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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谈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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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作镇定的林思齐在和妈妈通话时,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冷静,她甚至抽抽噎噎说不出完整的话:“妈......我碰到......有鬼......”
妈妈在电话那头也是一惊,忙问原因。林思齐下意识地隐去了温珩的那段,只是告诉母亲喻烟雪白天跳楼身亡,而她晚上却在走廊看见了她。
“一定是白日里被吓到了,你别怕,早点睡,好好休息,明天起来就没事了。”林妈妈安慰她,话锋一转开始数落,“跟你说了,胆子小就少看点恐怖片,偏不听,现在吓着自己了吧?”
类似的唠叨林思齐在家里听时觉得耳朵上茧都要磨出来了,现在却只觉源源不断的暖流涌到心间。
挂电话时,林妈妈不太放心地提议道:“你要是心里实在慌,就去你们那里的璇清观上柱香,据说挺灵的。”
璇清观。林思齐默念着,当即拿出手机搜索,它位于城东区,和洛梧大学所在的城西区遥遥相对,一来一回大半天都得耗在路上。
盘算了一下,决定周六早上动身,早点解决,早安心。
带着迫切的想法,周五的时间飞逝而过。
璇清观建于落霞山山巅,说是山,其实并不巍峨,只是一个小山丘,不过整座山只有一条山路可以登顶。
林思齐一身便于行动的运动装站在山脚,领悟着鲁迅先生笔下的: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一条完全由人工踩出来的路,光秃秃,崎岖不平,两侧也没有围栏。和林思齐想象中的石阶路大相径庭。
听说观里香火旺盛,香油钱一定不会少,怎么就不拿点钱出来修条像样的路呢?林思齐在一个不稳,差点趔趄摔下去,不得不用手帮忙,沾了一手泥之后想。
磕磕绊绊地好歹爬上山,两排五行令旗在风中猎猎招展,直闯眼帘。道观外形与那些久负盛名的名观差不了多少,阙门皆朱漆铜沓冒,就是小了一点而且上了年头还修缮不善,不过丝毫不减威势。
林思齐怀着肃穆的心情踏入殿内,正中供奉着三清像,供桌上各色当季水果一应俱全。
定睛细看,果盘里还放着两条奥利奥和一包中华,旁边贴心的摆上打火机和烟灰缸。供桌前的大香炉中烟雾袅袅,散出沉闷的香气。
林思齐想走了。
她不是没跟妈妈去庙里上过香,但是哪座庙里有这么野的路子?
但是好不容易上来一趟,不烧个香再走,白跑一趟心里有点不踏实。管他灵不灵,死马当活马医好了。
摆满香筒的几案后面,一个年轻的小道士托着腮玩手机,看林思齐过来,头也不抬:“小筒30,大筒50,微信支付宝都可以。”
林思齐哭笑不得,拿出手机扫码买了30块钱的。
上完香,林思齐把剩下的香恭敬地放到供桌旁,双手合十行礼后准备回学校。
“姑娘留步!”一个沙哑的声线叫住她。
穿着道袍,头发在脑后绑成一个小揪的老道士从侧殿走出。
六十岁上下的年纪,雪鬓霜鬟却精神矍铄。他叫住林思齐后疾步走来,绕着她打转,最后在供桌前站定,随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拿出根烟点燃,叼着烟道:“小姑娘我看你印堂发黑,周身冒黑气,最近是不是被‘好朋友’缠上了啊?”
多少年了,骗子一开口还是这句话。
不过还真被他诈对了。林思齐笑笑,没作声。
老头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喷口烟幽幽道:“小姑娘是不是以为我骗人?”
说话间手臂一伸,一张黄符贴到林思齐额头。
头上瞬时灼热逼人,林思齐不由得后退一步,黄符突然带着一股黑气离身,飞到半空自燃。
林思齐呆呆地看着符纸在空中烧尽,老头一眼不看燃烧的符纸,惋惜道:“唉......我是好心提醒你一句,这个‘好朋友’道行不浅呐。鬼气现在只是在表皮徘徊,一旦入侵血脉必死无疑。你好自为之。”
“大师有什么方法能帮我?”林思齐半信半疑。
“说说看,他怎么找上你的?”
林思齐略微梳理一下经过,流水账一样把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一个细节都没有漏。
老道士眯着眼睛抽烟,边听边不时点头,算是回应。
听完,老道士摁灭烟,道:“既然这样择日不如撞日,我玄静子今日就去会会他。”
玄静子许是真有些本事,这个六旬老人,背上背着一把桃木剑,腰间挂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囊,左手一把拂尘,右手拿着纸条,在巷子里疾步如飞。而林思齐提着一袋纸钱元宝冥币跟在玄静子后面紧赶慢赶,却始终落下几步。
老街上了年头,巷子陇长蜿蜒,地上铺设的都是青砖,白墙黑瓦的老式房子伫立在高楼林立之中,违和又惹眼。
前几年,政府向当地居民征用了房子,按复古样式修葺这一带,规划出一个小景点。除了景点外围几户不愿搬走的老土著,年轻些的全搬去了政府分配的靠近市中心的小区。
现在是旅游淡季,本就住户稀少的老街很是荒凉。
林思齐来的时候还想劝玄静子打扮的收敛些,万一被当成招摇撞骗,送到警局就麻烦了。然而一路上,家家门窗紧闭,只有一只小黄狗摇着尾巴屁颠屁颠跟着,被玄静子用拂尘赶了几次,仍然死心不改。
玄静子饶东绕西,沿着青石路直走到街尾,在一幢老宅子门前停下,看一眼手里的纸条,一挥拂尘:“到了!”
小黄狗冲上来龇牙咧嘴“汪汪”吠了两声,扭头就走,尾巴夹在后腿间,跑得很怂。
林思齐在玄静子的眼神示意下,硬着头皮上前,拉起衔在狮子口中的门环轻轻扣了三下。
伴随着拉长的“吱呀——”声门自动打开,像是缓慢的凌迟。
门还没大开,玄静子一个箭步进去,边走边高声骂道:“小王八蛋!有胆吓人,没胆出来见你爷爷我吗!”随即小声对林思齐道:“抬头挺胸,别让他觉得你害怕。”
“趁爷爷现在心情好,麻溜的出来……”
林思齐狐假虎威,跟他走进中堂。
一进去就吓了一跳。临近黄昏,破碎的夕阳凌乱地落进堂里,使得昏暗的屋里更添几分破败。没有生气中堂里,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坐在主座,大半个身体陷在太师椅中,修长的双腿随意搭在下首的主客椅上,两手十指相扣握着一杯巧克力奶茶。
他嘴里咬着吸管,说话有些含糊不清:“怎么不骂了?接着骂。”眼里满是讥诮。
玄静子忽然一改之前的气势汹汹正气凛然,换上十分狗腿的笑:“哈哈哈……没想到是您老人家,一时唐突,莫要见怪啊哈哈。”
林思齐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已过花甲的老人一脸谄媚,和那个二十四岁上下的男子攀谈。她忍不住出声:“道长,你干嘛呢?”
玄静子回头,笑嘻嘻地说: “老朋友,这我的老朋友,来,认识一下。”
这个世界太疯狂,死鬼都和道士交朋友。林思齐觉得头晕,那声音分明是两次找上自己的男鬼温珩,玄静子却说是他的老朋友。
老朋友你个头啊!说好的收鬼呢?!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玄静子是不是被鬼上身了?林思齐腹诽。
玄静子是不中用了,林思齐只好咬咬牙自己来:“我和你无冤无仇,你缠着我做什么?”
温珩放下腿坐直身,睨一眼林思齐:“你猜?”
林思齐看看手里提着的东西,拎到他眼前:“这些都烧给你,够了吧?”
温珩嗤笑一声,说:“你觉得我会缺这种东西?我说过,你是我的妻子。”
林思齐攥紧拳头,指甲深嵌进掌心,告诫自己要冷静,面上露出得体的笑:“这种玩笑不要乱开,您如果有什么冤屈找玄静子不就好,何苦缠着我一个普通人。”
“你当我在开玩笑?”温珩皱眉,这下连奶茶都放下了。
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抓,手里就多了一张纸,再轻轻一点,纸就飘到林思齐面前。
林思齐接过纸,一目十行地看着,神色越来越慌张。
这是一张婚书,虽然不知为何用白纸写就,但它确实是,而末尾签下的“林思齐”三字,也的确是自己的字迹。
“怎么会……”
纸像长了翅膀般,嗖地飞回到温珩手中。
“看吧,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喏,你的手印还在呢。”温珩晃着纸,很是得意,“你手上,不还戴着聘礼吗?”
林思齐愕然,下意识要取下镯子,但不知为何,戴在腕间松垮的镯子怎么也褪不下来。
玄静子一开口就是雪上加霜:“我瞧着,这是冥婚的婚书啊。”
“什么!?”林思齐被当头一棒闷的气血逆流,脑子都转不过来了,她想不起来自己有签过这东西。
玄静子收起笑,严肃道:“以血为盟,一旦落笔,婚约生效,永世难解。”
林思齐脸色刷白,她想起来,打开匣子那瞬,她的手被木头边缘的毛刺扎了一下,血珠顿时涌出滴落在匣子里的布帛上,难道就是这样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了婚书?
“我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真有活人和鬼结冥婚,还能咋的,要不……凑合过呗?”玄静子小心翼翼道。
温珩笑出了声。林思齐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狠狠瞪他一眼,不过泪眼婆娑的,一点狠劲都没有。
眼看林思齐声泪俱下,玄静子转头对温珩道:“笑笑笑就知道笑!欺负女孩算什么大丈夫!你有什么条件赶紧说,能帮你的让她想办法完成,你赶紧把婚书毁掉!”
温珩微仰头看她哭得抽抽搭搭,歪头一笑:“好啊。只有一个条件。”
“帮我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