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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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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裴景欢欢喜喜地将写满蝇头小楷的宣纸给王宽检查,她心想王大哥定是会讲解乏的,遂去灶房熬了碗绿豆水,细细晾了会,才如珍宝似的捧着去王宽与她补课那处。
裴景眉飞色舞地将瓷碗小心翼翼地端着,刚走近几步便发现赵简身着一袭红裳安然坐在此处。
那我等一小会吧。裴景怯生生地将要唤王大哥的话咽了下处,躲在榕树后面,决定先不打扰。她不喜欢偷听别人说话,就退后几步站着。自然是什么都没听见。
几刻钟后,她发觉腿站得有些酸软,便回首瞧了眼他俩结束了没。裴景一看就彻底呆住,脚下似生了根般地伫着,丝毫都挪不动。
只见赵简将手往王宽怀中钻,王宽神色温和,点了点头牵住她的手。双手交握,裳袍红白相衬,宛若神仙眷侣。“啪”的一声,瓷碗掉落在地上。裴景的心似乎像这弱不禁风的碗,碎了。深深地抽疼着。清泪缄默无言,顺着洁白圆润的脸颊缓缓淌下。
“何必如此苛责。”
“因为,王某心悦你。”
“你没丢就好。”
……
自己怎么可能配得上王大哥?他可是和赵姐姐有婚约的啊。裴景你个笨.蛋,你怎么能插足呢?王大哥人很好,他对谁都很好,你只是自作多情罢了。
裴景苍白着一张小脸,生生地憋住往下掉的眼泪,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王大哥你喜欢,就足够了。
其实并不是她想地那样的。她站得远没有看清,赵简只是把生辰贴归还给王宽,王宽伸手接过。完壁归赵,甚好。
他们俩的关系,只是朋友。他们都有想守护陪伴一生的人。她是元仲辛,他是裴景。
“什么声音?”王宽怔怔地望着榕树后,脑袋一片晕眩,他仿佛看到了小景,是错觉吗?
“野猫罢了。”赵简撇撇嘴“我承认我吃他醋了,但是只有一点点。今日的谈话,不许透露给元仲辛。”
“我答应你。”
他们的交情,仅此而已。裴景喘着气一路跑到院落。碰见了正在四处瞎转的韦衙内。衙内今天和九斋的女生交流上了,心情甚好,一见裴景便笑嘻嘻道:“小景!”
裴景慌忙拭干泪,想掩饰住红肿的眼眶,默不作声。
“小景,你好端端的干什么哭啊?元仲辛欺负你了?”韦衙内自认为自己一生正直,是非常有必要在女孩哭得梨花带雨时加以安慰的。
裴景心性单纯,尚未多加思考便如实说了。这使在韦衙内心中王宽的君子形象瞬间崩塌了。
什么?连王宽都这样,那天下男子无一无欲无求了喽?
“男人啊……”韦衙内轻轻叹息着,转而又去安慰裴景“小景你别太难过了,说不定是误会一场呢?”
“我配不上王大哥的。彼时就算是误会,我还是少打扰他好……”裴景呜咽不下去了,一转身功夫又跑走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王宽这本事,怎么现在还单着……韦衙内长叹一口气,异常惆怅。
自从王宽一番无刻意的表白后,裴景的脸时时刻刻都被引得烧红。七斋众人皆惊,或拍案,或叫好,或嗑着糖天天在二人面前晃悠,甚惹得眼慌。
但,近日里裴景却有意避开王宽,连颇有成效的补课都不愿叨扰,只在女宿闭门苦学。若是正面瞧见翩翩少年郎负手走来也只垂下眼帘,微微问好尔后勿勿跑开。只留得一个伧促水粉的倩影。
王宽怎么也弄不懂,小景到底是怎么了?他去讨教衙内。
韦衙内只略眉头闷哼了声:“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也没有丝毫帮王宽的意思,平常这类风流韵事的开导他大有兴致,但现在他只在心中暗骂两句王宽你这厮好混.蛋啊!
“什么怎么想?”王宽不解地蹙着英气勃勃的眉眼,第一次流露出迷茫无措之色。
“你和赵简啊。”韦衙内翻了个白眼给他,语气越发不客气,纵使他流连在万花丛中却也没做过这等子脚.踏两条船的事。他当小景是自己亲妹子,自然看不惯她被王宽哄得晕头转向的样子。唉,人之初,性.本.色。连王宽这种孺子书生也抗不住这个字。
“我和赵简有何干?”王宽的眉蹙得更深了,他愈发困惑,他已经把赵简那处的生辰贴讨了回来,便是取消了婚约,之后赵简人生路漫漫,与他只有半分朋友交集。何来“想”一说?
“真的吗?”
听完韦衙内滔滔不绝的话后,王宽面色越来越难看,那傻女孩怕是误会了。末了的一句话,使他的脸庞苍白得让人害怕。他顾不驳上衙内几句,负手直径离开。
“王宽,你去干嘛?”
“找小景。”他沉声丢下一句,步伐踉跄。风忽乍起,卷起入秋的地上千疮百孔的枯叶,扬起尘埃。王宽本是玉树临风的谦谦君子,只是这树被风吹得有些萧瑟落寞。
傍晚。女宿。
王宽用分明的白净指节轻扣着檀门。等了约须臾,“吱呀”一声,开了。门后探出个乱蓬蓬的脑袋,橙色的海棠花纹流光珠簪都快掉下来了。裴景红肿着眸子,用手重重地揉了揉,挂着丝疏离的笑,轻轻道:“王大哥找赵姐姐吗?她人不在,我去找她。”王宽见她这副模样,心狠狠地疼了一下,拉住往外走的女孩衣袖,淡淡道:“我是来找你的。进去说。”王宽不等裴景回答,不可置否地阔步走进女宿,在屋中的八仙桌旁倚坐下。他的余光瞥见桌面上的几本书卷,分别是《道德经》《礼记》《女则》等。面色又难看了些。
裴景垂头不语,两人不约而同的无言。
王宽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沉着气,抬着明眸淡淡道:“为什么不愿我帮你补课了?”
“没有不愿,只是不想老是叨扰王大哥……”裴景不安地绞着手,小声嗫嚅着,到最后听不清了。
王宽瞳孔微缩,神色黯淡起来,漆黑深邃的眸子暗潮涌动,仿佛在酝酿一场狂风骤雨,他的声线微颤,似乎在承认一个不愿承认的事实:“是因为赵简是吗?”没等裴景开口,他突然激动起来,口齿清晰迅速澄清道“我和她没关系。那日只是退回生辰贴,不知有所唐突。”
“我不是……”裴景正欲喃喃,却被面前一袭白袍的男子圈入怀中,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裴景慌乱地用手将他推搡开,无奈却挣脱不掉。王宽长长的睫毛轻眨,喉结微动,沙哑着嗓音道:“对不起,小景。”
裴景的脸涨地通红,她抖动着双肩,眼泪哗地便下来了。裴景不再试图离开他的怀抱,只是一时半会的哽咽:“我只是渤海遗民……你那么好,大家都喜欢你,我怎么能托累你。赵姐姐…人也很好,你们若是在一起,挺合适的。”她也不愿放弃自己喜欢的翩翩少年,可事与愿违,在王宽和赵简面前,她仿佛是只自卑的小兽,不敢迈进一步。
“王某只喜欢你。”王宽愣愣地看着女孩落泪的模样,紧绷的心弦一下断开了。整颗心宛若撕裂开来,拧巴得疼痛。他温柔地拭干裴景的泪,搂着她的手环得更紧了。他抚上女孩柔顺的发梢,轻轻摩挲着。
“借我抱一会。”
良久,屋舍中寂静无声。只香龛散出的幽香如故。
“小景累了,王大哥请回吧。”
她要走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