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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9 ...

  •   夜色重,朗月浓,重风轻捻着几阙小调,挂在屋檐,声清如铃,曲婉如盈,燕归花谢,微黄的梧桐叶剪秋风,终了人散茶未凉。

      白瓷盏里盛着琥珀色的茶,茶叶幽幽地打着旋,只腾出袅袅热烟。

      男子合着一袭严肃的白衣,端坐在石桌旁,阖着明眸,右手撑着下颧,静静沉思着。

      “喂,还不睡?”元仲辛双手抱头,踢开地上的小砂石,半倜傥道。

      “你呢?”思绪被他玩味的话语打断,王宽不免有些恼,他略蹙本就郁结的眉眼,无奈反问道。

      “兄弟没睡,我怎么敢睡。”元仲辛勾起唇角,扬起一个邪魅的笑,他拍了拍王宽的肩安慰道“别想不开嘛!”

      见王宽面上愈发阴沉,他颔首道“我懂我都懂。”

      ……

      “我看你是不懂。”

      “不就是一次晚课被留堂了嘛?放心,我天天被留。”元仲辛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心中暗道王宽受挫能力差评。

      王宽觉得好笑,他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如此颓然。只是心中久久思量着小景这事引他魂不守舍,连课都未听清。想到此处,他眸中的火光倏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渊般的幽暗。

      “那日我把生辰贴还与赵简,被小景看见误会了。”王宽淡淡地陈述着事实,极力不让自己面上流露出心痛和无措。他攥紧拳,青筋微凸,生生地将眼眶中将要溢出的晶莹憋了回去。

      “什么?”元仲辛瞪大了眸子,拍案喊着:“你怎么把生辰贴退给赵简了,你你你们不是有婚约的吗?”王宽一双清澈的丹凤眼定定地注视着他,仿佛要将他活生生剥开咽下去,似魔头般连一星半点白骨都不留。

      ……用得着那么阴森森的吗?元仲辛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自知说错话,结结巴巴颇不自然:“那个,我是说,你怎么不与她解释清楚?你不会和赵简那个的吧……呵呵呵呵”

      王宽啜了口茶,垂下眼帘,攥成拳的手又紧了几分,夜风甚凉,他宽了件单薄的内裳,却没觉得发寒,只因心冻成茫茫冰川,阵阵凉意令他呲牙咧嘴的冷漠和抽痛。一气一气的疼痛袭卷上来,冲得他头晕脑涨,眩目得很。王宽吃力地用修长的手指够到心口处,那厢麻木地酸软。他怅然若失地叹息着,早就没有了之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模样。

      “……我于她道清了,但小景不相信我。”

      元仲辛望着王宽,少见他如此迷茫无措,淡然的面孔下暗涌着惆怅和惋惜的波涛骇浪。他都开始替他捏把汗了。

      小景的为人,元仲辛还是清楚一二。那女孩心地纯善,乐于助人,开朗明媚,成天蹦蹦跳跳的,似吃了蜜糖般开心。她与众人掏心掏肺,使自己都放下深深的戒备之心。女孩素来信任别人,更何况王宽。以裴景的性格,莫过于便是她渤海一族的身份令她发觉苦恼了…

      “你可有和她讲你喜欢她只是因她的单纯善良,不计量她的身份?”

      王宽身形一僵,怔怔地抬眸道:“未。在王某心中,只她一人,是浮世三千中最好的。”

      “那就是你的不是了。小景生于渤海一族,在大宋基本上是人生地不熟这才结识了我们。那小姑娘能烧饭会洗衣种种花浇浇水固然贤惠可人,你也就喜欢这样的。但说句实话,和赵简比起来,就相拙显形了…赵简她是王爷府独女,况且与你有婚约在先…”元仲辛一顿,良久又道“不免生了放手的心意。”

      “你这么清楚?”

      是啊,我怎么这么清楚。元仲辛不禁莞尔,嘴角泛出一丝苦涩。他是元家庶子出身,被嫡长子的大哥压了头,虽伯鳍待他不错,却仍是不招人待见。自幼顽劣,玩世不恭,什么斗蟋蟀上树抓鸟品春.宫逛青楼的事情他没干过?那简直就是万花丛中一点绿,作鬼也是风流倜傥。其实他与王宽一样通透清明的很。王宽光明磊落,立志报国,他只不过换种方式对世俗的尔虞报以态度罢了。故而,他和裴景相似,只独自舔舐伤口,不敢靠近心愛的人半步。

      “你与她情意相投,莫要错过了。”

      月色凉,万籁俱寂。没有车马繁华的喧嚣,却有一份寂静落寞的安然。令翩翩少年生起种执子之手,端坐于磐石上,醉到在落花前,拥有一段如莲时光的神往。

      元仲辛装作毫不在意地望着遥不可及的朦月,彷佛那轮犹抱琵琶半遮面在乌纱云后的月是多么直得研究的东西。

      “头仰久了,不酸吗?”王宽清淡一笑,问道。

      “那啥,我先去睡觉了,你也早点吧。明早记得叫我们。”元仲辛挠挠头,佯作轻松地拉开筋骨直起腰身,癫癫地回男宿去了。

      王宽心下了然,也不作何言语。他昂首瞧着月的阴睛圆缺,牵挂起裴景来。

      月亮可真是个好东西。他淡淡嘲笑自己。

      女宿。

      瑞脑消金兽。四下漆黑,只袅袅的暗香从香龛中散出,飘满了里屋,氤氲着淡淡的檀香。

      女孩起了身,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欲下榻找杯温水喝。旁边的赵简睡相豪迈,颇有江湖中人的飒飒风姿,裴景帮她细心地掖好被角,蹑手蹑脚地捧着微黄的烛火走到桌旁,恐着吵醒她。

      没水了。

      裴景愣了愣,叹了口气,只好换了件淡绿色的外裳披着。她拿起壶“吱呀”一声,轻轻打开木门。这时候的水房还没关罢?

      裴景小心翼翼地走着,不料踩到了亭廊前的树枝,她被这一声吓到不小,“哎呀”惊道。慌乱间抬起头,恰巧对上亭中男子清澈明亮的目光。

      王宽甚感诧异,他看着女孩在黑暗中柔软的身形,微微一怔。他款款踱步到裴景跟前,俯下身,温柔地拭掉女孩鞋上的泥尘。他人本就高大挺拨,此举使他弯曲了半个身子,更为柔和亲近,裴景心中一暖,晕开半分笑颜道:“王大哥怎么在这?”

      王宽直起腰,注视着她的单纯天真的面庞,他阴郁的情绪顿扫烟霾,竟挂着一丝愉快的笑,反问道:“小景你又这么在这?”

      “我……我是出来倒水的。”王宽见她手上还拎着个塞着木塞的壶子,甚是木讷可爱,他宠溺地叹了口气。莫约真是个傻姑娘,水房都这个点了,能不关吗?

      王宽看向她,眸中似有星辰大海,漾出盈满的流光,在皎洁的月色下,有几分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的意味。“水房关了,若是不嫌的话我这有些茶水,你且先喝着。”

      “哦。”裴景讷讷地回答道,从善如流地随王宽坐到亭阁中。她双手捧着茶盏,谨慎地抿了口温茶。她咂巴着嘴,甚觉心满意足,这才露出明媚的笑。“谢谢王大哥。”裴景思忖片刻,又正色道:“王大哥为何这么晚了不睡?”

      “有些事没有想清罢了。”

      “嗯,那你继续想。小景回去睡觉了。”裴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地揉搓着眼睛,刚把脚尖挪落在地上,却被面前男子一唤:“小景。”

      “啊?”裴景还在状况外,她下意识地睁开宛若黑萄葡般的眸子,一脸的疑惑不解。下秒钟,她便拽得跌坐在王宽的腿上。

      裴景的脸霎时间烧红起来,似有文火在炽热威逼。她如被烫着般欲弹开身子,却被白衣男子紧紧锢住,不容松开。

      “我心悦你的是你的纯善明媚,不为别的。从见你的第一眼,王某便觉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男子的怀抱愈加暖和,声音如诗如画,缠绵缱绻,裴景不再反抗,只安静地贴在他的胸膛,听着里头砰砰的心跳,似排山倒海,悸动春秋。“万物我都不需,我只需你。勿躲避了,可好?”

      王宽一辈子清明正直,本是孺生,不染红尘世俗。直到遇见她,王宽便知,他这辈子和风月这两字脱不开干系。

      裴景嘤咛一声,被尘封遗忘的往事全被揭开,被冷眼的经历,顷刻间烟消云散。秘阁,是家,七斋,是家人,王宽,是吾爱。

      星河浪烫,他是人间理想。

      二人相拥,不知晓东方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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