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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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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族族长逝世,整个翼渺洲沉浸在悲痛之中,万鸟齐齐默哀,连着几日,都听不见一丝鸟鸣。我来到鸟族,穗禾挺直脊背跪在族长墓前,我依着礼制上了香。岁月将穗禾打磨成了一个出色的公主,本该是如花般绽放的年纪,此时却需要一人独扛鸟族兴衰成败。
“多谢润玉哥哥前来探望。”风吹起穗禾耳边的碎发,穗禾声音中隐藏着几丝悲痛。我伸手理了理穗禾耳边的碎发,忍不住上前将穗禾拥入怀中,轻声安慰道:“穗禾,难过就不用勉强自己笑了。”穗禾忽然在我的怀中哭泣起来,从小声啜泣到放声大哭。我轻拍穗禾的后背,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一会儿,穗禾逐渐平静了下来,呼吸声逐渐均匀,不知何时在我的怀抱中睡着了。在芷姬的指引下,我小心翼翼地将穗禾放到床上,便回了天界。
再见到穗禾,是在旭凤的栖梧宫。穗禾前来拜别,回鸟族继承族长之位。我心中始终有些放心不下,果然,六大族长齐聚轩阙殿发难于穗禾。朱雀率先发难,我暗中施法牵制住其他五位长老的身形。穗禾一掌业火打得朱雀惨叫连连,一时间,五位长老面色难看,沉默不语。看着穗禾将局面控制下来了,我便悄声回了天界。
过了三日,听闻穗禾将鸟族族长之位坐稳之后。我封了璇玑宫,开始专心闭关。我强行利用内丹想将体内的余毒逼出,欲速则不达,我喷出一口鲜血,意识逐渐混沌了起来。“鲤儿哥哥,你醒醒,你不要吓穗禾。”一个童声带着哭腔在我脑中炸开,我挣扎着睁开眼睛,专心调息。闭关时,脑中本该保持清明,可总有一些画面钻进我的脑中,我逐渐地分不清那些究竟是记忆还是梦境。在我苦苦挣扎时,七七四十九道天雷轮番而至,我终于捱过天雷进阶上神。我的脑子从混沌逐渐清明,胸中开阔,灵力自内丹处汹涌而出,在周身四处有序游走。我来不及大喜,眼前一黑,整个意识似乎被拉进了另一个虚无空间。我似乎来到了一个湖底,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叽叽喳喳地说这话。我正欲走近些,湖水却突然开始急速旋转了起来,只能依稀听到一些声音。
“鲤儿哥哥,你可喜欢这芙蓉糕。”
“鲤儿哥哥,你要好好吃药。”
“鲤儿哥哥,这雀羽你可得好好收着。”
“鲤儿哥哥,落子无悔!”
“鲤儿哥哥!……”
“鲤儿哥哥!……”
正当我头痛欲裂之际,我感受到有一个手掌在我背后轻轻一推,我瞬间清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浑身大汗。随着心情慢慢平复,这些画面逐渐在我记忆中消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终于到了出关的时候。没想到这一闭关,便是三年。
我出关后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替天帝出使北海,为北海龙王贺寿,为天帝笼络人心。不想在席间却看到了一袭红衣的穗禾,北海龙王寿诞,广发请帖,我应该早就想到的。我一步步朝穗禾走去,穗禾也发现了我,起身道:“润玉哥哥。”三年不见,穗禾越发成熟稳重了,眉眼间染上了几丝淡不可闻的愁绪。我与穗禾叙了一会儿旧,穗禾连着饮了几杯酒,还欲再饮。虽然知道穗禾酒量向来不错,但这毕竟是龙涎酒,我下意识按住了穗禾的手,阻止她再饮。蛇仙彦佑不知何时出现,看着他与穗禾调笑,我心中一股异样的情绪蔓延,似乎是妒忌?穗禾起身告了退,许是酒意上涌的缘故,脚步有些虚浮。我发觉今日穗禾是独身前来,飞鹰并未跟着穗禾。我唤住她:“穗禾,我同你一同回去吧。”
龙涎酒不愧别名三杯醉,神先喝了坠云头。穗禾一个不稳,竟从云头坠落,我闪身云下接住她。穗禾怕是无法独自御风了,不知何时,穗禾在我怀中睡了过去。送穗禾回鸟族之后,我将穗禾体内的酒气逼出大半,看着穗禾脸色恢复如常,我留下一瓶解酒丹药,便回天界向天帝复命。
第二日,我值夜归来,在璇玑宫刚用完早膳,身边魇兽突然兴奋起来,奔了出去。我知道,是穗禾来了。我们执子对弈,恍惚间,似乎回到了从前。
“听闻穗禾喜欢游湖?”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是呀。”穗禾研究着棋盘走势,随口应道。
“润玉一直好奇,穗禾为何对游湖情有独衷?”
“大概是……”穗禾突然发愣,似乎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情不知缘起,是润玉问错问题了。”我笑道,心里有些失落,不知原因,我看了一眼棋盘,穗禾最后落下的那一子将整个棋盘的局势扭转。我输了。
“承让了,穗禾道不清其中缘由,不过下月朔望日穗禾准备去人间西湖,润玉哥哥可以来亲身体验一番。”穗禾笑了笑,歪了歪头,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稚气。
“那润玉恭敬不如从命了。”穗禾起身,我送穗禾出了璇玑宫。
“下月朔望日,润玉哥哥别忘了来鸟族找我。”穗禾明媚一笑,连带着我的心情都明亮了几分。
“哥,你终于出关许久,怎么也不来看看我?”旭凤还是那般玩世不恭,睨着丹凤睥睨众生的模样。
“战神政事繁忙,润玉哪干随意叨扰。”我喝着酒,笑着应道。
“知道夜神殿下喜静,我栖梧宫人来人往,想必殿下是不屑来的。”旭凤流露出伤心的模样,眼底却盈满笑意,“若夜神殿下愿意常走动,必专门为了夜神殿下闭门,散仙侍。”
“那我的面子还真是大呀。”我笑着应道。
“哥,这是什么?”旭凤突然把玩着一个手镯,样式甚是熟悉。我一摸袖子,果然就是我那枚星石手镯。
“无聊时雕刻的物什罢了。”我伸手欲从旭凤手中接过手镯。
“这是什么材质做的,倒是罕见。”旭凤一个躲闪,躲过了我的手。
“星石做的。”我淡淡回应道。
“星石?”旭凤不禁啧啧称奇,“不知是哪家姑娘这么劳夜神殿下费心。”
“旭凤说笑了。”我趁旭凤不备,终于夺回手镯。“时候不早了,你自便吧,我该去挂星布夜了。”
我告辞离去,只听身后旭凤传来的大笑声。
半月很快就过去了,今日便是十五,我来到鸟族,今日穗禾一身白衣黑裘男装,甚是飒爽。
“穗禾。”我笑着问好。
“润玉哥哥,今日人间下雪,润玉哥哥不妨换一身冬衣。”我属水,自是不惧严寒的。看着穗禾关心的眼神,我也不忍拂了穗禾的好意,便取出了穗禾赠予我的披风系上。
“甚好甚好。”穗禾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将穗羽扇化作一把寻常折扇,带着我去往人间。
南方甚少下雪,一年也就一两回。即便是下雪,触碰到些许温度便化开,独留一滩水痕在掌心。今日的西湖,却是薄薄得积上了一层雪,满目的白。穗禾落地便隐去了仙泽,没有撑伞,任由自己暴露在大雪之中。我随着穗禾隐了仙泽,幻出一把伞替穗禾遮着雪。遥遥见湖上漂来一叶轻舟,我踏上小舟,朝穗禾伸出了手,扶她上床。穗禾的手心微凉,怎么看也不像修习火系术法的样子。“二位公子,坐好了。”船家爽朗的声音传来,将舟楫往岸边一点。我们便随着小舟飘飘摇摇进入白雪作料地山水画中。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酒意驱散了大雪带来的寒意,入目皆是白雪带来的美景,我不曾这么放松过,也未曾想人间的酒也这么烈。我靠着船壁,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鲤儿哥哥。你记得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脑中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是谁?鲤儿又是谁?”我迷茫道。
“鲤儿哥哥,你怎么能忘了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随即又是一片黑暗,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不断下沉,却无能为力。
突然感受到一阵撞击,我惊醒,发现自己离地面只有将将一寸的距离。我醒了醒神,发现自己似乎垫着什么。一扭头,发现穗禾脸朝地,我下意识地唤了一声:“穗禾。”不料穗禾扭头,一时间,我的唇覆上了穗禾的唇。我诧异地睁大了双眼,穗禾也瞪大眼睛。魇兽嚎叫一声,我终于回了神,将头转了回来。
“润玉哥哥,要不你先起来。”穗禾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定了定慌乱的心神,随即起身,将穗禾也从地上扶了起来。我脸上不断升温,也不敢直视穗禾,只能干咳几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润玉哥哥喝醉了,穗禾便送润玉哥哥回璇玑宫,不小心踩到了魇兽,这才摔了,今日都是意外、意外。”穗禾打破沉默,有些慌乱地解释道。
我发觉地上有几滴血迹,顺着血迹看去,发现穗禾的膝盖受伤了,血迹一点一点将白衣晕染成血色。“穗禾,你的膝盖。”穗禾似乎这才发现自己受了伤,一时间双眸溢满了水汽。我酒意顿时去了不少,伸手将穗禾抱起,快步走进了璇玑宫。
将穗禾放到凳子上之后,我匆匆寻来药膏,暗恨自己明知自己酒量浅薄,却还要喝那许多酒。我小心地处理着穗禾的伤口,只见穗禾脸色惨白,似乎痛到了极点。我尽量轻柔快速地将布料从穗禾的伤口处挑出,最后涂抹上药膏。伴随着穗禾运功调息完毕,伤口总算是复原了。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一时间脑中忽然又浮现刚刚与穗禾嘴唇想触的样子,脸又开始不自觉地烧了起来。
“润玉酒量浅薄,唐突了穗禾。”我有些不淡定地向穗禾行礼赔罪。
“都怪穗禾没有扶稳。”穗禾也不自然起来,脸上出现了两抹红晕。
一时间,璇玑宫中又沉默了起来。
“我……”像是说好般,我与穗禾同时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润玉哥哥,你先说吧。”穗禾低头说道。
“穗禾,你先说吧。”我有些不自然。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我与老伯约了明日游湖,该准备出发了。”穗禾说道,我心中有些失落,“润玉哥哥酒还未醒,不如改日再一起游湖?”
“好。”我按压下心中的那股情绪,笑着应道。
穗禾起身向璇玑宫外走去,我心中涌现了一股浓烈的恐慌,似乎穗禾这么一走,我便再也见不到她了。“穗禾。”我起身唤住她,快步走到了她的身后。穗禾转身,眼神纯净如初,似乎不解我为何又在此时唤住她。“穗禾,我欢喜你。”我终于开口,专注而又深情地望着她的双眼。
“润玉哥哥可是因为那一吻。那是意外,润玉哥哥不必因此介怀。”慌乱再次爬上穗禾的面容。“不是。我是真心欢喜于你,无关那一吻。”我执起穗禾的手,希望她能看见我的真心。
“我……”穗禾不知如何回应。我心里有些懊悔起来,我不应该这么冲动,让穗禾处于这般境地。我放下穗禾的手,拢了拢她身上的衣衫,轻声说道:“穗禾不必现在给我答复,快去吧,莫让老翁久等了。”
看着穗禾远去的身影,我不禁暗自懊恼。魇兽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身边,洁白的身子上多了一些灰黑印记。我无奈地摇摇头,牵着魇兽到池子边为它擦洗起来。魇兽忽然又朝着门口蠢蠢欲动起来。
“润玉哥哥。”穗禾清冽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看向穗禾。只听穗禾继续说道:“穗禾亦喜欢润玉哥哥。”话毕,穗禾便扑进我的怀中。
我拥着穗禾,幸福的感觉从胸口溢出,令人感觉不太真切。
第二日,我径直去了省经阁谒见天帝。希望天帝可以取消我与水神长女的婚约。
“儿臣拜见天帝。”我行礼在台前跪下,天帝眼下并未忙正事,对我的打扰也并无不悦。
“平身。”天帝放下手中的书卷,问道,“今日可是来讨赏的。”
“儿臣有一事所求。”我并未起身,跪在地上继续说道。
“但说无妨。”天帝似乎饶有兴趣,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儿臣希望能取消与水神长女婚约一事。”我看着天帝,眼神坚决。
只听天帝叹了一口气,说道:“润玉,你觉得我为何要与水神缔下一纸婚约。”
“润玉愚钝。”
“世间万事万物,讲究阴阳相和。治世之道亦是如此。”天帝走到我身前,说道,“罢了,以后你便会懂了。只是这婚约不能退。”
“为何?润玉此生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望陛下成全。”我朝天帝表明着决心。
“上神盟誓,违反者有何下场你可知?”天帝突然释放出威压,周围温度骤升。
“润玉愿被贬入下界,一力承担这三千世轮回之苦。”我依旧跪着,身姿不曾动摇半分。
“你可有想过穗禾,你可愿穗禾被削神籍,遁入轮回,永生永世受这轮回之苦?”天帝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却如同惊雷般在我脑中炸开。
“此事无关穗禾。全是润玉一人之过。”我不复淡定,有些焦急道。
“五行之中,注重因果,穗禾是破坏盟誓的因,那必要承担这相应的果。”天帝说道,“今日之事,本座便当从未听见。凡事切记动心忍性,你下去吧。”
“父帝……”我还欲开口。天帝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话:“小不忍则乱大谋。眼下,你有何实力守护你所爱之人。”
“父帝,润玉未曾想要谋求些什么,只希望闲云流水,做个逍遥散仙,与相爱的人共度此生。”我跪在地上,朝着天帝的背影说道。天帝顿了顿脚步,最终还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