼来少主……”
“若你的主人是神农，那你口中的少主是谁？”
消化了上古神人竟然真的存在这个事实后，紫英并没有忘记自己之前的疑问。
听到他的问题，梦璃和菱纱也都向楚寒镜看过来。
楚寒镜微微低了头，浅笑道，“少主，自然就是主人的血脉……”
“你是说……神农后裔？！”
菱纱开口，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楚寒镜却没有再接她的话，“少主让我带句话给各位，诸位若真是为了玄霄好，便不要让他破冰而出，否则到时，一切便都无法挽回……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楚寒镜周身便起了朦胧的光晕，不多时，已离开了月幽之境。
“刚才那个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玄霄破冰而出会遇到什么不好的事？”
虽然太多不懂，但楚寒镜最后的警告天河却是听懂了的，“可是，会有什么比在冰种封了十九年更痛苦的呢？”
“这个……我也不知。”紫英皱了皱眉，接话道，“只不过，我们既然答应了玄霄师叔，便不能失信于他，好或不好，我们还是先找的剩下的寒器，再让师叔决断吧。”
“嗯，也对！玄霄一定知道刚刚那个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天河听到紫英的话豁然开朗，微笑着对梦璃和菱纱说，“那么我们就赶紧去下一个地方吧，免得再被那个什么‘少主’抢了先！”
梦璃和菱纱都点头称是，只是细看却知，二人神思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河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向身旁还算正常的紫英，见他也对自己摇摇头，表示不知她二人在想什么，便有些无奈的拉了梦璃和菱纱的手臂。
“好了，有什么事，先去下个地点再说吧。”
于是，四人一无所获，向下一个地点出发。
寻找寒器的路途上，开始遇到了阻碍……而且，似乎，很难跨越……
为了能早一步赶到，众人再一次没有回到琼华，而直接前去居巢国。
菱纱心里却是愈发不安，已经越来越偏离了原定的轨迹，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改变，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可是她却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就在众人向着居巢赶的时候，居巢国却依旧平静。
至少，是表面上的平静……
居巢，长老居室。
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因在水中而微微映着暗蓝的光芒，如月华般的银发并未如往常一般散于身后，而是由一根简单的白色发带高高的束了起来，只留颊边几缕碎发，衬着精致魅惑的侧脸。
如此这般，便少了几分慵懒妖媚，多了几分英气爽利。
只是一向冰冷无情的紫眸，今日却柔和了许多，甚至连嘴角，都牵起了浅浅的笑容。
他的面前，站了一位同样身穿白衣的女子，却和他的大有不同。
虽然同是白衣，莫溟的白衣直垂柔软，虽无什么特别的修饰，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却知是十分精致的，而女子的白衣，却是简简单单的一件，布料也粗糙了些，像是麻一类的东西。
长发挽起，有些古拙的银饰装饰在发上，女子笑容浅淡，衬得一身气质圣洁无垢。
接过了女子递过来的鲲鳞，莫溟手一攥，鲲鳞一闪便隐入了袖中，抬头看见女子的时候，莫溟的笑容更明显了一些。
“谢谢了，云染。”
被唤作云染的女子，仍旧是轻轻浅浅的笑着，“和我还这样客气？真是没想到……溟儿你竟然会来找我……我还以为……”
莫溟伸手，微微一顿后，还是放在女子的肩头，“没事的，你看，我还活的好好的……好不容易出来，伤了元气，修养了一段时日如今也好了，早该来看你的。”
令人有些不敢相信的，那一向寡言少语的莫溟，竟能一口气说出这样多也这样温馨的话来。
云染轻轻的摇头，“只要你来便好了……见你如今无恙，我也放心了……”说到这里，眉轻轻一蹙，“当初……竟都没能帮上你什么……”
“莫要自责……望舒与羲和联手，谁能与之相敌？怕是那九重天上的天帝，也未必有全然的胜算吧，这样大的阵仗，只为对付我，还真是够给我面子。”眸子一冷，唇边的笑意也多了些讽意。
看他这样的神情，云染心里一震，沉吟了一会，还是问道，“你……还恨他们？”
并未直接回答她的话，莫溟只是微微扬了头，轻声说道，“那可是一千年……”
一千年的寂寞孤独……一千年的怨念执着，如何能够放？
轻声一笑，莫溟再次回过头来看云染，已散去了刚刚周身的寒气，仍旧带着浅浅的微笑，“若是无事，我便先回去了，得了空再来看你。”
云染微笑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却在走至门前的时候停下。
“云染……”他轻声唤道，然后敛了眸说道，“他要来了……”
轻轻地声音传进云染的耳朵里，却让她身子猛的一震！
有些慌乱的抬起头，发上的银饰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也让她回过神，想要收敛好情绪，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他……他要来了？！
云染露出个微笑，却是极为勉强苦涩，好再莫溟背对她，看不见她此刻模样。
“是么，要来了。”
莫溟微微的侧过头，银色的发辫晃到一边，“云染，见他一面，做个了断吧。”
了断？！若真是这样容易了断……她又何苦纠结了这一千年？
更何况……这一千年来……那分情，早已累积到无法了断的厚度。
云染身子颤抖着，伸出右手握住自己的左臂，想要减轻这种颤抖，却徒劳无功。
仿佛早已料到她不会回答，莫溟叹了口气，用梦呓一般的声音说道，“云染……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办法，因为你，而放弃对他的怨恨……
低低的声音在不大的房间里回散开，莫溟的身影逐渐模糊消失……
仿佛突然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有些狼狈的跌坐回座位……云染低头苦笑。
“我知道……”
直到你不可能因为我而放弃去恨他……我，又有什么资格，来求你放过他……？
就连想要保护他，我都卑微的，没有那个资格……
有泪顺着苍白的面容滑下，在白色的衣衫上晕开了浅浅的花……
侧身站在门外的青衣男子，看到此景，藏于袖中的手慢慢握紧……
莫溟踏入屋中，看到的就是白衣的女子斜靠在床边，一手执了书卷懒散的读着的情境。
感受到他的气息，星痕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接着又低下头去看手中的书卷。
“寒器都拿到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莫溟神色一松，行至床边弯身坐在床边，轻声应了。
然后一时无话。
过了许久，星痕放下手中的书，想要坐正了身子，却是一晃险些歪过去，一双手适时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肩膀。
星痕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的搀扶，坐正了身子。
“莫溟，就算是转世为人，他还是他，你觉得，他会因为没有寒器而放弃破冰而出么？”
听到她的话，莫溟低头看着她。
星痕微微避开了那双流光溢彩的紫眸，却听到他缓慢的说道，“我从来没奢望只是凭借夺来的这些寒器，就能阻止他破冰而出。”
星痕小小的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状猛地回头看向莫溟，“所以说，你一开始也没想成功的对不对？！但是你却不能什么都不做……你只是想，尽一分努力，如若他能因此放弃破冰而出，那便能避免与他一战，如果他不放弃，你也只能与他一战……”说到这里，神色渐渐平静下来，冷笑一声“你一向不信天命，如今却是把一切都交给了天意么？”
难怪，如果想要阻止那个人破冰而出，莫溟他有的是办法，只要在冰上施加咒印就好，又何苦如此大费周章的去寻找寒器？
只因他也在矛盾……一方面，他不想让那个人破冰而出，不想与他一战；另一方面，他却也不忍看那个人继续被封在冰中，于是他便去取了那可有可无的三件寒器，做了聊胜于无的努力之后，将一切交给天意。
让上天，来帮他选择，到底是让那个人继续冰封，还是两人一战。
“错……我并没把一切交给天，我只是把选择权，交给了他而已。”莫溟嘴角微翘，露出了个小小的笑容，随即隐了去，转头望向前方，仿佛看到了不知名的远处，“毕竟……他是我最尊敬的人……我会尊重他的选择……”
看着那张精致的侧脸，星痕神色也柔和下来。
这就是属于莫溟的尊敬么……没有人可以左右那个人的命运，就连他自己也不会去强制的去逼那个人做什么决定。
只是，你的选择，到底是什么呢……玄霄。
从封印星痕的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了楚寒镜和楚碧痕。
两人端端正正的行过礼之后，楚寒镜便向莫溟汇报了那日在月幽之境的情况。
听完她的话，莫溟点点头，“如此便行了……”顿了顿，神色一暖，“这么多年，你二人也辛苦了。”
二人再次同时行礼，“若是为了主人，谈何辛苦？”
莫溟扬起一个轻浅的微笑，一身冷厉的气息因此柔和了许多，楚碧痕抬头望了他一眼，脸上一红，急忙低下头去。
只是一瞬便收起了笑容，“这里毕竟是幻瞑，碧痕你去照顾着熔岩兽王和其他仆众们，若是有事，便即可来通知我。”
听他就这样唤自己的名字，楚碧痕露出笑容，弯身行礼应声道，“是。”
目光落在一旁淡静立着的楚寒镜身上，莫溟微微沉吟了一下，说道，“至于寒镜……你便帮我照顾好里面那位女子吧……”
楚寒镜敛目行礼，一丝情绪也无的应道，“是”。
又交代了些琐碎的事项后，莫溟便转身离开了。
望着就连背影也美的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莫溟，碧痕回头问一旁的寒镜，“姐姐，你说，里面那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竟值得少主如此费心挂念？”
面对自己的妹妹，饶是淡漠如寒镜，也露出笑容。“我如何能得知……不过……碧痕，这是少主的事，我们还是不要过问太多的好。”
“我知道了，只是好奇而已。”
碧痕眨眨眼睛，回道，
寒镜微微皱了眉头，“碧痕，无论何时你须记得，少主，那不是我们能够接近的人。”
有些不耐的挥挥手，“好了，我当然知道了，姐姐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看着这个让自己有点头痛的妹妹，寒镜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如今跟着少主出了神农洞，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不过，她二人不用因梭罗果而再起争执，也摆脱了千百年的寂寞，这样应该算是好事吧……
就如前世一般，紫英因为槐米的事情拂袖而去的时候，菱纱是有些无奈的。
她无奈的是，如今太多事情已脱离本应的轨道，但是坏事，却偏偏都乖乖的按着轨迹发生着。
望着紫英大步离开的背影，菱纱虽知他只是回琼华，并没有其他事。
心里却莫名的不安……非常的，不安。
微微皱了柳眉，菱纱挣扎了一下，还是转身对因为吵架而有点心情不好的天河和面色有些苍白的梦璃说道，“你们留在这里看看槐米它们怎么说……我追上去看看！”
梦璃怔了一下，随即漾出一抹笑容，点头说好。
跑出两步，菱纱却又退回来，拉了天河的手臂到一边。
“菱纱，你快去追紫英吧……要不然一会追不上了啊。”
天河心里担心，眉头也是难得的皱了起来。
“我知道……”褪去平日里灵动的轻笑，菱纱此时看起来分外严肃，“天河，我告诉你……在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一定要看好了梦璃。”
“为什么……？”看到菱纱严肃的样子，天河不禁也认真起来，“难道梦璃会不见？”
抓着他手臂的手下意识的一紧……天河无意识的说辞却恰巧猜到了真相，这也是菱纱担心的。
虽说他们因为没有回琼华而比预计的要快上几天，可是接二连三的不依轨迹的事情发生，让菱纱担心起那一点微小的可能，虽说到如今还没有方法让梦璃留在人界，但是天河在她身边总是好的。
在遭遇那样大的变故时，都会希望自己心系之人能与自己并肩面对吧。
这也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菱纱神色沉了沉，“具体的我没办法跟你解释这么多……只是我怕梦璃会有危险，这几天你一定要寸步不离的跟着她，照顾好她，知道么？”
天河郑重的说，“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梦璃的。”
“嗯。”菱纱终于露出微笑，向天河和梦璃招招手，“那我先去追紫英了！”
天河看着菱纱的背影逐渐消失，回身走到梦璃的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梦璃一惊，脸上飘起淡淡的绯红，“云公子，你！”
天河却不觉有什么不妥，只是依旧神色严肃，“菱纱说梦璃你有可能会突然不见，所以我一定要保护好你！”
梦璃心里一震，随即暖暖的感觉包围了周身，苍白的脸色也好了些，露出个淡淡的微笑，“嗯……谢谢云公子了……”
说完转头，看向菱纱离开的方向……
只是菱纱，你又为何会知道，我会突然不见……
紫英心下气愤，不明白为何天河与梦璃竟为妖说话……自小在琼华耳濡目染，与妖那自是不共戴天。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为何连菱纱……也这样。
他一直以为……菱纱是真的懂他的人……是可以理解他的人……
可是如今。
这样想想，不禁心里更闷。
本来想着直接回琼华，但是心里一乱，却不知为何，走到了一间民宅前。
简朴古拙的建筑，与别的房子并没什么不同，但紫英站在门前的一瞬间，却再也动不了……
熟悉，很熟悉……
鬼使神差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面并没有住着妖怪，只是这样空着，从空气的味道可以得知，它已空了许久……
只是桌椅却十分干净，一丝灰尘也无……
紫英看向简单的桌椅，一个晃神，仿佛看到一个身穿粗布衣衫的男子，正坐在桌边饮茶……似乎是感受到他的视线，向他望过来，手执茶杯，唇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即使衣衫粗糙，却掩不住身上的绝世风华。
微微皱了眉，紫英又向窗边看去，却见一个女子，侧身站着，手里抱着一个不大的婴孩，正漾着笑容逗弄他……
这是，这是什么？！
袖子一紧，紫英侧头一看，却看见身旁站着红衫的女子，正抬头浅笑妍妍的看着他。
明明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可是那一颦一笑，却仿佛刻在心里一般，熟悉的让人觉得可怕……
心跳声音变得极为明显，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奔腾起来了……
紫英头一晕，连忙定了定心神，再抬头的时候，依旧是空空的屋子……
心下觉得古怪，紫英连忙离开了房间，步伐却是难得的紊乱。
还没完全平静下情绪，却见绿光一闪，紫英一惊，连忙侧身避开，可是动作还是慢了一步，锋利的光滑过，在紫英的侧脸上留下了淡淡的血痕。
祭出佩剑的同时紫英侧眼一看，只见刚刚那绿光竟然是片柳叶，正轻飘飘的落下……
再抬头的时候，身前不远处已站了位青衫男子……
五官线条干净流畅，并非像莫溟那样美的惊心动魄，又不似紫英清俊儒雅中隐带英气，只是温和……
向春日拂柳的风，让人心里莫名的觉得舒服。
就是这样一个人，眸中却如剑一般凌厉，纤细的手一晃，指缝间又多了三四片柳叶，淡淡的望着紫英，然后手一挥……
紫英神色一肃，扬起剑来挡住纷纷而来的柳叶……看似纤弱，却带着劲力，连着几片挡下来，紫英的虎口也给震的微微发麻。
坐以待毙可并非他的性格，当下这一波攻击便脚尖一点，飞身而起，剑身直指那青衫身影。
只是那人身子却柔弱无骨，每次待他接近，便能以十分诡异的姿势避过去，而手中的柳叶也不停，七七八八的扫过来，几番下来，紫英身上倒是多了不深不浅的口子。
紫英的神色愈见深沉，躲避的空隙将用火暖魄在剑身上注入火系术法，再拿剑刺过去的时候，果见对方眉一皱，远远的躲开了去。
站稳了身子，青衫人淡淡的看着紫英，嘴角牵起浅笑，“果然还是不能太小看你么……”
紫英哪会给他休息的机会，再次飞身而去，手上剑招不停。
于是当菱纱赶过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一青一蓝两道身影缠斗不休的景象。
果然按着心意追过来还是对的……
顾不得什么，菱纱连忙把紫穹唤出来，让他去阻止二人。
只听一声轻飘飘的“是”落在耳边，一缕蓝光散过去，绕了紫英的剑尖，偏开了去，也挡住了不停袭来的柳叶。
知道那是紫穹，紫英便顺势收了剑落到地上，微微侧头，看见菱纱一脸焦急的跑过来，刚刚虽是有怨，这回子也消散了，脸色便柔和许多，转身迎着她走过去。
紫穹幻化成人形，却只见青影一闪，紫穹心里暗叫不好，却已来不及……
菱纱看着向着紫英袭来的青衫人，脑中一片空白，却开不了口，只是睁大了眼睛。
她不知，她这副模样看在紫英眼里，已明白了七七八八……
只是他却不能躲……他若躲过了，这一掌，便只能打在她身上……
心思百转千回，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完全不躲不避的，受了自背后偷袭的这一掌，紫英一时没忍住，一口血就喷了出来，身子向前倾倒下去，却是正好倒在已奔至他身前的菱纱身上……
鲜血染湿了菱纱的紫衣，菱纱只是撑扶着他顺势坐到地上，心里痛楚难忍，眼圈也红了，跪坐在地上将紫英揽在怀里，声音里都带了些哭腔，“紫英……紫英你怎么了？！紫英……”
青衫人看偷袭成功，竟只是站在那里，任身后的紫穹将锋利的望舒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剑刃在脖子上划开一缕血口。
淡静的脸上露出了一分满足的笑容，轻声说道，“这样就好了，这样就把他留下来了……”
看着男子的背影，紫穹皱了皱眉，心下暗恼自己一时疏忽竟让慕容紫英受了这样的伤，手腕一翻，剑尖一扫，便割下了青衫男子的一缕黑发，并在侧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仿佛受伤被割发的并不是他，青衫人依旧静静的站在那里，微笑。
不再理他，紫穹来到抱着紫英的菱纱面前，蹲下身子，查看了一下紫英的伤势，再次皱了皱眉。
望着菱纱已抑制不住留下的泪，紫英面上一柔，想说些什么，怎料一开口，又是一口血溢出来，接着便再也承受不住深深的无力，晕了过去。
菱纱一怔，一瞬间脑中一片空白。
意识到菱纱心中所想，紫穹连忙握了菱纱的手，“主人别忧心，慕容公子只是晕过去了而已……没有大碍的。这个伤……还不足以致命，只要歇息两天就好……”
说到这里，紫穹侧头望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青衫男子。
这就是他不明白的地方，既然这样大费干戈的偷袭成功，为何又手下留情？
菱纱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手上却是把紫英揽的更紧了。
抬头，刚想问些什么，却一白衣女子匆匆而来，看见这边的景象，脚步一停……身子似是一僵，面容立时苍白如纸……
接着眼神一厉，走到青衫男子身前。
自紫英受伤以来，安静的仿佛灵魂已不在这里的男子缓缓的回神，望着身前的女子，勾起一抹笑。
却在下一秒，女子抬起手臂，宽大的袖子绽开，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男子的脸上。
一缕血顺着唇角流下……
男子的笑容却是依旧，只是黑眸中翻滚的哀恸。
女子站在他面前好久，终于平静了情绪，才慢慢的走到菱纱他们这边。
菱纱正拿着衣袖擦净紫英脸上的血，一抬头，正好看见女子的眼神。
那个女子看着紫英的眼神……那是怎么样一种眼神啊！
任何的描述语言，在这样的哀伤的眼神下，都显得苍白无力起来……只是看见那个眼神的时候，自己的心仿佛也被什么狠狠的戳刺着，痛不欲生……
菱纱还浸在这样悲伤的眼神中无法回神时，女子却先转过去来看向菱纱，眼眸里细细碎碎的光华都隐去，只剩下浅浅的有些空洞的笑，“对不起了，是我管教不严，竟让手下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来……若是不嫌弃，请留在这里让这位……”微微哽咽了一下，继续说道，“公子好生养伤，也让我们聊表歉意。”
低头看了看紫英，菱纱知道此时也不宜让他到处移动，便答应了下来，让紫穹扶着他，去女子准备的房间里休息。
紫穹自菱纱的手中接过紫英，间隙时转头看向白衣女子，冲她微笑点头。
女子也回了一个微笑，接着走到前面去带路。
菱纱走在最后，看着女子的身影，低头若有所思。
以手托腮看着躺在床上睡的正熟的紫英，菱纱的眉轻轻的皱了起来。
不喜欢，很不喜欢他这个样子……总是能让她想起那日在青鸾峰树屋上，他奄奄一息的模样。
伸出空着的手帮他把颊边的几缕发顺到一旁，指尖却在那英俊的面容上流连不已。
菱纱脑中此刻却想起了刚刚那位白衣女子，后来经过一番谈话，也知她的名字叫做云染，正是槐米它们口中所说的长老。
据她所说，鲲鳞她已给了一位故人，他们又是迟了一步，至于梦璃和天河，貌似不知他们所发生的事，已去了寿阳。
而让菱纱印象最深的，却还是云染见到紫英时的眼神。
那样的眼神，绝不是初识应该有的眼神……
她到底，是什么人？
思绪纷飞的时候，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菱纱一愣。
“很好奇么？对那个云染？”
回神的菱纱偏头一看，便见紫穹一身蓝衣站在身前，面上是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个剑灵，倒是越来越像人了……
菱纱点点头，“你知道？”
紫穹笑弯了眉眼，“我是知道，不过，也只是模模糊糊而已，若想知道清楚的真相，还是让当事人来说比较好，不是么？”
“啊？”
菱纱还未消化他话中的意思，紫穹已弯身过来，拉了她的手腕，将她带到屋外。
“做什么？”
菱纱皱了皱眉，看紫穹把身前的窗户拉开了一点缝隙，站在这个位置，倒是可以将屋内情况一览无余。
紫穹却是微笑不说话，刚待菱纱开口想要再问，屋内突然起了模模糊糊的光，光华散去，一身白衣的云染已立于房中。
菱纱先是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接着转头瞥了一眼紫穹，已是明白他的用意。
只是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忐忑……
没有了外人在的房间，连唯一的人也熟睡着，云染终于卸去了平日的隐忍伪装，看着床上面容苍白的紫英，不再隐藏心中复杂的心绪。
喜悦，兴奋，哀恸，绝望……
激烈的情绪拉扯着纤细的身躯微微的颤抖。
云染缓缓的走至床前，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遥不可及的人，却在指尖触到他发尾的同时，猛然收回了手……
仿佛这样的动作，对他来说，便是一种亵渎……
手握住，放在胸前，云染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后，说道，“扶风，我知道你在，出来吧……”
话音一落，青光乍起，黯淡下去的时候，白日里的青衣人也出现在房中。
看着云染的背影，扶风微微沉吟，还是开口，“云染……我只是想帮你……把他留下。”
云染轻叹了口气，回过身，望着身前不远处的扶风，敛眸，“扶风，以后我的事，你莫要多管。”
扶风身子微微一颤，面容笑容却是更柔，“若不是我擅作主张，你便不会见他是不是？”偏了头冷笑一声，“我不明白，你等了一千年，不就是为了见他？可是他终于来了，你却又避而不见，你究竟想如何？”
“我才想要问你，究竟想如何……”云染抬头看着他，“这是我的事，我已说过，不要你插手，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我的话，你，想要如何？”
“我想要如何……？”扶风轻笑一声，“我想要你摆脱这一千年的枷锁，这样说，你可明白？”
“等了一千年的终究不是你，你又怎么能体会我的心情？”云染侧坐在床畔，看着床上的人，唇边的笑容分外苦涩，“你说的没错，我等了一千年，就是为了见他，可是终于要见到他的时候，我却不敢了……”说道这里，转过头看着扶风，“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是凭着要见到他这个执念才坚持下来，如果……我终于见到他了，那么，我以后的生命，又要拿什么来做支撑？”
并没想到她心里竟抱着这样的想法的扶风一愣，接着眉头一皱，“当然还有别的，比如，在他身边，比如和他在一起，比如……让他爱上你。这些够不够，够不够支撑你的生命？！”
平日里和煦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些。
“呵……”云染站起身，重新走到扶风面前，脸上的悲苦与自嘲让扶风心里一痛，“在他身边？和他在一起？让他……爱上我……？”说道这里，轻笑了一声，然后缓缓的抬眸，梦呓一般的说道，“我，配么？”
“你为什么不配，你怎么会不配？！”扶风激动的拉住云染的手臂，一甩将她带到床前，指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紫英大声说道，“你看看，你看看他！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神了！他只是个普通人！普通到就连我也可以轻易的将他伤成这样！你到底在自卑什么？”
“你住口！”云染用力甩开他的手臂，退后两步与他拉开距离，“扶风，不懂的是你才对！就算他如今转世为人，也绝对不是你可以看轻的！”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了这段话之后，云染有些颓然的低垂下头，“若不是……若不是为了护着他身前的那个女子，你又怎能伤的了他？！”
是的，每次都是这样，只有那个人，只有那个人，是他唯一的弱点……
被她这样一喊，扶风神色慢慢沉静下来，看着微微颤抖着的云染，心下痛苦难言，只能轻声唤她的名字……“云染……”
云染抬头望向前方，眸子里却是空洞无物，唇边的笑容飘渺，“这是个死局，解不开的……自我对他有了爱慕之情开始，就注定我会这样痛苦下去，解脱不了……我放不下这份情，却也清楚的知道，这份情谊不会有结果，真是……”她仰起头，闭上眼睛，晶莹的泪顺着面容滑落，“如今一千年过去了，我更不可能放的下，却也注定没有结局，就这样，它已经和我的灵魂纠结成一团，除非我魂飞魄散，否则，便注定无法解脱……”
“云染……”扶风走到她身后，伸手握住她的手，一点点的收紧。
云染，你只知你的情是个死局，却不知我的情亦是个死局。
你放不下他，我也放不下你，如此这般，恐怕真如你所说，等到我们都魂飞魄散了，才能解脱……
看到这里，菱纱垂了眸，转身离开。
紫穹望了一眼屋内情形，叹了口气，还是转身追上菱纱的脚步。
菱纱坐在屋外的台阶上，一手撑着腮，回想起刚刚屋内的情形，微微皱眉。
这时，紫穹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淡淡的，柔和的如水一般的男声将菱纱带回那个一千年前的世界。
“你知道，居巢曾经是个殷商古国，它因触怒了神，而被罚沉入水底，而云染，就是居巢的巫祝，因为她天资聪颖，灵力强大，深得百姓们的信服，甚至在某些程度上，比族长还更有威信。自小在这片土地上长大，她对这片土地，以及人民，都有深切的爱，加上巫祝的身份，她一直认为，保护居巢就是她的责任她的使命。然而，却因触怒神，居巢被罚沉入水底，所有的百姓都不能幸免，而前来处理这件事的，就是……”紫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向菱纱看去……
菱纱微微沉吟了一下，接到，“是……紫英？”
紫穹点头微笑，继续道，“就是慕容公子的前世，他到了这里，原本是想直接执行天帝的命令，却被并行的另一位神给拦下，二人查清楚了事情的真相，都觉得天帝这个决定太过不公，也太过残忍，然而，却又不能违抗天帝的命令，于是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折中？”菱纱歪头问道，这样，怎么折中？
“二人利用幻术，代替了这里的百姓，将原本安居在这里的百姓在一夜之间迁去了别处，然而，身为居巢巫祝，神的奴仆的云染，却不能逃脱，如若她逃了，天帝一定有所感知，于是……”
紫穹低头笑了笑，“在她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慕容公子出现了，叫她饮下自己的血，而这神的血，则保她在天劫过后，魂魄不散，也算是有了不死之身……”紫穹再扬起头轻笑，“那时他的一番作为，虽是为了救云染，但是如今看来，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啊……”
听完了故事，仍有点恍惚的菱纱缓缓说道，“我……明白了，云染她是巫祝，原本便对神有着非同一般的敬畏，倾慕之情，又加上后来，紫英帮她救了居巢黎民，保住了居巢，更是给了自己新的生命……也难怪……”
紫穹结果她的话说到，“也难怪她会就此坠入情网，竟这样痴情了一千年。”
“可是……”菱纱皱了皱眉，伸开手臂环绕住自己，将下巴垫在膝盖上，“很辛苦吧……爱上自己永远都得不到的人的那种感觉……云染是巫祝，因为这个关系，让她对紫英有非一般的感情，同是因为这个身份，也让她爱的更加痛苦。因为巫祝，比常人更加能体会到，神的遥远与崇高，那根本是自己连幻想都是奢侈的事……甚至，云染都会觉得，这份爱，对于紫英来说，是一种亵渎吧……”
菱纱的脑中，突然浮现出刚刚云染在碰到紫英发尾的一瞬，猛然收回手的动作，以及那句包含无限苦恨的，“我，配么？”……
这份爱，卑微绝望的让人心疼……
突然心有点微微的抽痛，好像这种感觉很熟悉……
那种明明爱，却无法说出口的痛苦……
那种爱上的一瞬，就知道未来将是无尽的苦痛，却仍是解不开，放不下……
云染啊……你就是在这种没有任何希望光明的爱中，度过了这一千个日日夜夜么？
多情总为无情苦，这世上最毒的毒药，便是相思，你却在饮下它的同时，忍受着无尽的绝望，甚至，还在不停的唾弃你这份卑微的爱，侮辱了你的神……
这种痛，停不下……
……
“这是个死局，解不开的……自我对他有了爱慕之情开始，就注定我会这样痛苦下去，解脱不了……我放不下这份情，却也清楚的知道，这份情谊不会有结果，真是……”
“如今一千年过去了，我更不可能放的下，却也注定没有结局，就这样，它已经和我的灵魂纠结成一团，除非我魂飞魄散，否则，便注定无法解脱……”
……
看着抱成一团的菱纱，紫穹脸上的笑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只是眼神愈见深沉。
竟能对云染的痛感同身受么……？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云染可是她的情敌呢……
难道说……
菱纱深吸了一口气，歪头对紫穹露出了微笑，“虽然很怜惜云染的遭遇，但是，我可是不会因此把紫英让给她的哦！”说完又转回头直视前方，唇边笑意嫣然，“我已经决定了，这一世，无论遇上什么，我都要和紫英在一起……怎么，是不是很冷血很自私？”
紫穹微笑摇头，若是真冷血，那红了的眼眶是怎么回事……？
“云染她虽是对慕容公子这样的爱……却注定无法和他在一起，相爱的两个人，若是心理地位相差这样许多，无法并肩而立，那便不能比翼齐飞了……”
菱纱望着紫穹，作出吃惊的表情睁大了眼睛，“紫穹你……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我为何不能说这样的话？”紫穹淡笑反问。
菱纱摇摇头，“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独立红尘之外的模样，突然说出这样一番对‘情’的话来，真是让我不习惯呢……”
紫穹唇边笑容扩大了几分，“看多了，自然就了解了……更何况我……”
我也有心上人啊。
他话虽未说完，菱纱却已了解了，嘻嘻的笑了他一会，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啊，不过紫英真好呢！竟然有人愿意这样无怨无悔的爱他一千年……云染这么痛苦，他却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幸福啊！”
紫穹看着菱纱，换上带有深意的笑容，“慕容公子……他也有自己的痛苦之处吧……若是有人爱了千年等了千年就是幸福，那你比他幸福多了……”
“咦，你这么说，是有人也这样等了我一千年么？”
菱纱敏锐的听出他话里的重点，伸完懒腰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立刻抓住紫穹的衣袖，“告诉我啊告诉我啊！”
“时机到了，自然就知道了。”紫穹带着笑说完，身体就渐渐模糊……不多时化作一道蓝光，回到了望舒剑中。
菱纱看了看空空的手掌，然后狠狠的握紧了。
“紫穹，你给我记着！”
菱纱和紫穹走后，屋内安静了一会，云染闭了闭眼睛，露出一抹与平日并无二致的笑容，“扶风……算了，我没事……都习惯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扶风的眼神黯了黯，随即笑容更柔，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嗯，我知道了……”
说完便抬步准备离开。
并没有回头看，只是在扶风离开的一瞬，云染闭上眼睛，轻声说道，“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扶风离去的脚步一顿，随即扯开一抹苦笑，便再不犹豫的离开了房间。
待他走后，云染才缓缓的回过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微微叹了口气。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回过头时，却猛然怔在那里！
就在离自己不远处，原本应该熟睡着的人，不知何时已醒来，正靠着墙壁斜斜的坐着……
长发披散开，衬着白色的中衣，对比鲜明。
雅致隐带英气的面容，因为受伤而苍白的脸色，少了分凌厉，多了分易碎的脆弱。
只有漆黑如夜般的眼眸，依旧深沉明亮的让人心颤。
云染的心猛的一缩，还未等空白的脑中反应过来，身体却先慌张的站了起来，却因脚步紊乱一个不稳向后歪去。
紫英皱了皱眉，下意识的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帮她稳住身形。
而云染，只是看着他，灵魂不知飘到何处。
一千年了……他却依然还是他……
仍旧是她高攀不起，奢望不能的人……
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云染立时回神，有些急切的抽回自己的手臂，然后踉跄了几步之后，才站稳了身子。低头，不去看他，只想让自己的心快点平静下来。
这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他淡淡的声音，“抱歉，失礼了。”
紫英见她这样慌忙的避开自己的扶助，下意识的就认为云染是极为矜持的女子，身为男子的自己过去拉她的手臂必然是让她困扰了，于是便轻声道了歉。
云染听到他的话大惊抬头，看见他如星般的眼眸又赶紧避开，“不……没有……你不用……”
不用跟我这样卑微的人道歉，被你碰到，应该是亵渎了你的神圣吧……
看云染一副局促的样子，紫英皱了皱眉，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照顾过的受伤的小兔子。
那只是他从山里捡回来的小兔子，受了伤，却只是发抖不肯吃东西，夙莘师叔来看过了以后，摸着他的头说，“这是因为它害怕你啊！只要你对它温柔一点，让它知道你不会伤害它的，它就不会怕了，也就会吃东西了。”
想到这里，紫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放柔了表情，“那个……姑娘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而已。”
在紫英神游的这段时间，云染也渐渐平静下来。
云染性子原本就淡静，不管环境如何都安之若素，今日这样反常，也只不过面前的这个人是紫英而已……
云染露出个勉强的笑容，语调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对不起，让你见笑了……”顿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其实早在菱纱离开房间，他就醒了。
在这种四处都是妖怪的环境下，就算是受了伤，可是身为武者的警觉性强烈到他根本无法睡沉，只因菱纱身上那熟悉的气息，莫名的让他安下心，这才睡了过去……所以在菱纱离开的一瞬，他就已经醒了。
只是精神虽然清醒，身体却疲惫的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紫英最不喜说谎，可是如今，看着云染努力伪装着表面的平静，眼神却忐忑不已，紫英垂下眼眸笑了笑，“就在你往门口看的时候，刚醒。”
云染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却在紫英问出接下来的问题的一瞬，再次僵住了身子。
他说，“姑娘你，应该是认得我的吧，或者是说，认识前世的我？”看见云染又绷紧了的身子，紫英解释道，“毕竟姑娘你见到我的反应，不是一般的大……而且……”他抬眸，看向云染，伸出纤长的食指抵住额头，“这里，仿佛还记着前世的一些画面……”
听到他的话，云染一怔。
他竟然，开始恢复了记忆了……？
难道说……
云染眼神深沉下来，点了点头，“是……我的确是与前世的你相识……”
“那……有件事已让我困惑许久，如若姑娘能解答，在下感激不尽……”说完看见云染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紫英却停了下来。
皱眉思考了许久，终于还是抵不过那强烈的好奇与莫名的执念，紫英开口问道，“前世，我的身边可是有什么……要好的……女子？”
苦笑慢慢的蔓延上云染苍白的面容，果然，不管经历多少，在他的心里，自始至终也就只有她是最重要的……
“有……”云染缓缓的答道，看见紫英自醒来就淡淡的面容上露出些许喜色，心中不禁苦涩更甚，“她不是一直在你身边么……”
紫英听到她的话微微一怔，随即露出几分深思的表情。
仿佛屋里有什么云染再也承受不了的重量，云染的手紧紧的握成拳，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完美，“你身上还有伤，还是早些休息为好，我便不打扰你了。”
说完，也不待他回答，便走向屋门，却在踏出的一刻，被他唤住了！
“姑娘！”紫英喊住她之后，斟酌了一下措辞，“我自觉与姑娘十分投缘……如若姑娘不嫌弃，能否与我交个朋友？”
云染的身子猛的一震，许久，才微微回过头露出个笑容，只是眼眸中水意莹然，“怎会嫌弃？这怕是我几辈子修来了的福分了。”
说完，便转回头，一瞬，泪已落下。
真的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紫英看着云染离开，眼神渐渐深沉。
总想为她做点什么，来补偿这千年的情谊……只是能做的，却真是微薄的可怜……
在听到她的那些话的一瞬……胸中满溢的是震撼与怜惜，却也仅此而已。
这样一个女子，却在他最近越来越纷繁的前世的记忆中，一点痕迹也无。
若不是前世的他太薄情，便是一直没有注意到她的情谊……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他觉得欠了她许多，却又无从还起。
正在思绪纷飞之时，菱纱从门外露出个小小的脑袋，“咦，小紫英你醒了？！”
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紫英回过神，想起刚刚云染的话“她不是一直在你身边么……”，虽说早已察觉到那女子必然与菱纱有关，如今得到证实，却忍不住开心起来。
然而原因是什么，他却也不知道。
只是在此时，他便顺着自己的心意，看着冲他走过来的菱纱，缓缓的露出个笑容。
菱纱猛的停住脚步，看着那抹如冰雪消融，雨后天晴般的笑容，怔怔的说，“小紫英，你……你这是，笑了么……？！”
她这样的反应，让紫英微微绯红了脸颊，偏过头去，“难道我是不会笑的么？！”
看到那抹让她惊艳的笑容被缓缓的收了去，菱纱心里一急，一步踏过去，伸手捧住他的脸，“等一下等一下啦！我还没有看够啊你不要收起来！”
一句话喊完，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菱纱看着近在咫尺的俊容，闪亮如星的眼眸，猛然回过神！连忙放开手站直了身子……“那个……就是紫英你笑起来很好看！要多笑才好啊！”
紫英看着菱纱红红的脸颊，左躲右闪的灵动眼眸，仿佛还能闻到刚刚萦绕鼻尖的那一抹属于她的淡淡的馨香。
于是心就莫名其妙的柔软下来，然后继续刚刚的笑容，轻声应到，“嗯。”
菱纱偷偷的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看，不禁觉得脸上更热，只觉得不知为何，今晚的紫英有些不一样……
但是有些话还是一定要说的！
菱纱咬了咬唇，转身走到床边坐到紫英的背后，在他下意识的想要转身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紫英，我有话跟你说……呃……但是你不要转过来！”
于是紫英就乖乖的坐正了身子，“你说。”
菱纱沉吟了一下，闭了闭眼眸，露出决然的表情，“紫英……我已经决定了要一直陪着你，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就算，就算有人等了你一千年，就算你有什么前世的知己，今世的青梅竹马我也绝对不会改变决定！”
肩膀上隐隐传来的痛，紫英知道菱纱此刻必定是十分紧张的……想说些什么缓解她的忐忑，开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心里满满的，都是震撼与温暖……
小时候的记忆很遥远，只记得那是个幸福的家庭，爹娘对自己都十分的疼爱……可是却在那么小的时候，被送到琼华……
虽然生活依旧可以算是富足，但是缺失的亲情，却是怎么也补不回来。
后来遇到夙莘师叔……便全然的信任她依赖她，怎知到后来，她竟离开了琼华。
就是如此，他的身边，许许多多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却是没有一个人，能陪他到最后。
于是就慢慢的习惯了一个人，不再奢求有谁能一直在他身边，甚至觉得，一个人，才是最正常的生活状态……
可是如今，这个叫做韩菱纱的女子，就在他身后，用这么郑重的语气向他承诺，无论发生什么，一定会一直陪着他。
突然就觉得……可以相信她，就算别人都没办法相信，她，就可以相信。
突然就发现……原来那个叫寂寞的东西一直蛰伏在自己的心里，被她这样的一番话唤醒，然后被永久的丢弃在了过去。
云染说，“她不是一直在你身边么……”
是的一直，而他希望，这个一直，能永远的持续下去……
身份，地位，修行，都没有考虑，他此刻只是希望，这个女子，能一直陪着他。
在身后的菱纱被他这番沉默弄的越来越紧张，握着他肩膀的手甚至出了细细的汗时，紫英终于说了一句，“好……”
菱纱先是一怔，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就是说小紫英你答应喽！答应了以后就不能反悔了！”
紫英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伸出左手，在指尖碰到菱纱的指尖时，小小的顿了一下，随即坚定的握住，然后缓缓的回过头，望着她漾着喜悦的水眸，一字一顿的说道，“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被他这样认真的看着，菱纱的心不禁跳乱了频率，下意识的偏开视线，白皙的脸上绯红更甚。
紫英看着菱纱秀雅轻灵的面容，握着她的手慢慢收紧。
我，也决定会一直陪着你，守着你，不管发生什么，都决不放弃……
慕容紫英，以命立誓！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阻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