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鬼老公的艰难离婚之路》修月兔

3、第3章 诡事

　　世界顿时失了声，时间也静止不动了。

　　饶是对这场面得心应手的警察也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侧楼空地前血肉模糊的一滩，没了动作。

　　有女生尖叫着跑开，但更多的人，怔在原地，盯着那堆血肉，半分挪不动步子，严重的直接蹲下呕吐，难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警察这才急急忙忙开始行动，有条不紊的处理现场，收了一半的警戒线再次拉开。

　　林思齐僵直地站着，胃里翻江倒海，灼人的胃酸在喉咙口徘徊。她用力吞下口水，压下胃里的不适。

　　她认得那件薄荷绿的外套，那个前一天念叨着自己要死的人，真的死了。

　　死得血肉横飞。

　　血和灰沙搅在一起，迅速漫开，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林思齐忍不住蹲下干呕，空着肚子，什么都没吐出来。

　　高速坠落的重力下，喻烟雪的大部分身躯被震碎，后脑勺扁扁地贴在地上，稍微完整的脸上溅了很多灰，瞳孔放大，无神地望着天空，一侧嘴角微微上扬，手里死扣着一个木偶娃娃。

　　林思齐回过神时，已身在警局，同行的还有云岚、钟玥。

　　温柔的女警先是和声细语地安慰她几句，而后给她倒了热水，等到林思齐的手抖的不那么厉害了，才给她做笔录。

　　“你别怕，就是问些常规问题。”女警拿出纸笔开始记录，“死者是你的室友，她平时和你们相处的好吗？”

　　林思齐握住纸杯，源源不断的温热传到手心，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我觉得……不是特别好。她很少主动跟我们讲话，一直一个人呆着，主动回避我们。”

　　“宿舍里闹过矛盾吗？”

　　“前一段时间，喻烟雪因为大扫除的时候不肯干活，钟玥说了她几句。”

　　“她当时情绪怎么样？”

　　“有一点激动，但很快就恢复了”

　　“那她跳楼当天有异常行为吗？”

　　“没有。她和平时一样，我看不出区别。”
　　......

　　做完笔录，女警又安慰一番，亲自开车把三人送回学校，走之前嘱咐她们有想起什么就给她打电话。

　　今夜的学校格外安静，轮滑社和滑板社取消了夜训，没有了年轻的活力，广场上的地灯和沿路而立的路灯发出的橘光显得阴冷，大片校园隐秘在幽深的夜幕里。除了风过树叶的脆响，竟是人声也难听到。偶有几个人走过，也是低头步履匆匆，没了平时的闲适。

　　三个人一路无言，慢吞吞地爬上六楼已是筋疲力尽，云岚沮丧地拿出钥匙开门。

　　走廊里的灯上学期就陆续报废了几盏，这学期不负众望，只有隔壁宿舍前硕果仅存。624沾她们的光，门口能见度很不错。

　　林思齐走在最后，进门时脚底一滞，感到硌着东西，低头一看，一团胡乱纠缠的鱼线丢弃在门口，刚从血泊里捞上来一般，红液淋漓，腥臭逼人。

　　林思齐满脸嫌弃，四下看看，想找个地方处理它。总不能踢到别人门口吧，从阳台扔下去也不道德，无奈下只好长叹一声，用纸巾隔着提起它。

　　直起腰时，林思齐惯性地看了走廊一眼，陇长的走廊深处黑得墨团一般，又像是被黑雾笼罩，似乎随时会有一只巨兽一跃而出。

　　林思齐不禁缩了缩脖子。

　　再看时，走廊尽头的黑暗中慢慢现出一个人形，熟悉的招魂幡和机械的笑容。

　　林思齐心里咯噔一下，紧咬牙关，抑制住战栗。

　　她不会认错，黑暗中的人影是上午就已经魂归西天的喻烟雪，软摊在地上的尸体已被装进裹尸袋送去警局。

　　这个人又是谁？

　　两个人，也许是一人一鬼，无声地对视十几秒后，林思齐扭头迅速跨进宿舍，反手关门。

　　裹着纸巾的鱼线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正中垃圾桶，纸巾已经被红色渗透。

　　匆匆洗完澡上床时，无意间低头，瞥见桌上一张嫩黄的便利贴。林思齐顿了一下，还是利落地上床睡觉。

　　半夜，林思齐没有一如既往被噩梦惊醒，而是被冻醒的。

　　她去拉被子，发现被子褪到脚跟，睡衣卷起大半，领口敞开。

　　这是从做噩梦变成梦游了？

　　不过她素来睡姿就不是很好，加之噩梦的阴影，也没有多想。睡眼惺忪地扯下衣襟，拽起脚底的被子，蒙过头继续睡。

　　陷入沉睡之际，小腹一凉，一只手顺着腰线慢慢上移。

　　林思齐惊恐地瞪大眼睛，喉咙发不出声音，全身动弹不得。

　　黑暗里，她看不到人影，冰凉的触感却还在继续上移，直到抚上她的脖子，狠狠扼住，林思齐耳边听到：“为什么不来找我？”嗓音清冽醇厚。

　　是树林里的那个男人！

　　手掌骤然收紧，她被动地昂起头，无声的喘息。

　　嗓子发痒，腥甜从气管里涌起，梦里熟悉的窒息感回来了。

　　呼吸声越来越弱，只有脖颈间的痛楚不断加剧，眼前似有白光闪过，眼泪不自觉的从眼角滑落，她放弃挣扎，等最后一刻来临。

　　在她呼吸真的要停止前，脖颈间的禁锢松开，那双冰冷的手随之消失。

　　林思齐难受地蜷起身，捂着脖子不停咳嗽。

　　翌日，天朗气清，春光大好，林思齐恹恹了一整个白天，晚上还得上两小时的自习。

　　因为是全校的活动日，很多有社团活动的人递了假条，没有活动的人想尽办法找借口骗了假条出去浪，最后出席的人寥寥无几。

　　其实平时人也少，但是今天却过分地只留了十几个人，就这么些人，还有五六个点过名就溜了。

　　班长已经见怪不怪，加上喻烟雪事件后学校里天天拉辅导员开会，无暇顾及出勤率，对这些睁只眼闭只眼，大家便抓住机会，使劲造作。

　　十分钟后，云岚朝林思齐打个手势，也拎着包从后门走了。

　　陆陆续续地，偌大的教室就空了，剩下林思齐一个人捧着书发呆。好几分钟过去，一页没翻。

　　她盯着书中间某一行字，但根本看不进去，脑子里喻烟雪血肉模糊的尸体和鲜血淋漓的鱼线交替出现，还有那句“为什么不来找我？”不断重复。

　　她入神地想着，后脑勺陡然被拍了一记，吓得她一激灵，背脊挺得笔直。回头一看，空荡的教室没有根本没有他人。

　　丝丝凉意从背后升起，林思齐硬着头皮继续看书。

　　翻过一页，看了三秒，林思齐抽出书包，把书胡乱塞进去，起身要走。

　　她刚站起来，“啪”地响过，八盏日光灯全部熄灭，教室一下子陷进黑暗。

　　目光所及处全是黑暗，独处在黑暗里的恐慌开始滋生。林思齐攥紧手里的书包，摸到桌上的手机想打开手电筒。

　　可是没用。不管home键还是关机键，按下后屏幕依然黑屏。

　　连续试过几次后她放弃，大着胆子摸索着课桌椅，小步小步地挪动。

　　空间里只听得见她单薄的呼吸声。

　　龟速前进几步后她突然驻足，咬着下唇瑟瑟发抖——有人从身后抱住她，手臂绕过她的腰身环在她小腹前。

　　刺骨的冰冷瞬时侵袭全身，环抱渐渐收紧，让林思齐觉得痛。

　　“你怕我？”他轻笑一声说道。

　　林思齐当然认得他的声音，先是在树林里威胁她去找他，而后掐着她的脖子差点送她上路，她太记得这个声音。

　　“你该怕的不是我，是他。”男人带林思齐转身，面向窗户。

　　窗外，一个男人悬浮在空中，脸紧贴着玻璃，居高临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里边。

　　这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皱皱巴巴，层层堆叠，一道道伤疤交缠在一起，皮肤扭曲变形，眼皮没有了，留下两只眼睛直接暴露在外。他伸手撑在窗沿，露出一截手腕，手掌宽厚，指节修长。垂在身侧的手里握着一个木偶。

　　他的眼珠咕噜咕噜转了一圈接一圈，打量着里面，脸上看不出表情。

　　林思齐不敢轻举妄动，她可以清楚听到心脏一下一下起搏的声音，连呼吸都忘了，心里还疑惑怎么喘不上气。

　　窗外的男人眼珠又转了一圈，波澜不惊的眼神骤然涌起风浪，他在害怕！

　　林思齐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他确实在恐惧。

　　下一瞬间，他无措地从窗户上退开，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林思齐提到嗓子眼的小心心刚落下一点，身后的男人收紧些手臂，心一下子又上去了。

　　男人把脸贴到林思齐脸上，依旧冰冷。林思齐缩瑟一下，没敢躲开。

　　他似乎很满意林思齐的反应，语气也带上了一丝轻快：“林思齐，记住，我叫温珩，是你的丈夫。”

　　他说完之后凉意收走的同时灯重新亮起，突来的明亮刺眼，林思齐软瘫当场，摸了把额头，满手冷汗。

　　她看向窗外，对面的教学楼灯火通明，两个阶梯教室都在上课。

　　平复了好一阵，林思齐关灯离开，步履平稳得好像刚才那场惊吓中汗毛倒竖，恐慌万分的人不是她。

　　晚风吹起窗帘，对过的灯光发散到这里已经很微弱，但是依稀可辨，临窗的位子上坐着一个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