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期的水鬼》丧家之狗

32、爱生忧怖

　　白日里醉月阁的人很少，几个歌女在那儿聊着昨夜的惊雷。
　　“我在兰陵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听过那么大的雷声，震得整个醉月阁都在抖！一瞬间我差点以为是到呈贡了，吓人呢！”
　　“哎，会不会是有什么动物成精了？我瞧着昨天那个白衣公子仙风道骨的，像极了神仙！”
　　“哎呀，俺就喜欢那白衣公子的仙气儿！就不知道那个漂亮姑娘是不是他媳妇儿——不是的话俺就上了！”
　　映弦……幸亏映弦昨天就回昆仑了，不然让她听见这些话，如果她心情好，说不准也就拆一下醉月阁；要是她心情不好，拆的有可能就是人了。
　　那几个歌女见到我，对我热情地招招手：“哟，这不是那个声音很好听的姑娘吗？”
　　我就喜欢这些姑娘的嘴，尽挑我的优点说！
　　我坐过去，打招呼：“早啊！”
　　头上戴牡丹花的姑娘皱眉道：“都晌午了，还早呢？你昨天没睡啊，瞧眼窝上的黑眼圈。”
　　我呵呵一笑：“被昨天的雷惊到了。”
　　说出来她们可能不信，那道雷和我关系不浅。
　　头上戴梨花的姑娘笑眯眯：“对了对了，怎么不见昨天的白衣公子呢？莫不是跟他的漂亮恋人出去踏青了？”
　　踏青……岚期和映弦一同出去，只有上坟，没有踏青。
　　“那个公子啊，他叫岚期，他和那个叫映弦的漂亮姑娘也不是恋人。”
　　头上戴仙人掌的姑娘松了一口气：“哈，俺还是有机会的！”
　　我瞄了一眼仙人掌，浓眉大眼，虎背熊腰；在听了岚期还是单身狗之后，她开心地不住拍着桌子，震得茶杯微微颤抖——啊，多有安全感的姑娘呵！于是我冲她笑了笑：“你很好，岚期公子就喜欢你这样靠得住的小姑娘。”
　　仙人掌笑得嘴巴开到了耳朵根儿，拍着我的肩，大声道：“哎呀！啥也不说了老姐姐，瞅你年轻轻就白了发，肯定活得忒磕碜！你放心，等我过了门儿，一定和我家爷们儿好好对你——对了，你是我家爷们儿的啥人啊？”
　　我是他的什么人？这是个问题，是个让人惆怅的问题，让鬼抑郁的问题。
　　我摸了摸嘴唇，喟然长叹：“我是他爹！”
　　我曾思考过暗物质与黑洞的联系，也曾为克隆与冰冻沉吟徘徊，更为人类命运共体热血沸腾……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岚期、岚期那个顶着人皮的禽兽会做出这样的事儿！老子下半辈子就这样毁在他手里了！！
　　已是子时，惊雷刚过，一股灭顶的杀意就围绕着我。我还来不及害怕，就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压得跪在了地上，浑身的关节都如同被上了锁，动也动不了。
　　于是我就眼睁睁地看着那片雪白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是岚期。他俯视着我，神色无悲无喜；而我此时却如坠冰窟，唯恐他一下子就把我打得魂飞魄散。
　　我见过了他的太多温柔，终是忘了他也曾是一剑斩开万丈天门的上神。
　　死一样的沉默中，岚期屈膝，跪在我面前。
　　他笑了笑，轻声道：“我们这样，多像夫妻对拜啊。”
　　我呸！谁要跟他对拜？！
　　岚期兀自淡笑着，伸出手附上我的脸。指尖的冰凉让我心底发寒：这手冷得像在从极渊时我的手。
　　岚期低声呢喃：“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我读了三百年的佛经，到头来却不如看你一眼。”
　　那是你没用心读！你要是用点心，三百年，菩萨做不了，做个罗汉绰绰有余啊——慢着，我是不是偏离了重点？
　　“当年是我梼昧，明知再走一步会万劫不复，还是弃你而去……丢了眼睛，丢了容貌，丢了心，最后连魂魄也燃烧成灰烬了，你应是恨我入骨。”
　　他这样风轻云淡地说着，在我听来却是毛骨悚然！我忽然明白映弦为什么那么恨他了：岚期舍弃青楸，或许与其他人无关，只是岚期自己的选择；但是后期事态的发展脱离了岚期的掌控，于是青楸就成了牺牲品，最后魂飞魄散。
　　“他们都让我放下，可是我放不下，也不想放下。这一次，恨我也好，怨我也罢，甚至你不愿再记起我，都没关系——”
　　他伸手将我揽入怀中，附在我的耳边，一字一句说得轻且清：“只要你在我身边，千千万万年……”
　　还千千万万年，老子一刻也不想待在他身边了！
　　“你一刻也不想待在我身边，是不是？”
　　我：“……”
　　他抱我的力度越发大了，声音诡异却温柔至极：“那也无妨，我会消去你的记忆，带你回姑射山，囚禁，豢养，让你生生世世都成为我的奴，完全属于我。”
　　我：“？！？！”
　　对了，之前他不止一次说过想让我成为他的奴隶，我一直都当他是吓我，在开玩笑。而今他杀气这般浓重，再次说出让我做他奴隶的时候，我是真的被吓到了！若是余生的记忆都消退，只成为他的所属……
　　“你在害怕？”
　　我浑身不住颤抖，唯恐他真的那么做。
　　“别怕，”岚期认真道：“你要是害怕成为我的奴，做我的妻也可以——你愿意么？”
　　我愿意——吧。
　　做他的妻很好，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可以行刺；某一日起来给他做饭的时候，还能往里面下药；纵然以上都不行，我也可以与姑射山下的某个男人进行非正式性友好会谈，能把岚期气死也是很好的。
　　他不再抱我了，而是握着我的肩膀，一脸愉悦：“啊，你不说话，想是高兴极了。如此，我们便订婚吧。”
　　嗯，都行，没关系。
　　清风徐徐，吹动着岚期雪白的衣袂和墨发，他莞尔一笑，便好似一副水墨漾开。这个祸水已经收敛了所有的杀意，对我吩咐道：“张嘴。”
　　他怕是忘了老子现在已经连废人都不如了，除了会喘气儿，其他的跟死人没差了——他要我张嘴干啥？难道要喂我一种很厉害的蛊虫，让我一离开他三步就肝胆俱裂，七窍流血而亡？！
　　不会的，这货好歹也是个上神，还看了三百年佛经，不会那么喋血的！嗯，一定不会！
　　许是见我半天没动静，他终是不耐烦了。一挥手，我已经被他搂在怀里，接着这货做出了一个我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的举动——
　　这货咬我！他咬我嘴唇！！
　　我下意识就张开嘴，很好啊，一股冰凉至极的气流忽然就窜进了我的喉舌，顿时四肢百骸都感觉到了一股冰凉！
　　与此同时，我就感觉浑身一松，可以动了！
　　我一把推开岚期——没推开。
　　岚期更绝，一把就把我抱紧紧：“不要勾引我。”
　　勾引……嗯，这个词用得妙啊。
　　“你到底给我吃的什么？！”
　　“一种很厉害的蛊虫，只要你一离开我三舍，你就肝胆俱裂，七窍流血而亡。”
　　啧，好善良的神仙呵！
　　岚期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朗声道：“我要你，再也离不开我。”
　　我这下算是真的明白了：但凡谁要把青楸从岚期身边带走，他就会做出任何乖戾偏执的事，哪怕青楸自己想走——一涉及到青楸，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
　　而岚期祸水兀自没意识到这一点，兀自笑得宛如智障，并且做了一个智障动作——他亲我了。
　　那一瞬我也似乎明白他偏执的原因了：对我这样的都能下得去嘴，可见这货的心理也不是一般神魔能比的了。
　　于是，从极渊水鬼，一夜之间就变成了隽尘上神岚期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