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期的水鬼》丧家之狗

29、回到从前

　　“映弦姑娘——”
　　老谭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笑呵呵对映弦打了个招呼，顺带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大抵还是因为我委屈了他的岚期恩公而生气吧。
　　小丫头是真儿，她现在已经活蹦乱跳的，带着笑意的小脸蛋像极了春天的小小梨花。
　　“漂亮姐姐！”
　　真儿蹦蹦跳跳跑过来，抱住映弦，眨巴着大眼睛，糯糯道：“爹爹说是个很漂亮的人救了真儿，是你吗姐姐？”
　　映弦想了想，道：“是漂亮，但不是人。”
　　“嗯？”
　　小丫头一点都不认生，转身就抱住了我，仰头笑道：“老婆婆，你脸上为什么要蒙一块布啊？”
　　“嗯……我得了一种病——叫我姐姐！”
　　“什么病呀？能不能治好呢？”
　　“长得丑的病，”映弦贴心解释道：“没救，无药可医。”
　　“真儿，过来。”老谭牵住女儿的小手，道：“真儿中午就醒过来了，我听说恩公在这儿下榻，所以特意带孩子来当面感谢一下恩公。”
　　“费心，”映弦淡淡道：“举手之劳，也无需过于感激他。”
　　“这怎么行？谭之鸣虽然只是一介草民，但是也明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
　　老谭叫谭之鸣啊……听他言谈举止，可不像一个目不识丁的草民。我忽然想起他的家里摆放着满满的书，他应该也是个读书人吧。瞧他模样也不过三十岁……十年前，他应该与楚秋年龄差不多吧。
　　映弦吩咐我：“阿鬼，去找人。”
　　我错愕：“谁啊？”
　　“你傻啦？誰救的这个小丫头啊？”
　　岚期。
　　岚期这几天也很不正常，忽然就消失了，半天找不到人。而今谭家父女来拜访他了，我去哪儿找他呢？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啊。”
　　映弦温柔道：“没长脑子，不会找啊？”
　　我没办法了，只得跑到后花园，环顾一周，鬼都没有——不对，鬼就是我。我扯开嗓子吼道：“岚期！”
　　几只鸟叽叽喳喳从树上扑腾起来了。
　　“岚期，你去哪儿了？”我放低声音道：“你要是在的话就吱一声，不在我就走了啊。”
　　没人应我，看来他不在。甚好甚好，如此我就可以坦然告诉映弦，他不在醉月阁。
　　我转身喜滋滋儿地就往回走，却听得一个声音响起：
　　“阿鬼，我在这儿。”
　　幻听。
　　我放快脚步，直接跑了起来，只是刚跨出一步——
　　“阿鬼，我在这儿啊。”
　　一眨眼，我就坐在了岚期身边——这货在房顶上，他安然凝望着我：“你听见我在应你了。”
　　我迅速判断出了这句话是陈述句之后，给了他一个献媚的笑：“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你为什么躲着我？”
　　“咦，上神这是哪里的话？咱们一路风里来雨里去的，是头猪它也处出感情了呀！”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我大限在哪儿了。
　　“看着我。”
　　娘唉，我还敢看他么？把人家一个凌霄御风的姑射神人比作猪，可不就是找死吗？！我要是再敢看他，我脑子里就塞棉花了！
　　然而岚期很明显将我的恐惧当成了厌恶，他道：“有那么厌恶我么？”
　　厌恶是无论如何都说不上的，就是……嫌他烦，很烦。
　　我不得已抬眼看着他，解释道：“上神误会啦，我没有厌恶你啊。”
　　然而这一眼，却让我大为骇然：他的脸色苍白至极，完全没有平日里肤若冰雪的仙气，憔悴脆弱，仿佛时刻就能在风里羽化。
　　“上神，你——”
　　“阿鬼，”岚期打断我的话，慢慢道：“如果我把欠你的都还给你，我们还能回到从前么？”
　　映弦说要重新开始，岚期却想着回到从前。
　　“上神啊，其实我也多多少少听映弦说过一些青楸的事……我知道你那时候失去了一些记忆，但那也不是你的本意啊。”
　　明明是陷入了别人的计谋，他却要把一切责任揽在自己身上。青楸也是个白痴，不知道揭开这个阴谋，就知道用命来报复岚期。无辜者和受害者不知道去对付幕后操控者，反而一昧自相残杀，可怜。
　　“不是这样的。”岚期的薄唇微微颤抖，目光有一瞬的涣散，他摇了摇头，道：“我都记得……阿鬼，那些事，我都记得，记得很清楚。”
　　呃……按他的话，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为，他明明知道一切，还是丢下青楸跟别人成婚去了？
　　不对啊，既然是这样，那在映弦的记忆中，为什么他又重新想起了一切？他到底忘没忘啊？或者更准确的问，他到底忘了什么啊？
　　咦呃，顶着一张美人脸，安安稳稳风花雪月就行了嘛，还搞这个心机搞那个城府的，有一点仙风道骨吗？瞧瞧他那张脸，本来还能卖十万八千两银子的，让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糟践得那么憔悴，看得我甚是不忍。
　　不行，我一定要知道他在搞什么邪门歪道，把自己折磨成那样！
　　“上神啊，你是不是快要死了？”
　　岚期一怔，而后看着我，一句话也没说。
　　“你脸色这么差，我很担心你。”
　　万一子虚说的死劫应验了，岚期要凉，我还能热乎坐在这儿吗？再加上这货脑子好的时候城府深不见底，脑子不好的时候又宛如痴儿，如此极端的一个上神，搞不好哪天就把自己玩死了。
　　“青楸死了之后，我想她想了三百年。”他低声道：“阿鬼，若是岚期死了，你会记得我多长时间？”
　　青楸是岚期的爱人，但是岚期又不是阿鬼的恋人。罢了，纵然是假话，也要说的啊。
　　我说道：“上神要好好活着啊，你活着，我每次看向东南方，看向天空的云，看见雪的时候，都会想起你。”
　　岚期闻言，薄唇微扬，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本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大抵是因为少时经历，终究不善表露；而今他笑了，仿佛一夜春风，尽将白雪绘成梨花。
　　他伸手，指尖轻轻扫过我的脸。
　　“阿鬼，再等一段时间，”他莞尔道：“你就不会秃顶了。”
　　我：“……”
　　刚才我为什么想要他活着？
　　“死鬼你给我滚下来！”
　　是映弦美人的声音，她抱着十六站在那儿，清美的脸上无悲无喜。
　　我赶忙爬下屋顶，献媚地跑到她跟前：“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刚找到他。”
　　映弦微微一笑，温柔道：“你当老子瞎？”
　　“是真的啊！”我指着房顶：“不信你瞧——”
　　咕咕——
　　三两只胖鸽子扑打着翅膀从房顶上飞起，除此之外，鬼影都没有。
　　“啊，这——”
　　“这什么这？！”映弦没好气道：“人家早就进屋啦！”