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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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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正午,傅云朝才勉强睁开了眼睛,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摸了摸身下,是自己惯常休息所用的白玉榻。
他记得傅昕走之后,自己便醉倒过去。难道自己对这白玉榻竟有这么深厚的感情,醉倒了,身体也能自动回来躺下?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出权当做卧室的小石洞。
甫一出洞,他便惊奇道:“云蓼,你怎么在这?”
云蓼嘟了嘟小嘴:“我在你洞府外就闻到了浓郁的酒香,就回去熬了醒酒汤给你送来了。云朝哥哥,你怎么又喝这么多酒,是又碰上烦心事了吗?”
“是你将我放到白玉榻上的么?”
云蓼虽为女性,但身为修士,力气决计是不小的,要抱动一个男人,也是绰绰有余。
“不是。”云蓼摇摇头,“我把醒酒汤拿来后,也只不过在外面等着。没有你的允许,云巅上下谁敢进你的卧室呢。”
听她话意,在她来之前,自己就已经躺上榻了。傅云朝点点头,一边喝着醒酒汤,一边颇为放松的施施然走出洞府。
宿醉的感觉令他浑身酸痛,头疼欲裂,但醉酒后短暂的无念无想,却令他极度着迷。
正午的烈阳普照大地,傅云朝微微遮了遮双目,环视四周,也没见到那个赤红色的人影。
“云蓼,那位红衣的大哥……你见到他了吗?”
云蓼停下手中收拾着碎陶片的活计直起腰道:“他看见我来了,就走了。”
傅云朝心中一动:“他有说去哪了吗?”
原来竟是殷将自己搬回了室内。傅云朝这么想着,昨夜的郁闷忽然消失了大半。
但他在这云巅谁也不识,也不认识路,能去哪呢。
“说是去云溪山涧了。”
傅云朝怎么也想不到殷竟真的交待了他的去向。
巨大的欣喜感涌上心头,傅云朝放下汤碗,见云蓼忙忙碌碌的收拾了洞府外昨夜打碎的瓦片,又要开始替他的洞府上上下下进行大扫除,便微带些心疼责怪之意的道:“云蓼,你不用为我做到这一步……”
“嘘……”云蓼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漂亮小脸上的笑容如芙蕖初绽,清丽无双,“是蓼蓼自己要做的,如果云朝哥哥不想再看到蓼蓼,尽管将蓼蓼赶出去罢。”
傅云朝闻言,也只得叹一口气,无奈道:“我走了。”
云蓼乖巧的眨了眨大眼睛:“蓼蓼把外间打扫一下也走了,不进你的内室。”
那晶莹纯净的眼神令傅云朝不敢再多看,逃也似的离开了自己的洞府。
当傅云朝御剑赶到云溪山涧,就见有人已抢先一步,占据了观殷练剑的最佳位置。
傅云朝飘然落地,在云霖身边站定:“师叔,你不是说去闭关了么?”
云霖正满脸兴奋专注的看殷练剑,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句:“这不是闭完了么。”
傅云朝觉得好笑:“什么关一夜就能闭完?那师叔你悟出了什么?”
“悟出了让你闭嘴的方法。”云霖瞪着眼睛看着殷的方向,生怕错漏了那红衣人影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同时头也不转的重重的拍了一下傅云朝的脑袋,示意他闭嘴。
傅云朝无趣的撇撇嘴,和云霖一样毫无形象的在高石上蹲了下来,观摩殷练剑。
殷选择在一棵参天大树下演练他的剑法。树荫浓密,遮挡了大部分的日光,在他头顶投下一大片灰绿的阴影。那一棵大树离云溪瀑布尚有一些距离,但氤氲的水汽与震耳欲聋的水流冲击声,依旧能够波及到他。
傅云朝不由得问道:“师叔,他为何选择那里练剑?水汽会遮挡视线,水声会扰他剑心。”
“他和你这臭小子能一样吗?他特意在这种环境下练剑,就是为了凝练剑心!”
云霖看了一会,忽然心头泛上些许疑惑:“他的剑好静……上不惊鸟,下不卷尘,怎么可能有人的剑能安静到这种程度?”
远远的看去,那红衣人影的剑舞就像是山中精魅无声的起舞,只觉轻灵曼妙,纯洁无害,只为舞而舞。喧嚣的水声与不时的鸟鸣,都无法扰他半分。云霖与傅云朝看着看着,也逐渐忘却了耳边的声响,只觉天地皆寂,唯有那红衣血剑还带着一分鲜活,忘情的起舞。
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鸟儿,仿佛并不知道这里是醉饮天光划出的一方世界,竟跌跌撞撞的闯了进去,好奇的围绕着血剑顾盼飞舞。
那双冰冷的红眸即刻睁开,浓重的杀气一霎时便席卷了整个云溪山涧,将云霖与傅云朝从那同样忘我的境界中倏然惊醒。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云霖运足目力看去,叹道:“可惜了那无意闯入的鸟儿。”
殷已然提前收剑。他托着剑身,红眸注视着醉饮天光微颤的剑尖。那赤红的剑尖处,正稳稳地悬挂着一只小鸟儿失去声息的身体。鲜红刺目的血珠,顺着剑尖一滴一滴的滑落在地。
“他将所有的杀气与煞气都完整的控制在心中与剑中,才让人错觉他的剑竟如此安静。”
云霖露出恍然的神色,又皱眉道:“对杀气能做到如此精准的控制,连动物都丝毫不觉,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傅云朝抿了抿唇,没有接话。他总觉得殷从未有过主动杀生的想法,但他的本能,似乎却不允许他不杀生。
远处的殷将那小小尸体从剑尖取下,捧在手心,任由鲜血横流。傅云朝原以为他会刨个土坑将那小鸟埋了,却见殷缓缓收拢五指,竟将那鸟儿生生捏了个尸骨无存,又研磨掌指,将尸骨残渣碾为灰烬。
而后他一扬手,将那灰烬抛洒在空中。傅云朝看着他的口型,知道他轻轻地说了一句:“抱歉。”
并不让自己思考太多,傅云朝几个腾挪转越,便到了殷身边。
“殷,准备一下吧,等会我将绘灵桥交给高层。我们就出发去你说的那个寒潭。”
殷转回身来:“这么急?”
“恩?”傅云朝一愣,“你不急吗?”
殷定定的看着傅云朝漆黑的双目,又是那种仿佛看穿一切的平淡神色,令傅云朝疑心自己又有什么深藏的秘密被他看破了。
“罂的性命不急于一时,你洞府下的那个人,却等不起了。”
傅云朝猛然色变。
僵持了一会儿,他才谨慎的开口:“什么……人?”
“昨夜才与我说‘信任’,今日又用掩饰敷衍我。”殷微微笑了起来,“傅云朝,你可真是虚伪。”
他的微笑一如既往艳丽的令人迷醉,傅云朝脑中一热,随即又被他眼中的冷酷浇灭了心中所有残存的侥幸。
“我……”
他分明想要解释什么,却讷讷的,无话可说。
是啊,他从未想过要将全部的自己展示给殷,又怎能奢求殷将他真正当做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伙伴呢。
剑主与剑灵的信任,当然与人与人之间那脆弱不堪的信任不同,他们要求的,是完全的,毫无保留的,可以将命门与咽喉托付给对方的信任。
他们甚至与人类中的伴侣也极其不同,他们之间,不容许有任何的隐瞒与欺骗。
因此这个契约,在所有剑修与剑灵眼中,都是那么神圣与庄重,它是天假其便,是百不获一,是需要一人一剑首先做到心意相通的契约。
否则这个契约,便缔结的毫无意义。
昨夜自己说的那番话,现下想来却是好笑。一个被掩藏的极好的秘密,就存在于他们脚下,他却大言不惭的说着似是而非的所谓‘信任’,真是讽刺。
“你若想要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会挑个时间与你坦陈一切。”傅云朝苦笑,“殷,我是第一次遇到剑灵,也是第一次建立契约,而且是在那种情况下……我没有想过那么多……”
殷不置可否,道:“坦陈不必,你只需坦诚即可。去吧,待姜越之事处理了,我们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