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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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真的好冷。我全身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鳞片一批那一片被剥落，鲜血流了一地。冷到极处，一股燥热从我的四肢百骸生出，似乎重新回到了青丘，受着那烈焰炙烤。“鲤儿乖，马上就好了。”母亲的声音响起。恐惧和无力感蔓延全身，将我拉入更深一层的梦魇中。
“鲤儿哥哥，这是我的雀翎。”穗禾朝我挥了挥，“弄丢了我就不理你啦。”
我摸摸怀中的雀翎，雀翎忽然之间破碎随风而散。眼前的穗禾忽然冷漠，冷声说道：“连雀翎都护不住，何谈护我。”穗禾转身离去。画面再次变幻，母亲在我怀中魂飞魄散了。“母亲！”我无力地看周围珍惜的人消失，我却无能为力。周围环境再次变幻，我又成为了那个被母亲关在地窖中，一直被剥皮抽筋的那条小龙。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从这个循环往复的梦魇中脱身，睁开双眼，只觉得浑身酸痛。“殿下，你终于醒了！”邝露正好推门而入，眼眶微红，“殿下，你昏迷三日了，先吃点东西吧。”说完，递上来了一碗清粥。我似乎感受到了穗禾的气息，朝窗外望去，空空如也。“洞庭水族如何了？”我问道。邝露看着我，说道：“今日午时，受天雷之刑。”洞庭水族皆为手无寸铁的生灵，如何承受得了天雷？我起身下床，匆匆往外走。
“拜见天帝。”我等不及侍从通报，直接在天帝前跪下。
天帝正在云霄殿批阅奏章，见到是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说道：“润玉身体可好些了。”
“谢父帝关心，润玉身体无大碍。润玉此次前来，请求父帝收成命，洞庭三万水族何其无辜。”我跪在地上，有些焦急道。
天帝不为所动，继续看手里的折子，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洞庭水族触犯天规，我亦不能徇私枉法。”
“父帝，洞庭水族只求一方水土安居乐业，并未包藏祸心，求父帝明鉴。”
“润玉，凡事切记动心忍性，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对你寄予厚望，你莫要叫我失望了。”父帝淡淡开口，似乎那三万生命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润玉告退。”请不动天帝，我便只能去求天后。
我匆匆赶往婆娑牢狱，只见原本应该领命出发的雷公电母正在原地待命，而座上，天后正喝着茶。我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这道刑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专门为我而准备的。
婆娑狱中，天后正品着香茗：“夜神殿下匆匆到此，不知所谓何事？”
“拜见天后娘娘/母神。”穗禾站至我的身旁，神情平淡，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穗禾，过来坐。伤势可好些了？”天后喝了一口茶，又继续道：“当日夜神殿下一怒，地动山摇好不威风，今日本宫怕是受不起你这声母神。”
“母神，当日是润玉糊涂了。请母神高抬贵手，放过这洞庭水族。润玉愿代为受过。”天后不语，又喝了口手中的茶。“涅槃之日旭凤受袭，便是簌离的诡计！现下又拘禁鸟族族长，这刑罚，不知夜神殿下受得起吗？”
我还未来得及答话，天后身旁的穗禾随即下跪：“穗禾前去查案，不想误入了水族。”
“穗禾，你是忘记了你双亲如何惨死的吗！”天后怒目一瞪，摔碎了手中的茶盏。穗禾的双亲，与我的母亲有关吗？我下意识看向穗禾，穗禾神色有些挣扎，一时间沉默起来。
“罢了，殿下既然想代为受过那本宫就成全你。雷公电母上刑。”天后话锋一转，天兵遂上前压制住我，送入结界中。
在我受着这三万道天雷之时，天后抬手，缓缓注入琉璃净火。痛不欲生之际，只见穗禾抓住天后的手，急急说道：“姑母，穗禾能有今日，全靠姑母厚爱，只是穗禾机缘巧合忆起那段丢失的记忆，而那夜神是穗禾小时候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且我双亲之死，火神涅槃受袭，是簌离一人所为，与夜神殿下无关。”我心中原本燃起的些许期待，被穗禾这一番话凉透。就算穗禾记得鲤儿又如何，左不过是一个救命恩人罢了，骄傲的鸟族怎么会容许自己欠别人人情。
天后叹了一口气：“罢了，这次就看在你的面子上。退下吧。”
火焰炙烤不再，一万道天雷过后，我气息奄奄，无法动弹。一阵金光闪过，天帝降至。“住手！”天帝说道，“此事全为簌离一人所为，三万洞庭水族无关受累，本座特赦无罪，雷公电母就此停手吧。”
“好人果然都让天帝做了。”天后收了手，愤愤离去。”
听到洞庭水族无罪释放，一直支撑我的一口气终于松懈了下来。我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时，竟看见穗禾正候在床旁，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穗禾还不是族长，时常来我璇玑宫玩耍。
回忆毕竟只是回忆，周身的疼痛将我拉回了现实。我艰难发声，声音有些嘶哑：“那水族可回到洞庭湖了？”穗禾点点头，说道：“彦佑去安置他们了。”说着转身给我倒了一杯茶，我伸手接过。穗禾不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我沉默半晌，又缓缓开口，口不对心道：“儿时润玉只是举手之劳，算不得救命之恩，今日承蒙穗禾公主说情，免了琉璃净火炙烤，已是两清。润玉与锦觅仙子已定下婚约，待锦觅仙子历劫归来便择吉日完婚。公主现下亦与火神定下婚约，如此日日出现在璇玑宫，有些不妥当。”
“是穗禾逾矩了。穗禾只是想还债罢了，以后绝不纠缠。”沉默良久，穗禾终于挤出一句话，遂起身告别，“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穗禾已经差人去请了黄歧仙官。还请殿下好好休养，节哀顺变，穗禾先告退了。”我看着穗禾离去的方向，出了神。
“殿下是喜欢穗禾公主的，连我一个旁人都能觉察出来，殿下今日如此拒穗禾公主于千里之外，不怕日后后悔吗？”邝露不知何时出现，轻声说道。
当然会后悔了，话还没说出口我就后悔了，穗禾看着冷淡，内里却最是重情重义的，我怎么能因为这小时候所谓的救命之恩，就将穗禾绑在身边。我体力有些不支，闭上了眼睛睡去。只听邝露叹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梦中，穗禾似乎还在我的身边，我的娘亲也未仙逝，美好到有些悲伤。
再醒来时，发现天帝正在我的床边为我疗伤。
“拜见父帝。”我急忙起身。
天帝双手一挥将我按回床上，说道：“免礼，你受伤严重，还是不要乱动了。”
“今日之事，多谢父帝出手相救。若今日润玉没有代洞庭水族受过，今日父帝还会出现吗？”
“润玉，等你坐上我这个位置，你就会发现，世间万物的生命太过短暂，生死不过是一朝一夕的事。天道无情。”天帝说道。
“天道无情，润玉受教了。”天帝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我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天道无情，所有的天条例律不过是为了维护天帝的统治罢了，什么仁义道德，只是为了掩盖这天界的肮脏罢了。我族类惨死、穗禾双亲惨死、先花神惨死、母亲惨死，都只是天帝权力斗争下的牺牲品罢了，而天后与鸟族便是天帝排除异己最好的工具了吧。
“邝露。”我出声唤道。“属下在。”邝露应道。
“帮我准备一块木材，我想亲手雕刻我母亲的灵位。”我起身，站在桌前细细描绘母亲的样貌。
“属下这就去准备。”邝露领命而去。
我将璇玑宫的偏殿整理出来，专门放置母亲的灵位，再将画好的画挂了上去。邝露很快就将木材寻来。我一点一点将木材雕刻成型。日头逐渐西沉，这一日是我为数不多的静心之日，直至天后拍来的两个侍女的到来。
“参见夜神殿下，天后娘娘听闻夜神殿下为生母守孝，特地命奴婢送来两套守孝服。”我看着侍女手上的守孝服，一套是棉麻的龙鱼族服制，一套是丝绸的天族服制。天后的目的不言自明，逼着我在龙鱼族和天界作出一个选择。
“你们放下吧。”我压下心中怒气，平静说道。
“天后娘娘希望殿下能选一套，剩下的另一套由奴婢带回。”侍女回道。
我伸手欲拿棉麻制的守孝服，理智阻止了我。我现在尚无能力保全自身，还有洞庭三万水族需要我替母亲庇佑。我接过侍女手上的丝质守孝服。
见我做出选择，侍女便告退，回紫方云宫复命。我将手中守孝服狠狠砸向墙壁，托盘应声而裂。
“母亲，暂且委屈你了，儿子未能循龙鱼族礼制为您置办葬礼，您的心愿，儿子一定会替您完成。”我对这画像上的母亲发誓。
若是想要捍卫住我爱的人，我必须忍耐，必须变强，我要让所有人都臣服于我。这天道，该变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