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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死生不负 ...

  •   真儿:“哇,好漂亮的哥哥!”
      岚期:“对男子不能说漂亮的——叫我老祖。”
      真儿:“老祖?老祖是什么?”
      谭之鸣:“……”
      看着谭之鸣一脸尴尬的样子,我真为岚期的坦白而羞耻!
      老祖……听听,这是一个正常人能说出的话么?虽然他已经一千多岁了,但是还顶着一副二十岁出头的皮囊,让人家小丫头叫声哥哥,真的这么难接受吗?
      谭之鸣微微一笑,道:“这声老祖叫得很合适——谭之鸣向来不信鬼神之说,但是阁下能救真儿一命,也不负老祖之称。”
      姑射隽尘上神……隽尘老祖……
      我就说吧,这谭之鸣能看出岚期不是凡人,自然也有他的厉害啊。
      岚期闻言倒是没多大反应,兀自戳着真儿圆圆的包子头,神色满是温暖。
      映弦倒是干脆,坐下来就道:“说吧,你和楚秋什么关系?”
      十三年前,刚及弱冠的少年郎们踌躇满志,辞别双亲与桑梓,带着十年寒窗苦读,结伴来到了长安城——那个让无数学子神往的皇城,那个让无数麻雀涅槃成凤凰的圣地。
      同龄的楚秋和谭之鸣意气相投,成为挚友,约定等功成名就之后,史册之上二人之名同列。少年不识愁滋味,欲买桂花同载酒。
      结局终不似史书一笔风流。谭之鸣考取了进士,楚秋落榜,回乡教书。
      临走时候,楚秋琅然一笑: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云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谭之鸣击铗应和:诗万卷,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二人别过,自此,高山流水,各有不同。
      然而藏在史书浓墨后面的还有如海鲜血。那单纯刚亢的少年郎终是被官场的阴谋阳谋冷了一腔鲜血。三年之后,进退维谷时,故人一封信寄来:
      归,桃李下无蹊。
      他当然懂楚秋的意思:兰陵城缺少一个教书先生。
      谭之鸣想了无数次与楚秋重逢时的场景,风花雪月,朝雨柳新……
      城里的百姓告诉他,先等几个月,等新私塾修好之后就可以开课了。
      谭之鸣不以为意:之前的私塾就可以。
      百姓摇摇头:之前的私塾变成灰了。
      与楚秋重逢的场景,少年不是少年,故人已成亡人。
      谭之鸣接替楚秋成为了私塾先生,而后娶妻生子,十年,弹指一瞬。
      映弦道:“听说他是被一个伶人拖累至死的。”
      谭之鸣摇摇头:“不可能。”
      我错愕:“你这么可定?你们读书人不都是视名节高于性命的吗?”
      谭之鸣嗤笑一声,反问道:“被一个伶人喜欢,就算丢了名节?抑或是喜欢一个伶人,喜欢一个男人,这就天理难容了?”
      我一怔,却是无话可说了。
      凡人向来有个毛病,祸国殃民的事儿总与女人脱不了干系。而今一个文人自杀了,人们也总要为他的死找个罪人来谴责。
      “那你的意思是,”我小心问道:“楚秋对易迟——”
      “斯人已逝,”谭之鸣淡淡道:“他的爱恨,谭之鸣无法非议,但是我只坚信一件事——楚秋的死不是为了谴责谁。”
      或许楚秋没想过要以死来谴责谁,但是一群人因为他的死报复了一个人,十年之后一个人又因为他的死来报复一群人。
      我又想起傀颜魔易迟说的话:活着也没什么好,只是因为楚秋喜欢,他才活下去。
      “那——”
      映弦忽然打断了我的话,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带着孩子早点回家吧,我们也要回客栈了。”
      谭之鸣也没有心思在留下来了,对女儿招招手:“真儿,回家。”
      真儿看起来很舍不得岚期,抱着岚期的手,眨巴着大眼睛糯糯道:“老祖,真儿回家看完《尔雅》,就来找你玩儿。”
      岚期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好。”
      我们:“……”
      六岁的娃……岚期这货给人家孩子说了什么?!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就想着看字典?
      谭家父女俩走了之后,我才问映弦:“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问下去啊?”
      “问问问,就你长了张嘴!”映弦没好气道:“跟一个文人谈气节和生命,你脑子塞棉花啦?!”
      说罢,她指着岚期道:“活生生的大栗子就给你摆在这儿了——文人有一个好东西吗?!”
      岚期:“……”
      “也是啊,”我点点头:“话本子里常说了,文人啊,动了一分情,能说出十二分意。”
      “阿鬼,你不喜欢听我说话么?”岚期微微一笑:“可我却很喜欢听你说话呢!”
      听听,栗子说话了。
      夜色渐浓,灯笼在清风中氤氲成朱砂。朦胧暖意中,一种阴冷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搅扰得我浑身都发寒。
      应是人定时分了,我透过暗黑的窗棂望向窗外,婆娑树影摇曳着,如同鬼魅。
      阴寒让我浑身打颤,难以入眠。但是这种寒冷又不同于冰刑那样冷冽,而是无边阴沉。
      阴谋的感觉从未如此强烈。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摔碎了夜的寂静,婆娑的树影倏然之间就变成了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我甚至能看见窗纸随着鬼影压上来,而变得褶皱。
      屋子的温度骤然下降,我甚至能看见我呼出的白气!
      惨叫如此绵长,似是要让人从头到脚不得安生。
      我浑身发抖,却见血雾蓦地就喷洒在了窗纸上,叫声也戛然而止。
      二月雪上海棠花,红妆乌鬓戏老鸦。一声声,一阵阵,阳春化老坟,哭我未亡人!
      老鸦哓哓长嗟呀,雪上何有海棠花?独不见,怎不闻,血飞似海棠,白雪我骨凉!
      人定清池足履衣,孔雀东南两依依。去去也,漠漠也,何来美眷属,生死竟殊途!
      阴郁,绝望,压抑,破碎。
      海棠花开在皑皑白雪之上,美吗?
      海棠是我的血,白雪是我的骨。人说孔雀东南飞,我说东南是死地。
      我太熟悉这个声音了,是易迟。他唱着曲儿,恶鬼应声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死生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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