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饮天光》丹朱赤色

14、第 14 章

　　“殷，这是要去哪？”
　　傅云朝在后堪堪跟住了殷的速度，一面艰难的追，一面还要问。
　　前边的红衣人丝毫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明知傅云朝的随身长剑已在初见一战之时断裂，现下无剑可御，空有一身修为，此刻也只能使用不大精通的内力轻功，他也不稍微放慢一些速度，只知道自顾自的前行。
　　“……”
　　傅云朝有些生气。此人无理至极，又要自己同去，又什么也不肯解释，也不肯照顾自己一丝一毫，于是脚步越来越慢——
　　只是稍稍慢了那么一点儿，一抹绽放着初升红日周身才会环绕的耀眼霞光般的光影便呼啸盘旋而来，稳稳当当的平悬在他面前。
　　傅云朝心道这是殷终于想通了若是无剑，自己只使用轻功的速度实在是慢，因此这是想要将他的‘醉饮天光’借予自己？
　　他刚伸出手欲接剑，却见血红长剑又乍然一震，稍微平移了一点儿距离。于是那锋利的剑尖离他的咽喉只余一寸距离了。
　　“……”
　　原来这人不是要借剑，而是又要威胁自己！
　　傅云朝恨的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道：“你再这样，我就不干了。”
　　“我怎样？”
　　殷微微歪头，白玉般的脸孔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你知道吗？威逼利诱是最没有保障的做法。”傅云朝两指夹住醉饮天光剑身，施力将它从自己咽喉处移开了些许。
　　殷见状，撤了灌输在醉饮天光上的灵力，由着傅云朝移开了剑身，凉凉的接道：“那又如何？”
　　“……不、如、何。”傅云朝一字一顿的说完，反手将醉饮天光握在手中，往旁处使劲一扔。
　　赤红的剑身在半空划过一道绚丽流光，“嘡啷”一声，长剑便死气沉沉的躺倒在地。
　　剑甫一脱手，傅云朝就后悔了。
　　感受到殷不带任何感情看过来的视线，傅云朝只得硬着头皮道：“我说了，我不干了。”
　　说完，他僵硬的转过身，抬脚便走。
　　身后，殷冰冷的视线紧紧的附着在他的背上，傅云朝抖了抖肩，觉得整个后背泛上了一片凉意。
　　“没有我的帮助，你和你的师弟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乌镇的。”
　　依旧是那种凉凉的语气。
　　傅云朝不知为何也有些生气，语气生硬的道：“青石不再，乌镇阵法阵眼已破。据镇长所言，乌镇乃是一个世外之地，周围邪祟遍布，但在下对阵法亦略有涉猎，即便失去了‘引路石’，凭借我所习得的阵法秘籍《北斗玄位引》，同样可以寻得出镇之路。至于路上那些邪祟，就不劳阁下费心了。”
　　“你还会《北斗玄位引》？”殷点头评论道，“不错。”
　　“然，”他忽然话锋一转，“你腰带里那东西，是怎么回事？”
　　“呃？”傅云朝皱着眉，不明白殷怎么就突兀的转了话题，“应是镇长放进去的。”
　　他回想了一番，前日他与罂碰见镇长之时，是他从地上扶起的他。应该就是那时候，镇长趁机将那东西塞进了他的腰带。
　　可是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傅云朝想到那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小东西，又想到殷只是指尖一碾就将之化为灰烬，想来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却一定会起某些细小的作用。
　　“如此一来，你认为镇长是否可信？”
　　“不可信。”傅云朝摇摇头。
　　“乌镇阵法的阵眼并非青石。”
　　乍闻此语，傅云朝心下一惊。
　　“什么……？”他迟疑着，“若青石并非阵眼，那阵法不破，身为引路石的它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撼动的……可在你面前，这么明显的谎言……镇长怎么说的出口？”
　　“那是因为他到底只是一个普通人，并不知晓这些。自然是有人如此告知他，他便这么以为了。”
　　“是谁？”傅云朝追问。
　　“大宗师。”
　　说出这三个字的瞬间，殷精致的眉眼间忽然染上了一层极淡的阴郁。但当他垂下长长乌黑的眼睫，眉间阴郁中被极力掩盖却又终究漏出的几分痛苦，被傅云朝看的清清楚楚。
　　但傅云朝移开了视线，佯装什么也不知道的继续问道：“大宗师的事迹已有二三百年历史之久，镇长既是普通人，无论如何也无缘得见啊？”
　　殷瞥了傅云朝一眼，继续道：“此阵乃大宗师独创，是难得的‘双阵眼’之阵。其中一个阵眼便是我的剑。”
　　他说着，那柄只有一指长，散着冰寒灵息的微型血剑便在掌心闪现，只给傅云朝看了一眼，又收回了口中。
　　“破了一个阵眼，阵法动荡变幻，虽不至于阵法瓦解，但引路石也就不是无坚不摧的了。而另一个阵眼，我现在正要去寻它。那里的大门紧闭，只有用修士之血才能够打开，也就是你的血。”
　　“你不是修士？”傅云朝挑眉奇道，“你身上的温度确实很冰……？你不是人？”
　　殷嗤了一声，并没有回答，只自顾自继续道：“一个阵眼被破的结果就是，这个阵法每隔一个时辰便会改变一次。即便你拥有《北斗玄位引》，也无济于事。因为这个镇子的夜空中，所有的星月都很明亮，唯独缺少指路的北斗七星。”
　　“这么神奇？”傅云朝摸了摸下巴，一边沉思一边道，“我斗胆猜一下：大约两百年前，建立这个镇子之初，大宗师将镇子托付给了镇长，且用某些秘法给镇长延长了寿命。因此可以解释为什么一个镇长，却可以让所有人如此过分的臣服于他，那是因为他的寿命过于惊人，足以达到令人奉之为神的结果。”
　　殷被打断话语，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用那双红眸凝视着傅云朝，缓缓点头道：“继续。”
　　“你说这‘双眼阵法’是大宗师独创，破了一个阵眼，阵法便会随时变幻。而一个阵眼是你的小剑，还有一个阵眼需要修士鲜血为引。但你常年隐居罂粟花田，这座远隔人世的乌镇也基本不可能来什么修士。也就是说，你拿走小剑，即是将小剑所处的阵眼破坏，那么阵法就开始变幻。第一阵眼破去，引路石便顺理成章的失踪。可你一个人又无法破开第二个阵眼，那么这阵法就永远不会真正瓦解……”
　　“呵……”殷难得的发出了一声冷笑，其中包含着无限嘲讽。
　　看到殷的神情与默认的态度，傅云朝忽然开始觉得不妙。他总觉得再说下去，恐怕自己要得出什么不好的结论。
　　“……继续。”
　　殷声色喑哑。两个字“继续”，傅云朝却觉得他似是已经用尽了他浑身的气力。
　　“……我师弟同样是拥有修士之血的人，但他还没见到你，就被罂吸干了精气，气血不存。”
　　殷轻缓的点头，声音极轻：“对。”
　　傅云朝紧紧盯着殷的红瞳，缓缓道：“大宗师之能，通天彻底，甚至能够将北斗七星隐没。所以，你不是不想离开这里，你是根本没有办法离开。”
　　他逼近了殷一步，似是要看透那双冰冷红瞳中暗藏的疲惫。
　　“原来大宗师大费周折的布置了这么多，再加上镇长与罂的协助，所有的目的，便是要将你绑在这个方寸之地，永世不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