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饮天光》丹朱赤色

12、第 12 章

　　“恩……今夜月色很好。”
　　“自我下山后，很少见到这么好的夜晚了。”
　　傅云朝怀中抱着一堆东西，走进被月光洒满的小小庭院。
　　走至离那红衣人影五步距离，他便停了脚步。
　　“月色这么好，怎么能缺了酒？我可是白天特意从镇长那里翻出了自他有了孙子就贮藏起来的十几年好酒……刚才去找他，他倒反倒不见了。殷，不如来一场月下小酌？”
　　那红衣人影并不回答，动也不动，只静静的站立着。
　　“……”
　　傅云朝自觉无趣，便自己走到庭院中的小石桌边，将怀中的酒壶与杯碟依次放好，接着撩衣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就着月光小酌起来。
　　他抬眼看去，只见殷的面前，那柄血红色的小剑被灵气托浮在半空中，一丝一丝精纯的雪白灵气从殷半抬的指尖释放而出，缠绕在小剑周身，诱引着周围聚集的在月光下闪烁着泛着荧光的月之精华蜂拥而来，争先恐后的涌入小剑体内。
　　“你在带它吸收日月精华？”傅云朝随口道，又喝了一口酒，“果真是一件灵器。”
　　这句话说完后，傅云朝也没有再继续自讨没趣，只长叹一口气，摇头自斟自酌起来。
　　庭中静谧人无语，只闻夜虫独自鸣。
　　傅云朝仰头含了一口酒，撑着头遥望明月。喉结滚动，那酒便顺着喉咙浇了下去。待平复了喉中腾起的辛辣之感，他又转头去看那儿沉默站立的殷。夜风拂过，吹动那大红的衣袂，也迷了他因酒意上头而微醺的眼。
　　“明月、好酒……”傅云朝回味着喉中辛辣过后的香醇余韵，眯着眼打量那红衣人影的轮廓，“……与美人。此三者伴我彻夜同醉，果真是快活无比。”
　　“良夜美人独立，自成一道风景。当不输那月色之疏朗，夜风之清冷，美酒之令人回味无穷。其高华天成，好似那中天之人俗世不染，唯乘风踏世，抱月而长歌。”
　　傅云朝手腕一歪，几乎是扔下了手中的酒杯，醉醺醺的趴到石桌之上，一脸促狭的笑意，兀自笑个不停。
　　“夜半喝酒伤身劳形。”
　　殷终于有了回应。他收回手负于身后，微微转头瞥了傅云朝一眼，漫声说道。
　　面前小剑周身灵气凝而不散，已经可以不再依靠殷的帮助而漂浮在半空，独自吸收月之精华。
　　“且易醉。”傅云朝接了半句，又哈哈笑道，“可是我没醉。”
　　“夜深了。”殷看了看天色，拂袖隔空从石桌旁、傅云朝脸边攫取了一只酒杯悬立眼前，左手在半空虚虚划动，便有无数水汽凝结成露，纷纷落入杯中，眨眼间聚成半杯清水，波纹晃动，清澈见底。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无根之水啊！’”傅云朝羡慕的看着那个小酒杯，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惆怅极了，“恐怕我再练上几百年也不能有你这样的成果。”
　　殷又是一拂袖，那小酒杯顺着他的力道在半空中滴溜溜的旋转着飞至傅云朝面前，又直直下落至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当傅云朝定睛看去，不仅瓷杯未碎，连水也不曾洒出哪怕一滴。
　　“醒酒。”
　　傅云朝怔了怔，端起瓷杯仔细的闻了闻，疑道：“清水怎会有醒酒的效果。”
　　但他还是仰头将半杯清水一饮而尽。
　　“啊！咳咳咳……”
　　清水入喉，入口的却是满口的冰碴。傅云朝连忙吐出那些冰碴，捂着喉咙不住呛咳。他张嘴哈出几口气，也皆在空中凝成了水雾。
　　“好冰啊……！”
　　殷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回道：“清水怎会有醒酒的效果？”
　　“里赢惹。”傅云朝用手托腮看着殷，舌头基本已经被冻的麻木，“好无容易杭醉一回……”
　　“为何要醉？醉了，你就会错过许多事。”殷道。
　　傅云朝只是笑，运了功将舌上残余的凝冰化开，才能够口齿清晰的继续说话。
　　“醉有许多好处，等你真正醉了一回，你就明白了。”
　　傅云朝嘴边噙笑，意味深长的语气惹得殷又看了他一眼，露出了轻蔑的神态。
　　“我只听闻有‘借酒消愁’的说法，不曾听闻还有什么好处。”
　　“借酒消愁愁更愁哇！”傅云朝看着殷还是笑，“可是像你我这样的少年人，哪有什么愁啊苦的，那些天天酒不离手之人，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他们的愁，做不得数的。”
　　“少年人？”殷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冷嗤了一声道，“以你我的辈分与年龄，你称我一声‘爷爷’都不为过。”
　　“……？”
　　傅云朝笑不出来了。
　　“什么爷爷？你这样有点过分哦！”
　　“哦？”殷走至石桌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傅云朝。他背对着月光，鲜红的眸在夜色中闪着幽幽的光。
　　“孩子，叫声爷爷，之前我们的账就一笔勾销了。”
　　“………………………………”
　　“……你不要太过分了！！”
　　傅云朝猛然拍桌而起，一桌的酒碟杯盏猛烈摇晃，有的滚落至地，片片碎裂。
　　他一张俊脸气得通红，明亮的桃花眼瞪的圆圆，还待要说什么，却见殷突然伸手制止了他，轻声道：“嘘……开始了。”
　　“什……”
　　傅云朝只觉背后忽然袭来一股大力，低头一看，竟是殷瘦长的手臂将自己拦腰箍住了。自己的腰被他手臂一带，后背便紧紧的贴上了对方冰凉坚实的胸膛，未留丝毫空隙。
　　实在是对方的脸太过于美丽，此情此景，在傅云朝看来是如此暧昧……可他还未来得及在心中联想什么，眼前景物就开始快速的旋转变换。最终，他感觉眼前景物一荡，背后一疼，心道自己一定是被殷随意扔进了草丛。因为周身被灌木刺扎的生疼，眼前也是一片绿茵盖地。
　　而殷，早已在旁开辟了一小块净土，自己端坐在那里，示意傅云朝安静。
　　冷风一阵一阵的盘旋而过，傅云朝原本泛起的一身燥热逐渐被吹的褪去。他心中一派疑问，顺着殷的眼神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