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饮天光》丹朱赤色

28、第 28 章

　　“快啊！”
　　九阴不住的催促着少年，蛇尾上的伤口因为他与傅云朝的争斗扭动而撕裂了更多的血肉，大片血迹流淌着滴落，失血实在过多，他已经开始感到浑身发软，支持不住。
　　少年注意到他尾部触目惊心的深深伤口，喉中一哽，发出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呜咽之声。
　　而后，他却出乎九阴意料的冲了过去扳开了傅云朝捏着血契种子的手，低声说：“不要给他种血契……求你……”
　　“你！”九阴暴怒，“我让你杀了他，你求他做甚？”
　　少年又抬头看着九阴，目光中的哀求之色不容他错认。
　　“没出息的东西！果然还是摆脱不了你那天生的自卑懦弱！”九阴恨声咒骂着，“又没有让你去杀应殷，你怎么……怎么也这副样子！气死我了！”
　　“再称呼我一声应殷，我让你现在就下黄泉。”
　　殷面色却是毫无预兆的突然转冷。他足下用力，醉饮天光的剑身先是猛地一沉，而后便刮擦着九阴的血肉，寸寸没入土中。
　　“嗷！！——”
　　九阴一瞬间痛的几乎是哭喊出声。
　　“殷……殷……我错了！我错了！好痛！……”
　　九阴掩面，疼得浑身颤抖，嘶嘶的吐着蛇信。不是意志几近奔溃，这种本能的动作，他是决计做不出来的。
　　在傅云朝诧异的注视下，九阴喊着喊着，最后竟真个恸哭出了声。
　　“我说，你血契都解了，已经不在大宗师的控制之下，为何还执意要杀我？”
　　傅云朝拍拍九阴的头，问道。
　　“是你要在我身上再种血契！”九阴狂吼出声，放下手，露出了自己那张涕泪纵横的脸蛋。
　　被那双气得通红且哭的红红的竖瞳紧盯着，傅云朝一怔，又道：“若我不在你身上下契，我怕你再为祸世间，滥杀无辜。”
　　“弱肉强食是世间的准则，怎么能叫滥杀无辜？”
　　九阴回答的飞快，全身都痛的颤抖，只盼望着这酷刑快点结束。因疼得狠了，他朝着殷双手合十，不住的作揖。
　　看到他已经放弃了抵抗，殷于是抬脚虚虚一勾剑柄，长剑又破开血肉飞起，在半空飞舞了两圈回到殷的手中。
　　剑身光滑剔透，莹莹发光，未沾染上一丝血迹。
　　而九阴又是“嗷”的一声，这一次，他直接昏死了过去。
　　傅云朝捏着血契种子，回头问似懒懒散散又似还虚弱不堪而躺回大石上的殷道：“还种吗？”
　　少年轻声惊叫：“不要！”他拉着傅云朝的手臂，摇着头，目中哀求之色浓的几乎要溢出眼眶。
　　“种。”
　　殷的神色平静，语气依旧平稳的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傅云朝低头看着少年，耸肩为难的示意此决定权不在自己的手中。
　　少年放下手臂回头，小跑过去仰着头看着殷冷静而毫无动容的双眸，而后竟很自然的握住了殷冰凉的手，包在自己稍有些温度的手掌之中，神色哀哀：“殷……”
　　“恩？”
　　殷微微皱眉，抽回自己的手，探究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刚才的举动，竟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
　　曾经的一位故人，便喜爱将他的手拿去包在手里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暖，有时还会往他手上哈气为他取暖。
　　但那位故人已故，这二人看起来，也没有任何其他相似之处。
　　殷淡淡的扫了少年两眼，朝着傅云朝的方向抬了抬下颔，道：“种。”
　　如此不容置疑的态度，使得少年本就黯淡的脸色完全灰败了下去。
　　“你明知道……血契的作用不亚于你们的认主……”
　　他喃喃着，语气之中没有怨怼，只余幽幽的叹息。
　　“你从未受人掌控，不知道个中滋味，只知道肆意行事……但是殷，那种感觉，叫人绝望……”
　　“是堕入黑暗般的绝望……是挣扎在深深泥潭之中，用尽全身的气力也无法脱身……就连死也是一种奢望……到最后终于放弃，认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麻木的苟活……”
　　低着头轻轻陈述的少年，不知道面前的男人已面沉如水，一双红瞳蕴含着怒气，不刻就要爆发。
　　傅云朝眼见不对，拉过少年打断了他，口中劝抚道：“额，殷，你咋生气了？”
　　不料殷却霍然站起身，直直的走到傅云朝身后，右手重重的拍上少年的肩，惹得他一声轻哼。而后他捏起少年的下颔强迫他抬头，弯下腰强势的俯视着他，不容他的视线有半丝闪躲。
　　他一字一顿的、难掩怒气的道：“就在适才，九阴逼得我走投无路，不得不……”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目光又恶狠狠的盯向睁着大眼睛好像非常无辜的看着他的傅云朝，仿佛很难以启齿般，眉头攒起又展开，展开又攒起，终是撇开了目光，很是愤怒的吼出了下半句：“认了这废物为主！！”
　　“！！”
　　傅云朝倒吸一口凉气，显得非常震惊：“你说甚？殷？你……认了我为主？”
　　殷握着醉饮天光的手背青筋暴起，忽而又轻蔑一哂：“你活下来的代价是我的自由，所以，傅云朝，你要有所觉悟。”
　　“哈？什么觉悟？”
　　傅云朝还沉浸于刚刚才得知原来殷不是大宗师的儿子而是醉饮天光剑灵的震惊之中，还认了自己为主，一时大脑空白，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醉饮天光的主人……”殷特意在‘主人’二字上压了重音，“可不能是什么酒囊饭袋。”
　　那张绝美的脸此刻更显高傲，语气之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傅云朝敏锐的察觉到了。
　　他说不上是该喜悦于被灵剑认主，还是该担忧与之同时到来的压力。更何况这剑灵不是别人，是殷。
　　他一直能够理解殷的感受，因此殷对他有了怨恨之情，他可以接受，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去与他磨合，但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实力不够，确实还不足以掌控如此强大的醉饮天光。
　　不仅没有办法掌控殷，反而还会被他所掌控。傅云朝回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高扬着下颔面带冷冷不屑的殷，咽了咽口水。
　　“放心吧，殷，尽情的磨练我吧！”
　　他很是豁出去一般张开双臂大声的说完，也只得到了殷一声冷哼作为回答。
　　“那现在？”
　　他轻咳，轻轻踢了踢九阴的身体。
　　自己的脚踝处忽然一紧，傅云朝低头看去，却见九阴正抓着自己的脚踝，看上去很是真诚的对自己说道：“小道士，我可以不离开你半步，你们去哪我就去哪，你也看到了，殷全盛时期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你完全没有必要给我种血契……”
　　“为何现在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
　　殷缓缓走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九阴。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低头，就和你不得不认主一个道理。”九阴又提起‘认主’一事，满意的看到殷面色一僵，眼中重又燃起怒火。
　　“风水轮流转嘛……我一向知道。”他松开握着傅云朝裤脚的手，慢慢支撑着自己半坐起身，“小道士，我不是什么可以任由别人随意下血契的低级灵宠，你与我的差距，或许比我与这位……”他斜眼看了看殷，“……剑灵大人的差距还要多得多，实力差距过大，你有信心单凭血契，便压制我的一切行动么？”
　　“有我在，他不用担心那些。”殷不再有别的反应，只淡淡的抛下一个字：“种。”
　　“……”九阴一时无语，而傅云朝则蹲下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人一妖就这样大眼瞪小眼起来，直到殷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要拖到什么时候？”
　　傅云朝冲着九阴忽然一笑，而后站起身对殷朗声道：“他说的有道理，殷，你如此高傲，即便与我建立了那种关系，也不可能时时关注着我。我不是大宗师，尽管可能已经身死道消，血契种子还能牢牢的扎根在他体内。所以，为了我的小命着想，我决定还是不给他种血契了。”
　　蚂蚁想要控制一头大象，就算它用天底下最粗的绳子栓了它，还是避免不了会被大象一脚踩死的命运。
　　“是你提出的这个想法，事实证明这也确实是目前看来最好的办法。”殷转身回头，眸光中满是不解。
　　傅云朝挑了挑眉：“人本就是善变的动物……还有自知之明，一向是我的优点。”
　　“……哼。”
　　傅云朝又看向少年，微笑道：“接下来的日子，就劳你和我们同行，照顾他了。”
　　少年点点头，面上也终于流露出了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