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饮天光》丹朱赤色

13、第 13 章

　　傅云朝屏气凝神，窝在灌木丛内一动不动。
　　只听不远处传来急促的“吱噶”一声，一扇木门被从内急急推开。
　　“废物！太没用了！”
　　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冷不丁从不远处传来。傅云朝平躺在草地上，透过灌木的缝隙看去，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少年和一个男孩，从一间屋子中前后跑出。男孩一踏出门槛，便开始追打那个少年，嘴里还不断的叫嚷着。
　　“废物！连九阴大人交代的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你有什么用啊！还不如死了算数。”
　　前边被追赶的少年抱着头，弯着腰，踉跄着躲避后方男孩的追击。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爷爷救你！”
　　追赶的男孩才跑了没几步就累的气喘吁吁，于是他停了脚步，从地上捡了几块不算小的石块，一股脑的往那个闷头跑着的少年后背砸去。
　　“唔……！”
　　后背传来钻心的剧痛，瘦弱的少年再也支撑不住，脚一软便跪倒在地，用手胡乱抚摸着背后受伤的部位。
　　“废物！”
　　那个趾高气昂的男孩几步追上，便用脚去踢少年已然受伤的背部。身后再次传来无法忍受的痛感，少年无可奈何之下往地上滚去，才勉强躲开了对方后来的几次拳打脚踢。
　　“你还敢躲！你还敢躲！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男孩叫嚣更甚，他已不再满足于□□的击打，而是随手从树上折了一根长韧的枝条，眼看着就要抽打上无处闪躲的少年的身体。
　　“阿光，住手。”
　　熟悉的声音传来，傅云朝又看向门口，只见那身为镇长的老者还是拄着那根拐杖，步履蹒跚的走出屋子，严肃的看着那个男孩。
　　“爷爷，我教训一下这废物怎么了？”
　　“嘘……”
　　老者示意他轻声，道：“被‘大人’听见就不好了。”
　　他走至男孩身边，慈爱的抚摸了一下男孩的头，嘱咐道：“去看看两个道士和鬼女都睡了没。”
　　月色中，傅云朝清楚的看到男孩的脑袋反射着幽幽的月光，竟是一个毛发稀疏的小小光头。
　　男孩狠狠瞪了一眼还蜷缩在冰凉泥地上的少年，听从了镇长的话，悻悻的离开了。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枉费了九阴大人对你的期待。好在有那个道士阴差阳错的出现，否则，计划不知要推迟至何年哪月。”
　　镇长拄着拐杖，慢慢的走至少年身前，用拐杖敲了敲他的脊背。
　　少年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盈满了痛苦和孤寂的年轻黑眸，好似已经对生命再无了维持的欲望，沉寂的可怕。
　　死再无可惜，生再无留恋。
　　呆滞无神的目光直直的望向镇长，镇长叹了口气，又道：“孩子，九阴大人的命令，无论如何，我也要替他办到。你这种眼神，还是收收好，吞回肚里去，不要被九阴大人看到了。”
　　一旁半人高的灌木丛中，傅云朝半支起身体，戳了戳殷的手臂，没有出声，而是用口型道：「那不是今天救的那个小孩吗？」
　　做完口型，他才注意到殷根本就没有转过头来看他的口型。
　　“……”
　　“喂！”
　　傅云朝小声喊了一句，刚要埋怨，却听耳中传来殷的灵力传音之声：「那个孩子不是由你看管？怎么跑出来了。」
　　「咳，那不是，想找你喝酒么，就抱姜越房里了……原来你也会传音之术啊？」
　　傅云朝猛然想起在罂粟花田之时，他与姜越的传音应是一字不落的被这人听了去，就是一阵后怕。
　　不过仔细想一想，这人还能像今日这般面无表情的同他开奇怪的玩笑，想必当时对他的性命威胁应也只是恐吓。
　　想到这里，傅云朝莫名松了口气。
　　不远处，镇长还在开导少年。
　　“可怜的孩子，回他们身边去吧，小心别露了马脚……”
　　“爷爷……！”
　　一声“爷爷”打断了镇长继续的话语，他转过头，朝正快速跑来的孙子道：“别急，别摔着。”
　　“爷爷！”阿光一脸惊慌失措，“除了那个丑道士，其他人都不在屋里！”
　　“什么？”老者眉头一皱，“不在屋里？那能去那里？”
　　“难道是去了花田？”
　　老者回头看向自己的屋子，自言自语道。
　　“只要不进屋子，不发现九阴大人，便不会有事……阿光，你去附近找找他们，但不要被他们发现。”
　　“好！”男孩应了一声，急匆匆的绕过少年的身体，还顺带又踢了他一脚，径直经过了殷与傅云朝藏身的小树丛，跑走了。
　　“孩子，快回你该去的房间，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呆坐在地上的少年木然的垂下眼帘，顺从而缓慢的站起身，如一具行尸走肉般，挪动着沉重僵硬的脚步离开。
　　镇长见状，也转身返回了屋子，四下警惕的看了看，关上了门。
　　「那小孩看起来有点傻。」傅云朝道。
　　殷没有回答，只点头示意傅云朝与他一同站起身。
　　“去哪？”
　　殷突然眉头一皱，没有回答，只是自那大红衣袍中伸出了一只纤瘦的手，那手看起来很自然的再次往傅云朝腰间伸去。傅云朝没有任何躲闪之意，只是本能的绷紧了腰腹部的肌肉。明明夜风清冷，脸颊却不知为何有些发烫。
　　然而那手下一刻就捏住了他的腰带，一扭一转间，一个小小的东西便从中漏出，掉落在地。
　　月色映出的光影从那东西的表面一闪而逝。说不清是惊讶或是遗憾，傅云朝弯腰拾起那个从自己的腰带储物夹层中掉落出来的小东西，轻声疑道：“这不是我的东西？”
　　殷拿过那个小小的、其貌不扬的灰色小石头，指尖稍一用力便将它碾的粉碎。
　　“走。”
　　“要去哪？”
　　殷当先离开。傅云朝摒气凝神，紧随其后。两人脚步起落间，悄无声息的就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