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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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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过去,陆观年终于放七斋下课。众人鱼贯走出学堂,元仲辛和王宽磨蹭在后头。他狠狠地瞪着王宽:“你为什么不帮我却帮小景?”
王宽明眸清澈,偏头避开他的目光,淡淡地反问一句:“我为什么要帮你?”
元仲辛气成败坏地跺脚,死咬着嘴唇的皓齿不停歇地摩擦,摇着头甚是骂骂咧咧:“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王宽笑而不语,连头都不回,直径走出挂着牌匾的学塾,追上前面一蹦一跳的裴景,心中泛起莫名的柔情蜜意。
裴景见王宽踱步到她身侧,她停下未随着赵简走,而伫在学堂之外的一棵苍翠榕树下,盈盈朝他一拜,笑得愈发灿烂:“谢谢你,王大哥。”
碎金般的暖阳筛过密密匝匝的绿叶缝隙,撒下熠熠生辉的光斑,欢愉地浮动在女孩稚嫩如雪的面庞上。开出朵朵鸽子灰的野花。树影婆娑,深深浅浅地掩着下头身着青衣的男子。男子负手而立,身形拨挺,端庄沉稳,他垂下头静静注视着一袭粉裳的女孩,满眸漾出了淬淬星光。远观,倒像一对天造地设的佳人。
“方才上课为何走神?”王宽本想板起面孔斥责一番裴景,可他刚见女孩明媚无邪的笑颜,心便软了下来。语气不知缓和了多少。
“我…在想自己渤海一族的身份,还有……”裴景顿了顿,“你”字被生生地咽了下去。不得唐突了王大哥,她心中倏然变得黯淡,颇为委屈。
“课业可听进去了?”
“没。”男子的目光更是温柔,裴景看呆了,只会木愣地摇头。
“我给你补课,可好?”这女孩的小脑袋里成天想得是什么呀?王宽无奈地看了一眼痴痴的裴景,轻轻叹息着。
自己喜欢她,那便要纵容她一辈子。
“好。”裴景看着他明亮的眸子,心中羞涩地像小鹿乱撞,她不禁思索,只定定答道。
“小景。”王宽第柒次放下执在手中的羊毫,无奈地望着出神的女孩。他见裴景心不在焉许久了,水雾覆上了她漆黑的双眸,昔日的忽烁的灵动变成了频频恍惚,有些迷离迟钝,是谓神游相外。
王宽攥拳掩唇微咳了声,表示提醒。女孩霎时间回过神来,她紧张地绞着衣袂,不由得低下头去。两颊憋得红润,似涂抹了一层厚厚的脂粉。
“对…对不起,王大哥。”裴景怯生生地抬眼瞥他,心中难免生出一种歉疚之感。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她的情绪波澜起伏,注意力譬如布在苍穹中的云彩,飘忽不动。王宽帮着她补课,一言一行却颇为费尽。裴景惟恐自己思虑不周,让他见笑。王宽对她来说特别重要,她真的……不想再丢脸了。
裴景觉得,她好像莫名对王大哥有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是什么呢?女孩不晓得。
王宽见裴景木讷的样子心头一松。他发现女孩玲珑娇小的面庞微昂着望着她,清澈滚圆的葡萄眼中涌动着晦涩难懂的纠结和懊悔。她肉嘟嘟的小手托着腮帮羊脂玉般的肌肤,动作柔如荑,轻如燕,美得不可方物。尤其那番紧张到用衣袖蹭自己鼻子的模样,令他不自主地宠溺。
王宽叹息着,一只覆有薄茧的手鬼神差使地揉搓了把女孩的头,掌心粗砺而温暖,裴景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不少,她不解地看向王宽,自然体会不到男子神色中的温存。
王宽重新执笔,在白净宣纸上晕开一朵墨莲,清晰醒目。他笑言:“别再走神了。”
“恩。”裴景静下心来,老实地窝在木桌旁,犹如一只蜷缩的猫咪。眼睛专注地仿佛都能掐出水。
她认真的样子真好看。王宽垂下眸子,掩饰不住眼底的笑意。他温言道:“礼记曰: 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声音低沉朗朗,富有诱惑般的磁性,眉眼舒张,俊朗清秀,风度翩翩,裴景异常努力不有别的小心思,心中却不由得萌出一点嫩芽,陌上花开欲殷切。她更加紊乱了,自己到底是中了什么蛊……
“你来写。”王宽倏然话锋一转,将嵌着白雩玉的羊毫递给裴景,示意她照着自己出的题词写下去。裴景微愣,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笔,泛着莹润色泽的指尖稍稍使劲,颤颤巍巍地握住笔,半晌,她怯声道:“写什么……”
啊,她还是没听进去。
王宽盯着女孩懵懂的脸庞,轻轻地叹息了口气,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他只能愈发耐心。他没有过多思索,轻轻圈住裴景的腰,右手温柔地握她抖动地厉害的手,把手地书下两个苍劲的墨字,笔带银钩,本是飒爽的字迹却透出一种莫名的柔情。裴景呆住了,眼神慌乱地不可捉磨,她只好害怕地闭着双眸,不敢去看王宽深情的目光。
碎金般的暖阳照在二人相叠交错的手上,柔和地似乎穿越了万千光年。流水韶华在此刻停歇。凡世间单纯的岁月静好俱融入于这翩然画卷。栀子花开落下一场白雪,少男少女的脸颊烧出一朵红霞。懵懵懂懂的悸动,等了多少时节,终是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王宽幼年在太学习武,握过刀刃舞过长剑,修长的指节难免薄着薄茧,双手紧握有些硌人,却格外温暖,一直甜到裴景心底。她的手心渗出了细汗,带着腼腆的紧张,还是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却是“裴景”两个墨字,她再是晕头转向也清醒过来。
见女孩疑惑不解地再次望向自己,王宽攥着她的手也略一松,抽回身后。掌心还残留着女孩纤纤玉手柔嫩的质感。他轻咳一声,淡淡道:“教学之举,唐突了。”
“王大哥不是说作文章吗?为什么题目是我的名字。”
王宽愣住良久,是吗?难道是他写得太过顺手了?眼前的女孩估计永远都不会知道,在他挑灯夜读时,映着昏暗蜡光的竹册上,密密匝匝的满是她的名字。
王宽的耳根几乎滴出血来,他思忖了许久,半天吐出这样一句话来,眉眼盈盈非常诚肯:“因为,王某心悦你。”
“啊?”裴景心中大为震撼,不安地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角。她缩成一团粉色,木讷地抬起头,脑子里黏成糨糊。方才风太大,是她听错了罢?
“……小景去帮我磨些墨。砚台在这。”王宽极力掩饰着耳根似杜鹃啼血的殷红,轻咳了声,决定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哦,还真是她听错了。裴景好笑地想着,王大哥那么英明神武,喜欢谁也不会轮到她呀。遂乖巧地跑去磨墨了。裴景低着头,两个淡粉的绣球流苏贴在女孩的双鬓。她笨拙地把墨汁倒入砚台,一圈一圈磕磕绊绊地磨着,无意间弄出一个墨泡。她玩心忽起,竟去搅,不料,“啪”的声,墨泡倏地裂开,逸到她白净的裙袂上,留下点点斑驳墨痕。
“它走丢了。”裴景呆呆地望着空空如也的砚台,颇为惋惜地嘀咕了句。
王宽见女孩如此可爱,放弃挥毫,和煦地牵她坐下:“弄脏了,回去换换吧。”
“墨走丢了。”裴景认真地再重复一次,她见王宽反而没有生怒,到是笑得明朗,有些急道“王大哥在笑什么?我是不是又干了蠢事?它丢了……”
王宽含着笑意,他抛开所有礼数。温和地刮了把裴景的鼻子,虽说脸上的薄红未褪,却也俨然认真道:“你没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