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饮天光》丹朱赤色

31、第 31 章

　　“喂，看不出来，你还有这天分。”
　　九阴摸着身下坐着的奇形怪状的椅子，啧啧称奇。
　　姜越挠头一笑，傻乎乎的嘿嘿了两声：“我娘的腿也不方便，以前有师兄弟游历江湖，带回了特别精致的这种椅子，后来我研究了一下，也不是很难做。”
　　那椅子的原身是姜越从镇长那里抢来的摇椅，被姜越鼓捣了半天，底下给装了两个轮子，成了一把‘轮椅’。
　　“你这小子，倒是个热心肠。怎么，傅云朝没和你说我是什么人？”
　　九阴不怀好意的看着姜越，看着他继续傻乎乎的回答自己道：“没说……大师兄一直这样，什么事都瞒着我……不过他很关心我的。”
　　姜越傻模傻样的，倒叫九阴不忍心告诉他真相了。
　　“师弟，不是说了别靠他太近么？”
　　傅云朝和殷从后面的屋子中一同走出，一见姜越伸了一手搭在九阴坐的的‘轮椅’扶手上，便出声阻止。
　　九阴眯着眼打量了傅云朝半晌，才恍然大悟道：“哎呀，蛇毒都被我们可怜的殷吸收了去……啧啧。”
　　“真是太可惜了，耗费了我一整夜才炼制出的这么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呢。”
　　傅云朝听的火大，面上还保持着风轻云淡的笑意：“九阴，我没给你种血契，你倒暗算起我来了。你这种人，活该一辈子受人血契控制，逃脱不得。”
　　“那你现在来种啊？”九阴坐在轮椅上，两条扭曲的腿交叉在一起，笑得阴邪，“看看你有那本事么？”
　　傅云朝挑了挑眉反而笑道：“你激怒我，除了逞一时口舌之快，没有别的用处。”
　　九阴倒也不恼，很快又调转了矛头：“殷啊，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无论他做什么，你都要受到影响，就连痛苦也是你来承担……可他呢，从此就能活的更随心所欲，因为他自己要承受的后果，已经小到可以忽略了。”
　　“你们在说什么啊？”
　　姜越站在一旁，傻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三人。
　　而殷一张脸面无表情，神色依旧清冷漠然，根本不为所动。
　　“真没意思！”九阴一拍扶手，撇了撇嘴，“咱们的剑灵大人不愧那心如磐石坚硬如铁的称号。”
　　“启程吧。”
　　殷凉凉说完，一脚踏上醉饮天光，便腾身而去。
　　留下傅云朝一人，与其他人面面相觑。
　　傅云朝知道他是先行出发去查探那‘出口’是否还存在，以及是否还有残留的危险，但……即便不算上他的傻师弟，这瘸了腿的九阴和傅昕两个人，他一柄飞剑可怎么带的动啊？
　　最终傅云朝是一人控制着两把飞剑，在半空左摇右晃跌跌撞撞的飞到了‘出口’边上。
　　好不容易停下来喘口气，后面独自一人御剑的姜越又是‘哎哟’一声大叫，直直的就从飞剑上跌了下来。
　　“笨蛋！”
　　傅云朝来不及擦一下满头的汗，又飞身扑过去接住姜越的身体和他的剑。
　　以及……他死活都要带上的给九阴做的轮椅。
　　“连御剑都御不好，你还有脸说是师父的儿子？”
　　待到殷终于确认了外边的情况回来，傅云朝便尝试与他商量如何分配人数的问题。
　　“殷啊，原本姜越还能自己御剑，但现在他的身体不能受灵力的冲击，御剑比较困难。你看，总共五人，只你我二人还可以御剑，所以啊这个是不是……”
　　殷冷冷的看着他。
　　傅云朝看殷好像没听懂的模样，于是直白道：“这样吧，我载我师弟，你比较厉害，你载九阴和傅昕，好不好？”
　　他特意在话尾加上询问，就是不希望本就受他压制不得不听从他命令的殷能够不那么轻易的被刺激到他所重视的自尊，也不用那么随意的没有一点权力的就被迫盲从于他。
　　因为，他希望他的剑灵不应该是他的盾，他的武器……而应是他的搭档，他的挚友，亦或者……以后还可以更进一步。
　　殷冷漠的看着他。
　　“傻了？”傅云朝伸出手在殷面前晃了晃。
　　殷沉默的摇了摇头。
　　姜越以为殷是在以摇头的动作回答傅云朝“他没傻”，傅云朝却清楚他是在拒绝。
　　“你要是这都不同意，我们只好走回去了。”傅云朝好声好气的劝着。
　　“不行啊大师兄！”
　　姜越连忙阻止：“从这里到云巅，靠走要走到何年哪月啊！”
　　殷看着姜越非常自然的配合起傅云朝“一唱一和”，冷声道：“除了你，谁我也不会载。”
　　“恩？”傅云朝一愣。
　　明知对方不是他所想的那个意思，他还是不可抑制的露出了一个略显忸怩的笑容：“是吗，呵呵……呵呵呵……”
　　姜越越发急了，使劲的重复着：“不行啊大师兄，不行不行……”
　　“大师兄！”姜越转身抓着傅云朝的双肩不停摇动，“不是说要先去找绘灵桥的传人吗？我这副样子，你叫我怎么回去？”
　　傅云朝此刻心情出奇的好，他摸着姜越枯黄的脑袋，很是温柔的道：“这种事急不得，当务之急，是先把你送回去，看看有没有方法能给你续命。”
　　姜越无法反驳，只得气恼的松开傅云朝，悄悄的绕到殷的身后朝他做了个鬼脸。
　　“真幼稚……”九阴与傅昕离他们都远远的，傅昕推着轮椅，九阴则坐在轮椅上，怪笑着看着姜越做鬼脸。
　　就在傅云朝决定由自己先将他们一个一个运出圆形‘出口’之时，后方却传来人的喊叫之声。
　　他回身看去，是几个镇民提着篮子，朝着这里跑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他弯下腰喘着气，高兴的道：“总算还是赶上了，仙长你们御剑的速度太快了，好在我们跑的也不慢，哈哈……”
　　他身后的一个农妇挤上前来，将手里的篮子塞进傅云朝手中，迫切道：“仙长，多谢你帮助我们，这些馒头是我自家做的，又大又软，请你一定要收下！”
　　几个镇民一拥而上，纷纷递上自己的篮子，要傅云朝收下他们的心意。
　　姜越早在他们跑到近前时就背过了身去遮住了脸。见状，他嘟囔道：“有什么好谢的，做这些事是道士的本分呐。”
　　傅云朝象征性的收了几个馒头，又听镇民们七嘴八舌的道：“仙长，那个蛇妖，请你一定要好好处置，千万不能让它再出去为祸世间。”
　　说着，他们面上又浮现出愤恨的神色，恶狠狠的目光直盯向九阴，却不敢真正做出什么动作。
　　末了，镇民们又向殷行了大礼，看他们的神情，竟还有几丝舍不得的情绪。
　　“鬼女，谢谢您这么多年对咱们镇子的庇佑，这一次那蛇妖兴风作浪，也多亏了您再次出手。我们没什么好送您的，只有几声祝福，希望您以后能平安喜乐，变得更加强大，有时间一定要回来看我们啊！”
　　几个镇民就站在原地，目送着一行人御剑飞出‘出口’，消失不见。
　　真正出了乌镇后，傅云朝走快了几步，与殷并排行走着。
　　“明明一切都是由我引起，明明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他们却还对我心存感激……真是愚民，真是可笑。”
　　傅云朝转头，殷的面上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他看不出他说这话时的情绪。
　　“对他们而言，你是近百年来守护他们的‘鬼女’，这一次，依旧是你阻止了更多人的伤亡。他们感激不对吗？”
　　殷皱眉，还想说什么，却没有说下去。
　　“这些事的源头不是你，而是大宗师。如果没有他的那些私欲，不仅乌镇不会如此，你与罂……相信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殷，我不知道你在密道里为什么要那样保护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冲到最前面去吸收那么多邪气，你现在邪祟缠身，若不是与我建立了契约，想必每日都要在痛苦中苦熬。但是我知道，你所做的这一切，都值得所有的乌镇镇民感激，就算你最终选择的是自己而不是乌镇又如何？你做的，你付出的代价，都已经足够偿还了。”
　　殷微微一怔，沉默着。
　　“镇口的青石，我想应该是罂偷偷的移走的吧。”
　　殷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
　　“她向来……最是耐不住寂寞。”
　　“所以她才会送我去第二阵眼处……像她这样本该无拘无束自由肆意的女子，被禁锢在一个荒野之地百年，可怎么忍受的了……但原本计划就是要出镇，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多此一举？”
　　傅云朝摇摇头，不是很明白罂的举动。
　　“你们从来都不懂罂。”
　　“哎？”
　　傅云朝疑惑。
　　他立即联想到当时看到的醉饮天光的回忆之幕中，最后一幕罂与殷的谈话。
　　贪婪的女人，他要杀之。
　　“你是说……她还有别的目的？”
　　“她的贪婪与邪恶，你不懂，大宗师则是不愿懂，而我，非常清楚。”
　　“恩……或许只是因为大宗师的缘故？毕竟九阴与罂，本就是奉了大宗师的命令，才在这里阻你的路。得知我要带她出镇，她便连夜移了青石，开始大宗师的计划……或许……罂没有你想象的如此不堪……因为一旦这样做，她自己便……”
　　殷狠狠皱眉，豁然转头，盯视着小心翼翼措辞开口的傅云朝。
　　傅云朝顿时住口，轻咳一声：“你说的对，罂的过河拆桥，我已经领教过了。”
　　殷这才收回了目光。
　　“大宗师有多喜欢罂？”
　　傅云朝问这话纯粹是出于好奇。
　　“喜欢到……”殷唇边流露出一丝冷笑，“喜欢到要杀了我，给她做一副永生不灭的身躯，好陪伴他登顶大道。”
　　“可九阴却说……大宗师是为了让你为自己以后的道路做一个选择？”
　　“哈！”殷冷声嗤笑，“堂堂大宗师，怎么摆的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理由？自然是要挑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以证心志。”
　　“……是这样吗？”傅云朝心中略存疑虑，但还要深想，也没有什么更多的信息可供参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