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饮天光》丹朱赤色

27、第 27 章

　　光泽已经有些黯淡下去的醉饮天光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傅云朝一时没有拿住，醉饮天光便直直摔落在地，又是一声‘嘡啷’之声。
　　他转头去看殷。
　　却见靠着大石昏迷的殷终于缓缓睁开双眸，不复清澈的红眸之中，逐渐染上不解、怀疑、最后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不……”
　　他吃力的半坐起身子，一伸手便将醉饮天光召回了手中。
　　而另一边观望的九阴却神色倏然大变，手中凝聚起各种攻击的手段，朝着傅云朝砸去。
　　“醉饮天光，最高傲的你，也逃不过要认他人为主的命运吗？是谁说自己永远也不会认卑微的人类为主，是谁说只愿意自己独身孑然，去领略世间百态？”
　　九阴大声的说着，好像是在刺激着谁一般。
　　殷又扬手掷出醉饮天光阻挡九阴的攻势，撑起身子目光灼灼的盯着傅云朝的眼，微微摇头，重复了一遍：“傅云朝，不行。”
　　傅云朝知道他们是误会了，便解释道：“殷，我不是要抢你的剑，只是我怕普通的血液可能唤醒不了重伤的你，才用了精血……醉饮天光是你的剑，我没那么贪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胜不了九阴，才出此下策，我想由你去掌控醉饮天光，会不会更好一些……”
　　他也明白若是真的那样更好，殷也不会将醉饮天光交到自己手中。但……现在真的是穷途末路了。
　　殷闭上眸再次躺倒在石块上，双眉微蹙，面上流露出令傅云朝不解的不甘之色：“我不想……”
　　“我怎么甘心……”他一手覆上双目，深深的无力感让他只觉眼前是一片毫无任何光明可言的黑暗。
　　无人掌控的醉饮天光再次返回殷手中，殷无神的看着九阴冲过来几乎是要殊死一搏的身影，终是惨然一笑：“好吧……”
　　傅云朝来不及沉溺于殷昙花一现的绝艳笑容，就觉自己的识海忽然有了一丝异样。
　　身体的行动快于思考，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回身接过再次飞来的醉饮天光，脚步连踏，纵身飞起，一套完整的他并不曾接触过的剑法，便如行云流水般流畅的从他手中使出。
　　九阴扑来的身影被傅云朝击退三尺。其身体落地之重，激起了周围的土石沙尘。
　　一瞬间沙尘弥漫间，傅云朝惊讶的返身去看殷，却见他精神奇迹般好了许多，虽还是面色苍白墨色纹路隐现，却看得出已经恢复了许多气力。
　　“废物。这以轻灵著称的‘飞燕剑法’从你手里使出，好像是一只大胖燕……不，该改名叫‘飞象剑法’了。”
　　傅云朝完全不明白适才短短的那么几刻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又听九阴气急败坏的吼声从身后传来：“应殷！你说话不算数！”
　　殷的红眸猛然眯起，竟摇晃着从石上站了起来，冷声道：“你若不逼我到此地步，我又为何要出卖自己的尊严？傅云朝，凝神守心，听听醉饮天光在对你说什么。”
　　傅云朝迷茫的看看殷，又迷茫的看看九阴，最后迷茫的看看手里的醉饮天光。
　　“它说，别想了，快杀了九阴！”
　　傅云朝手里的剑又自动自发的动了起来，九阴咬牙切齿的朝着殷怒目而视，面对傅云朝的剑招，防守之势却依然天衣无缝。
　　「你想杀他么？」
　　傅云朝收到殷的传音，来不及多想便回道：「他这样步步紧逼，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不愿意一味地只用一条准线去评判一只妖乃至一个人的生死，每个人的准线又大多不同，这样轻易的决断一人的生命，让他有轻贱生命之感。
　　「……为了让我走杀戮之道。」
　　「为何？」
　　时间推移，傅云朝与手中剑的配合愈发默契。每一套剑招，都能够逼退九阴三尺以上。
　　精纯灵力灌注于剑身，醉饮天光的威力更甚。九阴渐渐开始招架不住，红了眼的他渐趋狂暴。
　　「因为大宗师的命令。九阴识海中有大宗师种下的血契，他不能够违背他的命令。」
　　“九阴，认输吧，醉饮天光真正的力量，不是你能够承受的。”
　　「九阴也是受了大宗师的控制……」
　　殷听闻，皱眉反问道：「他杀了这么多镇民，难道也是因为大宗师？这个镇子人丁稀少，究其原因不是因为今日的浩劫，而是他日积月累的肆意滥杀！」
　　傅云朝同样皱了眉，手上用力，原本自由撒欢的醉饮天光顿时听话的顺着他的力道，配合着他使出了一套他的师门剑法‘眼花缭乱’。
　　这是他那不靠谱的小师叔自创的剑法。小师叔剑法造诣在师门之中最是高明，然他的文化程度在整个师门中，除了刚入门今年十六岁的十八师弟，再没有人能够比他更低了。
　　顾名思义，‘眼花缭乱’便是要人眼前眼花缭乱，无法分辨剑尖真正所指之处。
　　面前九阴面对这么多剑尖残影，却纹丝不动，仿佛他眼中只有真实的剑尖，残影对他来说并不存在似的。
　　「你速度太慢，残影再多也迷惑不了他……你的剑术也实在差劲，建议回炉重造。」
　　傅云朝被殷直白的指出缺陷，略有些窘迫。但他还是道：「我不是阻止你杀他，但我觉得，先将他识海内的血契种子破坏掉会更好……」
　　话未说完，手中的剑就已被人夺过。那红衣的身影掠过自己，如闪电一般，在傅云朝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剑尖就已稳稳的插入九阴的眉心。
　　插入的剑锋为一寸，不长不短，不偏不倚，刚好刺入血契种子之内。
　　那与果核一般无二的血契种子缓缓开裂，而后爆裂为一团血雾，混合着血液，从那剑尖造成的狭长伤口处一并细细流出。
　　“你……”
　　九阴惊恐的神色停留在他眼中，紧接着，他便颓然道：“原来你的剑，竟已经快、准到这种地步。”
　　“然后呢？”殷收剑，问傅云朝道。
　　九阴捂着自己的额头，被血契长久束缚的身体，如今一朝挣脱，他只觉浑身轻松，也浑身疼痛。
　　「控制住他，我来给他种血契。」
　　殷乍闻傅云朝如此言语，也不由得挑了挑眉。若是直接破坏了九阴的血契，失去桎梏的九阴将会更无法无天，再也没有人能够制服他，但有了傅云朝这位修士，若能够种下属于傅云朝的血契种子，就能够真正将九阴框在那他们为他制定的道德界限之内，不用怕他再滥杀无辜，还能够命令他以保护镇民为己任，真真是一举两得。
　　于是殷举起剑，动作极快极熟练的随手一掷，就将九阴粗大的蛇尾牢牢的钉在了地面上。
　　九阴痛叫一声，语带仓惶：“你们要干什么？”
　　傅云朝用灵剑划破指尖，挤出一点鲜血在半空中画着神秘的符咒。当最后一笔画完时，一颗小小的血红种子便随之落在了他的手心。
　　九阴立即明白了他们破坏自己额心血契种子的用意。他睁大了双目看着傅云朝朝自己走来，随即狠狠的握拳，从怀中迅速掏出引魂晶，擦了一点血迹上去，轻声默念了几句。
　　殷皱眉扶额，身体晃了一下。
　　但也只是晃了一下。
　　再睁开双目，依旧是那双极冰冷的红瞳，不带任何感情的注视着他。
　　不需要过多猜测，九阴立时明白过来引魂晶失效是由于醉饮天光已经认主的缘故。
　　他扔掉那灰扑扑的小石头，扬首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叫之声。
　　似乎是某种蛇类的语言，不远处很快便传来了同是嘶叫的回应之声。
　　傅云朝捏着血契种子，奈何九阴双手尚还自由，不停的反抗着他，便暂时还无法将血契种子顺利的种入他识海之内。
　　殷则一脚踩在醉饮天光的剑柄之上控制着压地的重量，保证任九阴如何扭动，都挣脱不开那锋利的‘剑钉’，同样分身乏术。
　　很快，那回应之声便由远及近。傅云朝一面从背上剑鞘中拔出灵剑，一面朝着殷传音，听语气很是轻松：「不用过于担忧，来的人应该没什么战力，只是有什么特殊手段罢了。」
　　殷转头看他，眼里流露出一丝嗤笑。相比起傅云朝拔剑防备的动作，他还一直维持着踩着醉饮天光剑柄的姿态，除了这转头，连手指都不曾活动过半根。
　　傅云朝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
　　不远处，一个身着破旧布衣的身影慢慢的走进他们的视野。当他站定，出现在傅云朝与殷眼前的，果然是那羸弱胆怯的少年。
　　他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喉中却止不住的发出那令人耳疼的嘶鸣之音。
　　九阴大喊道：“快杀了傅云朝！”
　　少年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没有动作。
　　“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