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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   是夜,傅云朝便取得了傅昕默写的绘灵桥功法秘卷。
      傅昕的字小小的,很秀丽,但傅云朝却能感受到从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
      他叹了一口气,收好秘卷,走出了洞府。
      不出他所料,殷在洞府外的空地上,正迎风站立着。宽大的红袍在夜风中猎猎飞舞,仿佛他下一刻便要乘风而去。
      在殷面前,那血红的小剑嗡鸣沉浮着,不断的吸收着云巅浓厚的灵气与月精。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傅云朝就地盘腿坐下,便开始修炼。
      五个大周天过去,他总算平息了自己胸中躁动郁结的情绪,缓缓睁眼。
      令他讶异的是,殷竟然还站在那里。小剑已被他收起,殷负手迎风傲立的模样,让人错觉他真是那即将飞升的仙人。
      傅云朝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殷说话,心想难道他猜错了,殷果真只是在赏月,而不是有话要同他说?
      也是,依殷凉薄的性格,哪有什么话是要同他说的。
      傅云朝自嘲的摇了摇头,转身从洞府里抱了一坛酒出来,拍开泥封就自顾自的喝起来。
      夜风很凉,他却越喝越觉燥热。五个周天的效用,被几口酒便驱散了个干净。
      “你……很喜欢喝酒么?”
      飘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傅云朝仰头倒酒的动作一顿,笑道:“人活在世,开心是酒,不开心也是酒,为什么不喝呢?”
      “那么,你现下喝酒的目的为何?”
      傅云朝微微一愣,放下了手中的酒坛,笑意不减:“喝酒……哪有什么目的。”
      “那么……”殷换了个说法,“你现下喝酒,是因为高兴,还是因为不高兴?”
      “你变了,殷。”傅云朝面上的笑容扩大,两颊也晕上了浅浅的酡红,“你似乎没有那么冷漠了。”
      “呵。”殷冷嗤一声,“你又怎知初识的我,便是全部的我呢?”
      “那么全部的你是怎样的呢?”
      傅云朝说完此句话,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的盯视着殷的红眸。他抓着酒坛的五指不自觉的缓缓收拢,将坛口边缘抓出了条条印痕。
      “傅云朝,你可知你为何喜爱酒这种外物?”
      话题被二人有意无意的谈论而来,又自然而然的推诿而去,似乎两人都在刻意的引导着话题,却终究不愿细细说来。
      “恩?为何?”
      傅云朝饶有兴趣的想着殷会给他什么令他吃惊的答案。
      “因为你很孤寂,却又拒绝向他人倾诉,只能借酒浇愁,让自己暂时忘却烦扰的人生。”
      傅云朝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扔出酒坛抛向殷,殷稳稳接住,却只是端着,并不喝。
      “孤寂?我傅云朝在山上山下活了百多年,五味杂陈我都尝过,唯独不知道孤寂是个什么滋味。”
      殷低头看着酒坛,酒坛已空,只余几滴晶莹的酒液还残留坛底。
      “你酒量不好,喝一点就会醉。”
      傅云朝拍手大笑,摇晃着脑袋:“我没醉。”
      “你说傅昕戒心太强,始终不愿对你敞开心扉。可你是否想过,善良如他,即便你单独向他说明姜越的情况,他也是不会拒绝你的请求的。”
      “你认为他不会帮你,只是你将自己放在他的立场之上,是你认为他会隐瞒,会拒绝,是因为你傅云朝自己戒心太强,对谁都不愿敞开心扉。”
      傅云朝歪着头,直直的看着殷的眸子,好似喝的醉了,听不懂话了似的。
      “你根本不愿接纳他人,却还总是想要深入探究别人的内心。我们半点不了解你,你却总是要知道,甚至是毫无根据的去猜测每个人的心思和想法……”殷移步走来,在傅云朝面前微微弯下腰,伸手将他脸上僵硬的笑容揉去——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傅云朝惊愕的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殷竟打了他一巴掌。
      “是谁惯的你这臭毛病?”
      殷说完,又直起身,凉凉道:“醒醒吧,喝酒并无益处,只会让你被人打,还毫无还手之力。”
      傅云朝愣怔的仰着头看着殷,好像一时还无法分辨现在的情况。
      “你醉过吗?殷。”他愣愣的问。
      “不曾。”
      “那你喝过酒吗?”
      “也不曾。”
      傅云朝哂然一笑,从地上爬起来,转到殷面前站定。
      “那么你就没有指责我的理由,殷。”
      他说着,从洞府中又抱出一坛酒,拍开泥封递给殷:“试试吧。”
      殷将酒坛推开,表明了拒绝之意。
      “你为什么不愿意试试?你在怕什么?”
      傅云朝牢牢的端着酒坛,再次往殷手边一递:“我知道,认我为主这件事让你很不舒服,我的实力太弱,更让你不满,所以你总是想要教我更多,让我成长为你心目中的那个剑主。”
      “但人总是需要在错误中成长。你可以说我错,也可以逼我照你的方式去做,但你不能将我真的看做应对你百依百顺的学生。”
      “我是你的伙伴,殷。”傅云朝扳着殷的双肩,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当我们缔结契约时,我们便已经成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希望经过今夜,你不要再抗拒我,我也不会再像你说的那样抗拒你,我们自然的相处,不存在任何的隐瞒与欺骗,各自交付给对方应得的信任……可以吗?”
      殷血红的眸子在月光下愈发显得冰冷无情。
      傅云朝也不需要殷回答,只将酒坛直接凑到了他唇边,道:“试试吧。酒的味道很好,信我。”
      气氛凝滞。
      殷扬手将酒坛从傅云朝手中打落,酒坛跌落在地,碎成片片碎瓦。
      一整坛的香醇酒液倾倒飞溅,溅湿了傅云朝的短靴,又在石地上慢慢汇聚成一处小小的水洼。
      殷转身便走。乌黑的长发被冷风带起,拂过傅云朝的面颊。
      发梢刺的他微微发疼。
      “……唉。”
      傅云朝幽幽叹气。
      “你名为醉饮天光,却从未醉过,就连酒的滋味也未曾尝过。真是可悲。”
      殷脚步微顿,冷声道:“傅云朝,等你哪一天放下了你心中那可笑的自以为是,再来与我说信任。”
      ……
      一场本应趁着暧昧月色而进行的月下剖白便如此不欢而散。傅云朝站在洞府外敲着微微涨疼的脑袋,仔细回想,却怎么也想不出令两人都失态的导火索。
      是殷的那一个突如其来的巴掌?
      还是因为自己强硬的将酒坛送至殷的唇边?
      亦或只是因为那莫名其妙缔结的剑灵缔约,将两个本毫不相干也根本不愿的人强行捆绑在一起的不甘和无力感。
      或许……他们二人,本就都是高傲的,一切超出自身掌控范围的东西,便都无法放下身段去接受。
      傅云朝暗想,或许……其实或许只是因为自己喝醉了。
      清晨,傅昕提着他小得可怜的包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走出洞府。
      傅云朝正坐在冰凉的石地上,脚边东倒西歪的摆着四五个空酒坛。
      看见傅昕出来,他苦笑道:“对不起。”
      傅昕心中一紧,心中涌上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的复杂心绪。他走至傅云朝身旁半跪下去,拿走了他手中最后一个酒坛,道:“不要再喝这么多酒了。”
      “为什么?”傅云朝的身体随着傅昕的力道慢慢仰倒下去,靠进了那瘦弱的臂弯。
      “喝酒伤身。”傅昕不知要作何回答,顿了一会儿才道。
      “为什么?”傅云朝靠躺在傅昕怀中,因醉酒而泛起雾气的桃花眼茫然的看着傅昕双眼所在的方向,又重复了一遍。
      傅昕定定的看了傅云朝好一会儿,只轻柔的将手伸至他的额角,揉弄起来。
      “大宗师嗜酒如命。”他在傅云朝耳边极慢的说着,好似照顾着他因醉酒而变慢的反应,“但他每一次喝酒,都是杀人的前奏。”
      “大宗师……杀人?”傅云朝湿润的眼中透出无法理解的疑惑神色。
      “殷是大宗师的剑,是他专用来收割人命的杀戮之剑,因此他才被人笑称为无名之剑——他永远处于骤雪裁风的阴影之下,为大宗师行一切肮脏血腥之事。”
      “殷……杀人?”傅云朝更迷惘了。他喃喃着扯住了傅昕的衣袖,“哈,怎么可能……”
      “身为醉饮天光的剑主,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这些。”傅昕放开傅云朝,将他扶起坐正,“我要走了。”
      “……以后,不要再喝这么多酒了。”
      傅昕说完,最后在不远处朝着傅云朝微笑。
      “可是……”傅云朝微仰着头,茫然无焦距的视线四处找寻着傅昕的身影,显现出与他平时决然不同的天真懵懂来。
      最终他也没有在自己的视野中分辨出那个定定站立的灰色人影。傅云朝微微蹙起眉头,好似头更疼了:“可是,我为什么要迁就他呢?”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答案么?”
      离去的语句实在是太过于声音轻微,轻微的被晨风一拂,便消散在空旷的四野。
      傅云朝的视线还固定在空无一物的某处,又过了一会儿,他头一歪,便醉倒过去。
      脚边唯剩的半坛酒液被他无意识的踢翻在地,澄清的液体汩汩流出,四下里,便再次弥漫起熏人的甘甜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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