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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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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燃眉之急,该想想下一步的对策了。”
傅云朝御剑落至镇长小院之中,就见那红衣身影气质冷然,正大跨步的走出厢房。
“殷,邪祟都在九阴那里,已经不足为虑。现在我们带存活的镇民出镇……”
“又或许你们放不下世代生活的这里……”傅云朝转头看向抱成一团依旧瑟瑟发抖的镇民们,“基本安全了,你们要考虑的是想要出乌镇另寻生路,还是要留在这里重建家园。”
镇民们只是惊惧的看着他,没有人回答。
“若是要出去,那你们就要快点决定。出镇的路早已没有了,现下再要出去,只能由我们将你们送出。”
镇民们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在了神色呆滞的镇长的身上。
如此险恶情形之下,镇民却依然将决定权全数交给了他们‘敬爱’的镇长。
殷抱着剑,冷声嗤道:“愚民。”
他说完,飞身踏上醉饮天光就御剑而去。
傅云朝知道殷是要去解决九阴以绝后患,但又觉以他现在的情况,杀九阴恐怕是天方夜谭。
“你怎么不阻止他?”他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竟转而去问那少年。
少年似乎没有想到傅云朝会突然跟他说话,于是抬头猛地一瞥傅云朝,又迅速低下了头,轻声答道:“我的话,他向来不听的。”
“哦?看来你们认识啊?”
傅云朝双目一眯,一手攀上少年的肩膀,不容他躲避自己。
“……曾经认识。”
察觉对方探究的眼神在自己身上上下游移挥之不去,少年的头低的更低了。
“老低头做什么?地上又没有金子。”傅云朝一揽少年的肩膀,两人顿时靠的更近。彼此紧紧相挨,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瘦弱的身体在自己手掌下细微的颤抖。
“实际上,当时你们在院中的谈话我都听见了。”
少年猛然抬头,眸中一闪而逝的惊慌被傅云朝准确捕捉。
“九阴交代你的事,我认为,你是故意不去完成的。”傅云朝摸了摸少年略显枯黄的发,又继续道:“你一直在我师弟姜越的房中守着,我也认为你是要保护他。毕竟我那师弟过于愚钝,放任他一人在那房中,即便已经被五花大绑,也不能够预料他会做出什么傻事。”
少年眸色变了又变,终是再次低下了头。他本就嘶哑的嗓音更是异常晦涩难听:“你……是想要相信我吗?”
“我不能够信任你吗?”
傅云朝将‘相信’二字换成了‘信任’,言下语意顿时又深了三分。
他此时面带柔和微笑,星眸之中,尽是令人心定的安慰之色。
原就面如冠玉温和清俊的长相,此刻眉眼弯弯,目光专注的凝视着少年,真教人不沉沦迷醉一番也难。
少年只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眼,便慌忙又低了头去。沉默良久,他才轻声接道,“……谢谢你。”
傅云朝唇边笑意更甚。
“不用说谢谢,能够说出让我不顾你的安危独自离开的话语,就算你有什么别的目的,也一定是有苦衷的。”
他又用力揽了揽少年的肩,最后道:“替我看顾一下我那傻师弟,你也很聪明,再引导一下那些镇民,让他们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
少年抿着唇点了点头。
傅云朝又摸了摸他的头顶,捏起法决腾空而起。
希望他在这少年身上耽搁的这许多时间,不会成为压垮殷的那一根稻草。
傅云朝暗骂自己怎得对殷如此没有信心了,摇摇头便专心朝着那边声势浩大,两条人影翻飞的斗争之地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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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你本就身受重伤,现在你的剑又邪气缠身,还执意要杀我么?”
九阴挑衅的笑着,口中啧啧有声。
另一边,殷单手持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眼睫半垂,鲜红的血迹从他唇角蜿蜒而下。
“你吐血了……”九阴挑着细眉,故作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提高了声音不断重复:“你居然吐血了……醉饮天光……流血了啊……!”
“哈哈哈哈哈!!”他疯狂的张开双臂呐喊着,“我磷蛇今日,竟然还能让醉饮天光流失了精血!”
“你看,我也不是你眼中的那么一无是处。”他摆着长尾游动至殷身旁,凑近了殷的脸颊,轻声细语着:“就连‘他’都没有让你流过血……我却做到了……你说,我是不是比从前强了千百倍?我与他的距离,是不是缩小了一大截?”
殷半睁着双目,稍稍撇过头轻哼了一声。
“你还看不起我!!”
九阴暴喝一声,手中长刀猛然砍至殷微微佝偻的脊背。巨力压的殷身体下沉,他紧握着刺入地表的醉饮天光,终是承受不住这力量而半跪在地。
殷闷哼一声,双眉微蹙。
“算了。”九阴收刀,以胜利者的姿态弯腰俯视着殷,又道,“你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孩子,最喜爱大宗师却又被他残忍丢弃,被口口声声喜爱你的女人几番算计,唯一待你如胞弟之人又不知所踪……一个人孤独的度过这些岁月,很难受吧?”
殷低声冷笑,声音很是虚弱:“那你呢?去奢望一个自己穷尽所有也永远无法企及的人,又比我快乐到哪里去?”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低头半分。”九阴摇摇头,与殷拉开了一段距离:“你还是这样固执强势,迟早会被这世间险恶吞没。”
“那个小修士来救你了。”他又游开了一段距离,“不自量力。”
傅云朝赶到这里时,看到的就是殷身受重伤而九阴却似毫发无损的模样。
“殷……”
他扶起殷靠着后边凸起的石块坐下,眼中心疼之色不加掩饰。
而殷只是抓着他的手,将醉饮天光的剑柄塞入他手心之中。
“用它……”
他似乎连说话都很困难了,傅云朝蹲下身子看他的口型,才勉强分辨出他在说什么。
“用它……我允许你……与醉饮天光沟通……”
傅云朝微愕:“我可以吗?这把剑不是有灵性?”
殷不耐烦的用指甲刮着傅云朝的手背,无声的催促。
傅云朝硬着头皮站了起来,略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手里此刻黑气缭绕的醉饮天光。
一只苍白削瘦的手腕悄无声息的攀上剑尖,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剑身之上。下一刻,攀附在醉饮天光之上的无数黑气涌动,几乎是瞬间就顺着那手腕缠绕过去。
傅云朝吓了一跳,待看到殷低垂着头,原本苍白的脸色更是面如金纸,丝丝缕缕的黑色纹路在他的手腕小臂之上若隐若现,更有蔓延全身之势之时,他一下子松开握着醉饮天光的手,半跪在地捧着殷的脸颊焦急呼喊。
“怕什么……”殷半睁的双目看向第二次被傅云朝甩脱在地的醉饮天光,眸光逐渐凝聚,朝着傅云朝目露凶光:“捡起来……再扔一次,你就是……我剑下亡魂……”
听到殷的‘威胁’,傅云朝连忙站起身拾起重又恢复了潋滟红光的醉饮天光,小声问道:“我要怎么做?”
殷却闭上了双目,没有回答,似是昏睡了过去。
手心里开始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这一次没有殷在身后沉默支持,更何况现在他是将他自己的命运都交付在了自己手里,叫傅云朝如何能够不紧张。他转身看向九阴,只见对方好整以暇的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末了还不忘张口讽刺:“能用他的剑,虽是迫不得已,也足够看出他对你的重视了……不过又有什么用呢?拿着绝世好剑却又不会使用,跟拿着小木棍有什么区别?”
然他说完就想起前次战斗中殷是怎样拿着‘小木棍’逼的他节节败退,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
一旁傅云朝暗自思考着。
如今九阴吞噬了这么多神魂,端从气势上就有了明显的改变,用体术再去击打他的丹田,恐怕自己的这点力量还不够给人挠痒痒的,便转而思索起该如何用殷的醉饮天光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殷给他醉饮天光还先替他吸收了那些邪气,一定有他的用意。
他的指尖无意识的敲动着剑柄,手下的剑却开始轻轻抖动起来。
它竟开始自发的想要吸取傅云朝身体里流转的灵力。
傅云朝微微一惊,立即放松了身体的防线,并顺从着剑的嗡鸣,往剑身输送大量的灵力。
长剑顿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紧接着,它带动着傅云朝的身体,让他如受它控制般作出各种剑招的动作,剑尖划破空气,划出许许多多的风刃,铺天盖地的扑向九阴。
但这还不够。
九阴只是长尾甩动,就将席卷而来的风刃扯散。
手中剑猛然一震,傅云朝重心不稳,整个人就随着醉饮天光朝着九阴冲去。
金铁相击之声充斥了他的耳。
虎口传来阵阵麻痛,傅云朝几次都要以为醉饮天光要脱离自己的手而去,可每一次定睛看去,都发现自己正好好的握着剑柄,不曾有半点放松。
急猛的攻势是殷向来所喜使出的,九阴却痛恨极了。只因他一个反应稍慢,就会被击退半尺,身体也要强行承受那不小的冲击。
如今醉饮天光借由傅云朝的手使出那种攻势,强度力度等各方面都被削弱了几近五成,但架不住醉饮天光此时体内正流淌着真正精纯的天地灵气——那只有经过层层渡劫才能与大道步步接近的——修道之人的灵力。
傅云朝对阵他唯一的优势,便在于此。
但九阴也不曾过于重视,毕竟傅云朝与醉饮天光并不存在心意相通,现下只是靠着灵力交互而建立起的脆弱的暂时联系,对他而言,根本不足为虑。
战事过半,傅云朝到底未成金丹,无法与天地灵气沟通,浑身的气息灵力流都开始紊乱,与醉饮天光的唯一联系动摇,眼看着就要中断了。
而那边九阴见招拆招,游刃有余。
“殷,这次是你失策了哦?”九阴朝着依旧昏厥的殷轻嘲了一句,笑了起来。
“小道士,你也不过如此,这里的恩怨没有人可以带出乌镇,所以,不要怨我。”
他说完,大喝一声,浑身气势暴涨,长尾在身后冲天而起,长发根根竖立,在半空中四散狂舞。
傅云朝喘着粗气,事到如今,已经成为定局。怀里常备的暗器药粉都被他瞅准对方的破绽全部用出,无奈对方本身肉身与精神都过于强横,自己的旁门左道于他来说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而对方精力充沛,仿佛根本不知疲累般未曾停下半刻,令他连用出引以为傲的符箓的机会也无。现下二人离的远了,符箓也没有用出的必要了。
难道他要带着殷对自己的嘱托,领着本就已经破败不堪的乌镇一齐赴死吗?
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冷静。
既然醉饮天光在自己手中依旧没能发挥出它原本的力量,还是交还给殷,让他这个真正的主人去使用吧。
看着殷憔悴的面容,那些黑气已经攀爬至他的面颊之上,缠绕纠结成一个个诡美邪异的图案,衬的他精致苍白的脸庞更是惊心动魄的妖冶。
傅云朝百般不愿唤醒这样虚弱的殷,但为了他们,为了乌镇剩下的百姓,他也只能这样做了。
他咬咬牙,咬破舌尖喷出一点鲜血,喷在醉饮天光之上。与此同时,他的面上也褪去了三分颜色。
既然最后要拼一次,就不要拿那廉价的血,而去试一试一个修士最珍贵的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